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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分贓(上)

2026-09-12 02:57:53 作者: 攜劍遠行

  書房裡的臥榻有點硬,再加上做了一夜的怪夢,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石虎只覺得渾身肌肉酸痛。

  不過他倒是沒有介意,活動了一下身體就準備出院子練劍。不在家的時候,石虎始終是一個適應能力超強,不太講究生活品質的糙漢。

  石虎剛剛推門而出,顧榮就上前稟告道:「虎爺,賈充派人來了,就在門外。」

  哼哼,終於來了,這老傢伙大概是一刻也等不及吧。

  石虎心領神會,讓顧榮把人帶進大堂。一見面,石虎才發現這是個小年輕,但肯定不是賈充家的下人,因為穿著打扮氣質,跟晉國權貴子弟別無二致,斷然不能有下人這般做派。

  否則肯定早就被打死了。

  「石虎,賈公有請。」

  來人不客氣的說道,對石虎直呼其名。

  有點意思!

  石虎眯起眼睛,隨即對一旁護衛的吾彥道:「拖下去打斷腿,教教他該怎麼說話。」

  「得令!」

  吾彥上前,如同抓小雞一邊,揪住那人的衣領,就拖著往外走。

  「石都督不要啊,我錯了,我是奉命來試探都督的,這不是我的本意啊!」

  那人掙脫吾彥的鉗制,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切,記吃不記打的貨色,但賈充的面子還是要給一下的。

  石虎心中暗罵,卻是無奈搖頭道:「起來說話吧。」

  「石都督,在下郭正,郭統是我父親,郭槐是我……」

  郭正還要再說,石虎連忙擺手道:「不用自報家門了,有事說事!」

  「好好好,剛剛只是試探,是我父親……唉,是他瞎眼。這次來只是請都督賈府一敘。

  當然了,若是您走不開,賈公來此也是可以的。」

  郭正前倨後恭的樣子,引人發笑。

  郭統!

  這個名字讓石虎心中一緊。很顯然,郭家等到了他們想要的人,也就是司馬衷。所以,郭家也不會以「叛逆」的身份繼續在太原郡掰扯了。

  派人入洛陽參與組局,跟賈充打配合,也是應有之意。當然了,這不代表郭家會放棄太原郡的兵權,他們只是想更好的參與政治,避免被邊緣化而已。

  郭統很可能會以最快的速度抵達洛陽,然後被新朝廷授予官職。而郭家的其他人,有部分會一起來,有部分則是會留在太原郡,作為郭統的腰杆子!

  郭正此番前來,當真是意味深長啊。

  「石某公務繁忙,沒有時間外出,若是賈公有事,來這裡也是一樣的。」

  石虎滿不在乎的說道,對於這位如何,他可是心知肚明的。說起臉皮,這洛陽城也就只有司馬家的人能比得過賈充。

  「明白明白,我這就回去稟告。」

  郭正十分客套的跟石虎告別,然後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出了這座「齊王府」。

  

  等郭正走後,石虎沉吟不語,時而抱起雙臂沉思,時而站起身踱步。

  這分贓的味道,怎麼也揮之不去啊!算盤珠子都崩到石虎臉上了!

  洛陽城中的這些鼠輩,仗著掀翻了司馬攸,來跟自己討價還價。賈充便是打頭陣來說情的人。

  正在這時,顧榮湊到石虎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石虎長嘆一聲,輕車簡從的上了馬車,然後一路來到洛陽城西的白馬寺。

  留下一隊親兵在寺廟外守候,讓顧榮留在外面處理可能的突發狀況後,石虎獨自進了白馬寺,在寺廟住持的帶領下,來到了寺廟最深處的一間廂房。

  推門而入之後,石虎就發現有個女人坐在蒲團上,正是王元姬無疑。她身邊站著細狗,看到石虎來了,雙手合十行禮。

  王元姬的面容,看上去和當年沒有太多差別,有精壯男人服侍的女子,總是要老得慢一些的。

  但她的頭髮,卻已然全部白了,一根黑絲也沒剩下。

  「得知桃符被司馬越殺死,元元就一夜白頭了。」

  細狗對石虎解釋了一句,隨即坐下,將王元姬摟在懷裡。後者像是某個開關被按下一樣,摟著細狗的脖子嚎啕大哭起來。

  眼前這一幕,讓石虎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罷了,只要當事人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面前這兩位也算是真愛了。

  「石都督啊,我求你一件事可以嗎?」

  王元姬停止哭泣,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

  石虎點點頭道:「你那一對兒女,我會儘快送出洛陽城的,讓他們在襄陽無憂無慮的生活。。」

  「你果然還是和從前一樣目光如炬。」

  王元姬回了一句,她深情的看向細狗,然後又看向石虎,指著細狗道:「讓他也一起去襄陽,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聽到這話,細狗急得要喊出聲,卻見王元姬抬起手來,示意他閉嘴。

