兩天之後，夜色如墨。
子時才剛剛過去，從十三里橋方向便有一輛又一輛的箱車，朝著宣武場而來。
車隊大概有兩百輛車左右，整個隊伍悄無聲息，沒有火把，沒有旗幟，沒有聲響，不曾喧譁，更沒有驚擾到洛陽城北的守城禁軍。
就好像陰兵過境一般，遠遠看去有些森然。
洛陽城自董卓勢力敗亡，曹操入主之後，便一直沒有經歷過戰亂，如今已經大幾十年時間過去。洛陽城北除了宣武場便是邙山，還能有什麼隱患呢？因此值守北門的洛陽禁軍，根本就沒有發現這支悄無聲息的隊伍。
這支車隊來到只有十多個民夫值守的宣武場後，第一時間將這些人繳械捆綁起來，丟到了宣武場北角的一處空置屋舍內。
隨後，車隊一分為二，分別在東西兩個入口布防，用偏箱車堵住了南北兩個入口。緊接著，大床弩被安置在宣武場四角的箭樓上，弩兵在圍牆上布防，安插防禦箭矢的塔盾。
一隊又一隊步卒，把那些偏箱車的鐵環連接了起來，然後將早已做好的木柵欄，安置在箱車前面和對應的縫隙之中。
糧草和輜重被堆放在宣武場東南角。一切都是緊鑼密鼓，一板一眼沒有任何懈怠！
完成這些後，車陣讓開了路口，並在宣武場東西兩個入口處豎起了紅旗，將寫著「選秀入口」的大木板插在顯眼處。
看到所有這一切都部署完畢，石虎滿意的點點頭。不得不說，這經歷過實戰而且還打過勝仗的隊伍，執行力就是不一樣。
要不怎麼說兵不在多在於精呢！
而且這次行動是為了搶婆娘回家結婚，軍中上下人人爭先恐後，畢竟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性福，沒有一個人開小差，用眾志成城來形容，都不足以表達軍中士氣高漲，人心齊整。
「文鴦將軍守西門，石某守東門，文虎將軍負責院牆上的防禦，先就這麼安排吧。」
石虎對文鴦兄弟吩咐道。
文鴦心中有些疑惑，但看到文虎已經領命而去，他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一臉慎重對石虎點了點頭，隨即朝西面而去。
文鴦其實不太相信司馬炎會痛下殺手，畢竟這些秀女嚴格來說還不是宮女，只是「備選人」而已。最後事情會和平解決，犯不著這樣一板一眼的防守。
不過石虎既然已經決定，那就不說什麼了。
天開始慢慢變亮，開始有馬車陸續抵達宣武場。當來人看到這裡守備森嚴時，都是稍稍愣了一下，卻沒有過多懷疑。
一個又一個或膚白貌美，或相貌平庸的少女，一臉緊張走進箱車陣故意打開的缺口之中。並沒有人看出這裡有什麼異常來。
畢竟，皇帝選秀豈可兒戲，有軍隊保護，也是很正常的吧？沒有軍隊保護那才是真見鬼。
譬如說，若是有騎術好的盜匪衝過來，跟抓肥羊一般將某個秀女擄走，沒有重兵保護那可怎麼辦呢？
所以石虎的安排在外人眼裡不僅不突兀，反而顯得更加正規。
秀女入場很順利，特別是石虎還分出幾十個人，專門負責接引秀女，將其引導到西北角的專門場地集中，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越來越多的秀女進入宣武場，人數已經有數千人之多。石虎估摸了下，應該有兩千多人吧。
門外的布置安靜而肅殺，讓這些少女都沒有心思交頭接耳。她們的親人也沒有離開，而是守在宣武場外圍很遠的地方，不敢過來打擾。
天越來越亮，辰時已經到了，進場的秀女也越來越少，似乎願意來的都來了。不願意來的，大概是家裡有本事可以躲過這一遭，所以不必讓家中女兒過來拋頭露面。
權貴之家，自然是有法子應付這樣的事情。荀嫣出嫁時還敲鑼打鼓呢，那時候司馬炎也有禁令，但荀家就是不當回事，司馬炎也不能因為這點小事把荀家怎麼樣。
