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耶路撒冷(四)
耶路撒冷,雅法門內。
塗著阿爾伊拉格陸軍菱形標誌的T—72主戰坦克,緩緩碾過鋪滿碎石和塵埃的古老街面,沉重的履帶與地面摩擦,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軋軋聲。
在它們身後,BTR裝甲運兵車和卡車組成的車隊,匯入這座籠罩在硝煙與茫然中的聖城。
街道兩側,窗戶後、斷牆邊,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支隊伍。
有錫安士兵警惕的目光,有平民驚恐未定的窺視,也有少數阿拉伯區居民難以掩飾的複雜神情好奇,以及一絲隱約的期盼。
坦克炮塔上,阿爾伊拉格的士兵頭戴黑色貝雷帽,面色冷峻,目光平視前方,對周圍的注視毫無反應。
他們沒有耀武揚威,沒有喝斥驅散人群,只是以一種近乎刻板的紀律性,沿著預定路線前進。
自稱「巴格達」第九裝甲旅的部隊進城後,在第一時間並沒有以暴力的方式解除城內繳械部隊的武裝,而是兵分數路,優先接管了城內的廣播電台、主要電話交換局、政府大廈等信息與象徵中樞。
這種非暴力、近乎低調的進駐方式,有效緩解了耶路撒冷城內外十萬餘錫安守軍緊繃的神經。
就這樣,兩個不同陣營的軍隊,在一種彼此之間都有默契的情況下,完成了交接。
在耶路撒冷的市政大樓外,阿爾伊拉格的士兵們迅速在外圍設立警戒線。
隨即,錫安的國旗被降下。
一面安特國旗和一面阿爾伊拉格國旗,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升上了政府大廈主樓的旗杆口雙旗並列,在耶路撒冷灰濛濛的天空下飄揚。
這一幕,通過廣播和無數雙眼睛,迅速傳遞全城。
在無數平民百姓和守軍的心中,這就意味著,以安特為代表的阿拉伯陣營,已經正式接管了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的總指揮部內,當什穆埃爾司令聽聞城內並未發生任何摩擦的時候,緊繃的內心稍微緩和。
他此前一直擔心阿爾伊拉格的部隊會強行接管城內守軍的武裝,但現在看來,對方的舉止非常有分寸,避免了兩軍之間因直接接觸,帶來的各種不必要的後果。
「好的,我知道了。」
卡西姆·費拉赫少校聽完城內的匯報,轉過身,目光落在房間裡的幾位錫安最高指揮官,隨後開口道:「先生們。」
他的話立刻吸引了戈蘭等人的注意。
「初步的秩序框架已經建立,現在,我們需要進入更實質的階段。」
卡西姆少校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誰能告訴我,目前在這座城市及周邊指定集結區內,等待安置的錫安軍隊具體有多少?主要的裝備類型和數量又是多少?」
什穆埃爾等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難色。
此前他們剛經歷失敗,崩潰和混亂使得很多單位失去了聯繫,建制被打亂,人員流動無法統計。
卡西姆少校對他們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隨即道:「那麼,當務之急是重建清晰的管理體系一我需要你們命令所有現存單位,立即開始內部清點,統計現有人員、主要輕武器及剩餘彈藥、
車輛狀況,並確認其當前所在位置。然後,由各單位現存最高指揮官,將這些清單統一的匯總上報。」
緊接著他提出了第二點需求:「此外,為了統一認知,以及最終的遣散或整編方案,我需要召集目前仍在城內的、所有旅級指揮部的主官,以及各獨立團、營的指揮官,立即到這裡參加會議。」
幾位錫安高級軍官再次對視。
光是統計人員和裝備估計要花上幾天的時間,不過在全面放棄武裝受降的前提下,倒是顯得合情合理。
至於讓所有骨幹指揮官集中起來這一條,在這個一切都已失控、急需有人出面主持大局的時刻,這個要求反而顯得順理成章。
「可以。」丹尼爾中將最終緩緩點頭:「我們會下達命令,讓各部進行統計,並通知符合條件的指揮官來到總指揮部。」
戈蘭也補充道:「我們會要求他們配合你們的工作。」
「再次感謝諸位的合作。」卡西姆少校微微頷首:「這將是邁向持久和平的第一步。」
隨後他轉過身,開始通過無線電向城內的部隊傳達新的指令。
命令一經下達,耶路撒冷城裡城外,從第二、第三集團軍到「梅察達」戰鬥群,各部隊高級指揮官便放下了手裡的工作,開始陸續都往總指揮部趕。
他們把手頭部隊的指揮權暫時交出去,讓底下人原地待命。
「我想我看到了安特的決心,格魯申科將軍。」陸凜說道。
格魯申科眉峰微動,等他的下文。
陸凜的聲音比之前緩和了不少,少了幾分針鋒相對,多了點就事論事的味道,「既然安特已經決定介入,並且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再打下去,確實沒意思了。」