  「我想以太皇太后臨朝輔政,可以麼?」

  王元姬又問。

  石虎點點頭道:「你想我殺了司馬越對麼?」

  「對,只要你殺了司馬越,我就出面輔政。有我在朝,你可以集中精力滅吳,不會有人干擾。

  你若是不答應,那我便和細狗私奔,隱居山林不問世事。」

  王元姬面色平靜說道,絲毫不見她剛剛在細狗懷裡痛哭的小女人姿態。

  她提出的條件,正是石虎所盼望的。因為石虎現在需要在洛陽留下一個「安全閥」,不讓朝政快速崩潰,以至於給他滅吳拖後腿。

  他原本想讓羊徽瑜擔任這個角色,不過比起她名不正言不順,司馬炎的生母王元姬顯然更合適,畢竟她是司馬衷的血親祖母啊。

  有王元姬在,洛陽城內的權貴,起碼還是會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元元,我不想去襄陽啊。」

  細狗有些急了。

  王元姬用充滿愛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用輕柔的語氣說道:「別傻了,在我這個老太婆身上耗費青春不值得。去襄陽以後,好好把我們的孩子養大成人吧,算我求你好不好。」

  細狗點點頭,用袖子擦淚,沒有再說什麼。在王元姬生命里,細狗就像是一汪清泉滋潤了她乾涸的心靈,讓她從權力惡鬥,臭氣熏天的司馬家中擺脫了出來。

  如今她與司馬昭所生的子嗣也死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為自己的嫡孫站好最後一班崗。

  「謝了,石某說到做到。」

  石虎對王元姬深深一拜。

  「你先別忙著道謝,我要看到司馬越的屍體。你殺他的時候,記得提前通知我一聲,我要親眼看到他怎麼死的。」

  王元姬的聲音冷了下來,她的柔情,似乎只肯給細狗一個人。

  「一言為定!」

  石虎點點頭,走出了廂房。

  「唉,這年頭竟然還有純愛,真是不敢相信。」

  石虎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當然了,這是別人的私事,他管不著,也學不來。只要當事人覺得合適,那旁人就不該去指責。

  這已經是第二個求他殺掉司馬越的人了,上一個是司馬攸的夫人,這一個是司馬攸的母親。

  確實,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只是殺掉司馬越的意義更重要了。

  回到齊王府,石虎就開始布置洛陽城防的事宜,用自己的嫡系部曲,頂替原有的守城士卒。他更是讓陶侃部護衛司馬衷的周全,寸步不離,有事就匯報。

  有鑑於陳慎在戰場上做的事情,石虎讓他來了一趟齊王府,並吩咐他去守虎牢關,免得洛陽城內有人對他找茬。

  對此陳慎自然是感激涕零,這也意味著,待石虎迴轉襄陽的時候,他跟著一起走就行,不必來洛陽授官。

  要知道,文鴦其實輸得很冤,完全是內鬼作祟。這件事是藏不住的,最起碼溫羨就不會客氣。陳慎要是回洛陽,指不定被人捅黑刀呢。

  送走了陳慎,石虎又命人把溫羨從廷獄裡面提了出來,送到了自己面前。

  「怎樣,服不服?」

  石虎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凝視著溫羨問道。

  溫羨的堅持,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事實就是如此,文鴦倒下後,石虎沒有遇到哪怕一個反抗的人,就這樣堂而皇之的進了洛陽,並且掌控了洛陽。

  輕鬆得讓人不敢相信!

  溫羨的信念,也被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實所毀滅。這大晉國,就是蠅營狗苟啊!


  「賈充今天就會來這裡,邀請我去和一些人談談。然後呢,郭統本人,或者他派來的人,就會為你這個郭家的外甥求情。

  所以你不必擔心,等會就可以回家了,我不會攔著你的。」

  石虎輕輕擺手道,表示自己並不是來殺掉對方的。

  「他們在洛陽又能維持多久呢?」

  溫羨反問道。

  石虎哈哈大笑道:「你很聰明呀,太皇太后王元姬決定垂簾聽政,這朝廷大概還是能維持一段時間的。」

  「也就苟延殘喘罷了,多一天少一天有什麼區別。」

  溫羨失望搖頭。

  石虎忽然正色道:「這樣吧,我不久後會回到襄陽,醞釀滅吳之事。我看你頗有智計,不如做我府上參軍,幫我出謀劃策滅吳如何?」

  參與籌劃滅吳,所以不必操心北方的事情,不管是舅舅郭家還是什麼司馬家的事情,都不必操心。

  溫羨嘆息了一聲,對石虎作揖行禮道:「以後,溫某就鞍前馬後為都督效力了。」

  「要得要得,馬上洛陽有大事發生,你與你舅家郭氏打個招呼,然後就先回襄陽吧。

  那些事情,你別摻和了。」

  石虎意味深長說道。

  「可是祭品的事情?」

  溫羨試探問道,他聰明絕頂,石虎提一嘴,他就知道是什麼事。

  新皇登基,神器易主,豈能沒有祭品?

  原本,司馬攸和他一家可以作為祭品,再加點添頭輔料,也就這樣了。可誰讓司馬越「殺了」司馬攸呢!

  被弒殺的君主,那可就不能當做祭品了啊!