不久之後，安靜的秩序終於結束了。
洛陽宮裡派出的一隊禁軍姍姍來遲。他們負責護送那些負責挑選宮女的宦官，還有資格比較老的宮女到宣武場！他們是「裁判」和「工作人員」。
最重量級的人，通常也是最後到，這向來是中國人開會和赴宴的規矩。
石虎的李鬼戲碼，也就演到這一刻為止了。因為李鬼再厲害，也不可能是李逵。石虎倉促間拿不到對應的印信，更拿不到聖旨，所以只一個照面就露餡了！
這並不是他應對不利不會忽悠，而是因為這支隊伍裡頭，還有一個重量級的「貴人」，那便是司馬炎的新皇后楊芷！
這實在是有些出乎石虎的意料，按理說楊芷貴為皇后，實在是不該出現在這裡。
其實這是石虎並沒有料到楊芷此刻還是個少女心性，喜歡熱鬧。她來城外觀摩選秀，純粹只是因為覺得洛陽宮憋悶，為了來城外玩耍而已。
就連監獄裡的囚犯都還要放放風呢，更別說是身份尊貴的皇后了。
可楊芷的意外到來，卻讓石虎滿肚子糊弄官員的說辭，都變成了荒唐言，說出來只會貽笑大方。
「你們是什麼人，我（皇后面對臣子的自稱）從未聽聞還有兵馬在此接應的呀？是陛下安排你們的嗎？把聖旨給我看看。」
楊芷今年十六歲，連珠炮一樣發問，聲音很是清冷。
她雖然還是個少女，但已經有了皇后的威嚴氣派。不過她沒有見過石虎，她身邊的那些宮女和宦官，也是沒有見過，一時間竟然還沒察覺石虎的身份。
畢竟，石虎可是身居高位之人，宮裡見過他的，只有司馬炎身邊的親信宦官，還有任愷這樣的侍中而已。
石虎走上前去，裝作躬身行禮的樣子。見他單獨出列，護衛楊芷的禁軍也沒當回事。畢竟這裡是洛陽，有兩萬禁軍，誰孤身一人還敢炸毛不成？
然而石虎趁楊芷走神，竟然直接三步跨作一步，如獵豹一般衝到身邊，將楊芷控制了起來！
「殿下，不好意思得罪了啊！」
石虎拔出佩劍，一隻手拎著楊芷的後領，一隻手拿著佩劍，緩緩後退。
負責護衛楊芷的那些禁軍士卒都看傻了，他們今天都是當放假出來玩的，完全沒料到還有這樣的鳥事，一時之間居然愣住了，六神無主不知道該做什麼！
看到前方似乎是出了大事，遠處有個姍姍來遲的禁軍將領，騎著馬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從羊徽瑜所居住宮殿裡面匆匆趕來的羊祜！因為羊徽瑜已經身懷有孕肚子挺得很大不久就要生產，羊祜知道這件事很是要命，所以沒事就會居住在姐姐那裡。
反正他是洛陽宮的禁軍統帥，住在親姐姐那邊也不會引人懷疑。沒想到今日來此只是遲了一小會，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石敢當，你已經貴為荊州大都督，可莫要做傻事啊！」
羊祜對著石虎喊道，完全不理解石虎到底是想做什麼。如今石虎是什麼地位，那可是手裡捏著幾萬精兵，在荊州坐鎮一方舉足輕重啊。
難道他這樣的身份，在洛陽城北的宣武場門口劫持皇后，干擾選秀很有意思嗎？這樣做又有什麼好處呢？
羊祜不能理解。
「石某帶著將士們出征河西，大勝而歸。其間浴血奮戰自不必提，其功勞如何，也無須贅述。
可陛下竟然把承諾發給將士們的賞賜給吞沒掉了，如今士卒們鬧著要去洛陽宮找陛下討說法，石某也是無奈，只能帶他們來宣武場，看看這裡的秀女們願不願意跟他們回老家成親。
若是她們願意的話，那陛下的賞賜也就省下不必再給了。」
石虎對著羊祜喊話道，這時候已經退到箱車陣之後。
羊祜無言以對，若是石虎所言不虛，那真要評評理的話，司馬炎反倒是理虧的一方。
而且不提賞賜的問題，就說司馬炎選秀女這個事情吧，在朝中非議極大，就連羊祜都勸過司馬炎別亂搞了。