米哈伊爾司長輕輕推了下眼鏡,對方態度轉變得有點快。
「但有一點我不能退讓,」陸凜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格魯申科,「我們可以談停火,但停火,不能是稀里糊塗地停下來。」
「元帥有什麼具體想法?」格魯申科問,語氣依舊硬邦邦。
陸凜豎起一根手指:「錫安必須發布一份正式、無條件的投降聲明,對象是阿拉伯盟軍最高統帥部,而非安特。這份聲明,要通過國際公認的渠道,向全世界廣播。這是法理基礎,不能含
糊。」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也是前提條件。如果這點貴方不能認同,那我們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錫安向阿拉伯盟軍無條件投降。
阿拉伯要將這個事實,徹底釘死在史書上。
格魯申科盯著他:「就這些?」
「我說了,這只是前提條件。」陸凜身體微微後靠,眉頭皺起,「仗打完了,接下來怎麼辦?
戰後的賠償、錫安軍隊和百姓的處置、歷史遺留問題的解決————這些複雜的事情,不是我們在這裡關起門來就能拍板的。」
他看著格魯申科,又看了一眼米哈伊爾:「我的提議是,在錫安正式投降、停火實現之後,把這些議題都擺到聯合國安理會上。讓阿拉伯各國,讓世界上所有關心這片土地和平的國家一起坐下來討論,共同給出一個最終能讓阿拉伯人民,也讓國際社會都能接受的答案。」
格魯申科和米哈伊爾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感覺到了明顯的變化—這位年輕的阿拉伯統帥,似乎真的從最初的激憤中冷靜了下來。
對方不再油鹽不進,而是願意提出一套「流程」,願意坐下來,按照某種國際規則來辦事了。
在格魯申科看來,這是極其關鍵的一步,只要現在能促成停火,讓安特的力量先一步進入耶路撒冷,他們就搶占了先機。
到那個時候,如果這位阿米爾元帥再想撕毀協議、繼續進攻,那就不再是「解放戰爭」,而是會被國際社會視為不顧和平的軍事冒險,甚至是出於個人功勳欲望的狹隘行徑了。
安特有足夠的政治和外交工具來應對和限制他。
「可以。」
格魯申科點頭,語氣依舊帶著壓迫感,但內容已轉向具體操作:「我們會嘗試推動這個流程,但是,元帥,既然我們表現出了促成和平的誠意,貴方是否也應該表現出相應的誠意?」
他身體前傾:「在錫安方面準備聲明的這段時間裡,貴軍能否先行停火,至少是局部停火,以最大限度減少不必要的傷亡,為和平創造氛圍?」
陸凜卻搖了搖頭:「誠意是相互的,步驟也需要對等。
我還是那句話一隻有當錫安正式、公開地向阿拉伯盟軍投降的聲明發布之後,我的部隊才會執行全線停火命令。這是我們之間建立信任的唯一基礎,也是對我身後數百萬軍民最基本的交代。」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在這個基礎達成之前,我的軍隊會保持現有態勢。但我可以保證,只要聲明發出,停火會立即、徹底地執行。」
格魯申科的臉皮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知道,在這個核心點上,對方絕不會讓步。
這根骨頭太硬,現在扭不過去。
短暫的權衡後,格魯申科最終沉聲道:「我需要一點時間向上級請示,畢竟,推動錫安發布這
樣一份聲明,涉及複雜的政治決斷。」
「沒問題。」
陸凜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神色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你們可以在這裡聯繫,或者去準備好的通訊室,我等諸位的消息。」
耶路撒冷東城防線。
新的命令通過城市廣播和守軍自己的無線電頻道,再次傳遞給了所有的部隊:
所有單位注意,接最高指揮部及安特協調團指令,為便干後續人道物資通行及部隊調整,現要求如下:
一,立即平整雅法門至希律門主幹道沿線所有街壘、路障;二,清除西北、正北方向外圍陣地預設雷區,並進行明確標識;三,各部按早先下發的集結區域方案,開始有序向東南區域指定地點移動。
重複,此為確保整體秩序之必要步驟,任何單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抗拒或拖延。命令執行期間,無論城外發生任何情況,各部只需專注自身任務,不予理會,完畢。】
城東,一處半塌的樓房改成的臨時營部。
錫安第188裝甲旅第7營營長亞伊爾·科亨少校盯著無線電,半晌沒動彈。
手下一個排長湊過來,「營長,咱們這是徹底投降了?把防線撤了,阿拉伯人可直接就開進來
啦。」
科亨少校眼睛粘在地圖那條要求清理的路線上。
半晌後回答道:「命令是從總指揮部頻道來的,上面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要不要請示旅長....