  再說了,新皇上位政壇需要洗牌,可如今坐在牌桌上的人,也未免太多了點。

  不殺幾個肅正一下規矩,將來必定有人一秒鐘都等不及,就會出來鬧事。

  常言說拔刀必見血,石虎這把妖刀已經帶兵來了洛陽城,不見血,能收回刀鞘嗎?

  賈充之所以要來見石虎,便是要跟他商量一下,上菜單的那些祭品,究竟有誰沒有誰,這不能不給個說法。

  石崇的金谷園還處於被充公的狀態呢,難道眼紅的人不多麼?類似的事情只怕是不少吧?

  如今石虎短暫控制住了洛陽,所有人都在他的刀口之下,說句不好聽的,他要誰家的女人侍寢,誰家就必須馬不停蹄的把他看上的女人送來,一秒鐘都不能耽誤。

  這就是強權帶來的威壓!

  溫羨不想參與這些事,尤其是他那個郭家外甥的身份,很容易捲入旋渦。若是沒有人庇護,大概率要第一個上菜單。

  作為邊角料一起下鍋。

  石虎這樣安排,算是對溫羨表現出了極大善意。

  「卑職無以為報,必定把滅吳的事情,當自己的事情辦,請都督放心。」

  溫羨對石虎那是感激涕零,絕對發自真心,至少眼前這一刻,是絕對發自真心。

  「行吧,事不宜遲,我派人跟你一道去見郭家人,見完了你便立刻離開洛陽,不要有片刻逗留。

  吾彥啊,你帶幾個兄弟跟著溫羨一起去,若是郭家不給面子,那你就殺幾個人給他們看看。」

  石虎對吾彥吩咐道。

  溫羨千恩萬謝的走了,有他在相信陳慎去了襄陽也不敢亂來的,二人的仇恨根本不可能隨便化解。

  當然了,這也是石虎希望看到的,手底下人要是一團和氣,那不就把他這個主公給架空了麼?

  溫羨走後,齊王府安靜了下來。本來,應該有很多人上門來找石虎攀交情的。但是由於領頭人物還沒來,所以那些人也不會輕易動手。

  一直到晚上,賈充這才姍姍來遲,氣定神閒的一個人獨自來到齊王府,連隨從都在門外等候不許進來。

  石虎將其請到了書房,二人對坐,也沒有上酒菜,氣氛顯得有些僵硬。

  「三日後,賈某會在賈府設宴,到時候你一定要去。」

  賈充面色嚴肅說道,沒有倚老賣老的開玩笑。

  石虎點點頭,等待下文。如果只是來宴請他,派個僕人通知一聲就行,賈充沒必要自己來。

  「賈褒的事情我知道了,但是你不能殺司馬越。」

  賈充絲毫不心疼他女婿死於非命,因為人死了就死了,沒人會為死人討公道,除非是至親至愛。

  「為何?我答應賈褒了。」

  石虎開口道。

  「司馬越要跟裴徽的孫女結親,以後裴家,還有裴家的兵馬,都會支持司馬越,在洛陽占據一席之地。」

  賈充提醒道。

  石虎點點頭不置可否。

  「司馬亮和司馬倫,會重新分封,三日後他們會出席宴會,各自有各自支持的權貴。」

  賈充繼續說道。

  石虎依舊點頭。

  「郭氏與荀氏,都是賈某這邊的,我們占據一席。衛瓘和司馬駿各有一席,你也有一席之地。

  剩下的席位不多,看著辦吧,無傷大雅。

  以後的朝局大概就這樣子,司馬衷是皇帝,沒人去動他,否則所有人群起而攻之。」

  賈充終於說完了。

  「王元姬垂簾聽政,輔佐皇帝。」

  石虎說出了第一條要求。

  賈充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平原王司馬肜,我跟他說好了,他的王妃歸我,爵位歸他,說話要算話。

  朝廷要恢復他的爵位和封地。」

  石虎提出了一個令賈充意外的要求。

  司馬肜,一個廢物王爺罷了,他老婆又有什麼搶不得的。賈充是不好這一口,他要是想搶,一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把那個女人搞到手。

  值得麼?

  「這是不是有點……」

  賈充欲言又止。

  「你就說難不難辦吧。」

  石虎反問道。

  賈充點點頭,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不過很顯然,沒有實力又硬上餐桌,後面會如何可就不好說了。

  「三日後司馬越也會來,還會宣布他與裴氏的婚事。這件事,你絕對不能亂來!」

  賈充對於這件事非常強硬,就連女婿死了他都不介意,很顯然是跟司馬越與裴徽等人,達成了秘密交易。

  司馬越不來石虎這裡拜碼頭,卻緊緊抱住了賈充的大腿。

  哼哼,他倒是有些小心思啊!

  石虎默默點頭,心中卻是對這個司馬家的旁支判了死刑。

  見石虎對自己的提議答應了,賈充這才面帶笑容道:「你留下溫羨的命,郭槐和郭統對你十分感激,三日後的宴會,務必要來啊。給你的好處絕對不少的。」

  說完,也不等石虎回答,就自顧自的走出了書房。賈充相信,只要三日後石虎去了,那就一定不會放棄得到的利益。

  司馬越什麼的,也就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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