可是司馬炎不聽啊！在司馬炎看來，孫皓就是秋後螞蚱，半截都在土裡面！
「「首「發「「「「「「「.「「「
石虎大概是為了向司馬炎討賞，所以要來一波大的。
「你不要傷害皇后，羊某這就回洛陽宮稟告陛下。」
羊祜被嚇到了，連忙下令身邊的禁軍士卒退後到弩箭射程之外。他也是一邊對石虎喊話，一邊緩緩後退，最後騎上馬朝著洛陽北門去了。
沒想到竟然把楊芷挾持了，石虎心中大喜過望，知道這次活命的希望大了不少，頓時鬆了口氣。
將楊芷帶到宣武場內一處偏僻的廂房內，石虎屏退了所有親衛，關上了房門。
「殿下，鄙人石虎，現任荊州大都督，這次是石某得罪了。」
石虎輕笑一聲，假模假樣的對楊芷作揖行禮，但是就連傻子都看得出來，他連一點尊敬的意思都沒有。
那眼神好像餓狼在盯著綿羊！
「你身份尊貴……現在是想做什麼呢？」
楊芷被嚇壞了，六神無主問道。
「陛下欠我麾下將士賞賜，不肯發下來。為了防止他們譁變，我只能劫這選秀的秀女，讓將士們帶著她們回家娶親生子。石某的想法就這麼簡單。」
石虎攤開雙手，對楊芷解釋道。
「這樣啊，那你可以放心。只要皇帝派人來交涉，我去跟他們說，補齊賞賜不是什麼大事。」
楊芷臉上的擔憂減輕了許多，甚至還試圖安撫石虎。
「殿下啊，你太天真了。為了防止將來有人有樣學樣，皇帝一定會出重兵剿滅我們。
你若是想活著離開這裡，那麼就期待我們能擊退這些圍剿兵馬吧。
否則，我們要死了自然是不管不顧，肯定會讓你跟著一起陪葬的。
這大晉國或許換皇帝很難，但換個皇后還是很容易的吧。」
石虎似笑非笑的看著楊芷問道。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楊芷的心臟狂跳，整個人都有些站立不穩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是啊，這大晉國換皇帝很難，但換皇后可太容易了吧。不說別的，單單就楊家來說，可不止她一個女兒呢！
即便是楊家沒有，楊家的近枝表親裡面也有年齡和容貌都合適的。司馬炎可以在不擾動任何朝局的情況下，換一個皇后，也絲毫不影響他的政治布局。
察覺到楊芷臉上表情的變化，石虎走上前去，迅猛的將其抱在了懷裡。
「皇后，你好香啊。」
石虎在楊芷耳邊低語道。隨即這位司馬炎的新皇后瞪大美眸，難以置信的看著石虎。
楊芷那張剛剛長開，還帶著少女俏皮的絕美臉龐，露出驚詫的神色，她完全不敢相信居然還有男人敢輕薄她。
然而，石虎很快就讓她知道了什麼叫膽大包天！
一個讓楊芷窒息的長吻，讓她心亂如麻，整個人腦子都是一片空白。二人嘴唇分開，楊芷全身無力的癱軟在石虎懷裡，胸膛劇烈的喘息著。
身上連一絲反抗的氣力都提不起來。
「殿下，這次我隨時都會死，甚至很可能活不下去。
我什麼都不怕的，所以你就別問為什麼我敢了，問就是你太美了我沒忍住。」
石虎親吻著楊芷的耳朵說道。
楊芷抬起頭，那雙帶著幽怨的美眸瞪了石虎一眼，隨即長嘆一聲不說話了。
此時此刻，他和她都知道了彼此的處境。什麼該不該，要不要之類的說辭都成了廢話。
石虎十分放肆將手伸到了楊芷腰間錦袍的衣帶上，輕輕一拉。後者會意，閉上了眼睛轉過頭主動把紅唇湊過來，二人頓時就糾纏在一起了。
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直接放縱吧，還說什麼呢！
……
很久之後，坐在簡陋床板上的兩人才分開。雖然楊芷沒有失身，但也被石虎占了不少便宜，上半身的衣服滑落到腰間，肌膚潔白如雪且保養得異常嬌嫩。
「你看，剛剛親熱了一下，這樣我們之間就有小秘密了，就連皇帝也不知道。
等你回洛陽宮後，還是那個冰清玉潔的皇后，也沒有損失什麼不是嗎？」
石虎看著慌忙穿衣的楊芷，忍不住調侃了她一番。他如果用強，剛剛就能占有這位美人的身體，只是他覺得這樣很無聊，所以才及時收住了。
「石虎，你怎麼這麼卑鄙啊！」
楊芷忍不住罵了一句，竟然哭了起來。就算她在宮裡有幾年了，但也還是個孩子心性，跟司馬炎之間的房事也就幾次而已，畢竟之前還沒成年太小了。
石虎也不介意，讓楊芷坐在他腿上，將其緊緊抱在懷裡。
「你想啊，如果你給我生個孩子，我在荊州有數萬兵馬，而且聽從我指揮，在危急時刻絕對可以撐住你的位置，讓你穩穩噹噹的做皇后，甚至是做太后。
要不然皇帝一旦駕崩，你便如浮萍一般任人宰割，你難道是打算將來指望司馬衷護著你嗎？
你還這麼年輕，司馬炎若是不在了，你還有那麼長的日子該怎麼辦？你就不想想將來嗎？」
石虎摟著楊芷的細腰，一臉認真看著她，二人目光相接，互相凝視。
果然不出石虎意料，楊芷動搖了，一時之間竟然停止了哭泣，俏臉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她覺得石虎說得確實有些道理，而且她父親也說過類似的話。就像是什麼司馬炎靠不住，將來只能指望楊家人什麼的。
見楊芷動搖了，石虎再次吻了她。這一次，這位新皇后竟然熱情的回應著，二人親得死去活來，簡直如膠似漆一般。
分開之後，楊芷臉頰紅透了，低著頭不敢再看石虎。她明白，自己已經作出了選擇，再狡辯只會被人看不起。
「晚上我再過來找你，衛泛是我的人，你若是真的懷上，他會掩護你的。
若是懷不上也無事，反正今日我們雲雨一番也是郎情妾意，將來有什麼事，我必定照應你一輩子。
出了事你就派人來荊州找我求助。這次要是不幸死去，我們共赴黃泉倒也熱鬧不是麼？
你就好好考慮一下吧，你若是不同意，我絕對不用強。當然了，情急了該殺你還是會殺的。」
石虎一臉認真對楊芷蠱惑道。
「那我，我考慮一下吧。」
楊芷的聲音如蚊蟲一樣小。
「皇帝的身體很差，之前大病一場就差點駕崩了哦。」
石虎湊到楊芷耳邊說道，隨即親了一下對方的臉頰，站起身走出屋外。他讓一隊親兵守在這裡，便朝著東面出口而去。
如果這次抓到的是和司馬炎一起渡過青春歲月的前任皇后楊艷，那石虎無論怎麼誘惑她，她都不會背叛司馬炎，石虎也不會自討沒趣。
這一點石虎從李婉身上，就能感覺到什麼是夫妻一體。楊艷和司馬炎就是夫妻一體的。
可楊芷不同，她還是個孩子時，就穿著寬大的禮袍，被父親送進宮裡當皇后，因為年紀小還不能房事，所以跟司馬炎也沒什麼共同愛好和話題。
要說這位對司馬炎有多麼堅貞，石虎是不信的。反正遲早都是會翻臉跟司馬炎對上的，反正遲早都是會推翻司馬家的統治，那還客氣什麼呢？
剛剛試了下，果然如他所料，楊芷對於司馬炎根本就沒有感情，稍稍勸說了一番，楊芷的心理防線就崩潰了。最後一次接吻，楊芷已經是熱情如火，完全沉浸其中了。
反正這次是玩命，石虎已經豁出去了，管他什麼皇后不皇后，只要有機會他是一定要染指楊芷的。
石虎來到車陣跟前，就看到外面密密麻麻，都是清一色的禁軍隊列。已經把整個宣武場圍了個嚴嚴實實。
里三層外三層的，全都是披甲之輩。
「羊祜的動作很快啊！」
他感慨了一句，卻發現這些禁軍似乎還在等消息，只是把宣武場圍了起來沒有任何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