「旅長被叫去談話了,一時半會兒估計回不來了,一切都已指示為準。」
科亨打斷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說不定這是上級談下的條件。
去通知各連,執行命令。挖雷的時候機靈點,別把自個兒搭進去。」
排長啪地立正:「是,營長!」
科亨少校走到破爛的窗戶邊,望向外面陰沉沉的天,遠處還有幾縷黑煙懶洋洋地飄著,但炮聲已經徹底停了。
他摸出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耶路撒冷西北郊外,雙志遠征軍前沿指揮部。
班達爾的光腦門在作戰地圖的燈光下泛著油光,他俯身看著地圖,兩條粗壯的手臂撐著桌沿。
指揮部里,各級參謀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將軍。」一名通訊參謀走到他身側:「城裡發來確認信號,主幹道障礙和主要雷區標識工作已按指令完成。東南區域集結正在進行,指揮節點已控制。」
班達爾抬頭,摸了摸自己光亮的頭頂,問道:「都妥了?」
「是。」
班達爾點了點頭:「傳令,各部解除靜默,按照原定計劃,沿主幹道,開始推進!」
命令簡短,卻如同扳動了最後的開關。
無數輛坦克、裝甲車、運兵車的柴油發動機同時咆哮起來,匯成一片低沉而駭人的聲浪,連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顫。
塗著雙志沙地迷彩的鋼鐵洪流,開始有序而迅猛地向前涌動。
部隊行進間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和間距,炮口一致指向耶路撒冷的方向。
班達爾抓起自己的軍帽扣在光頭上,大步就往外走,準備登上自己的指揮車。
剛走到門口,他的副官追上來兩步:「將軍,進城之後的旗幟怎麼處理?」
「旗?什麼旗?」班達爾腳步一頓,回頭瞪眼。
「就是安特的,還有阿爾伊拉格的。」副官比劃了一下。
班達爾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自己油亮的腦門:「哎!差點把這茬忘了!」
他對一旁的警衛吩咐道:「去!多拿幾面咱們的旗幟來!要大的!要鮮亮的!」
「以後這座城市只能升雙志的國旗,還有————嗯,元帥的帥旗!」
當什穆埃爾得知了城外守軍的動向後,心裡隱隱產生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清理西北道路和雷區」的命令透著古怪,安特和阿爾伊拉格的主力明明在城東方向,而西北面是阿拉伯盟軍、雙志遠征軍的方向。
從邏輯上,投降後由「友方」部隊接管防區說得通,但核心卻不太對勁。
他決定出去看看,至少要弄明白外面現在的情況。
剛拉開休息室的門,什穆埃爾就愣了一下,門口站崗的,換成了阿爾伊拉格的士兵。
看到他前來,一名士兵攔在他面前,語氣還算客氣:「將軍,您有什麼事嗎?」
什穆埃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麼,我連在自己的指揮部里走動一下的權利都沒有了?」
士兵意識到自己逾矩了隨即微微側身,讓開了道路:「當然不是,將軍。只是目前外面情況複雜,為了您的安全,建議您留在指定區域。」
「我需要確認我的部隊狀況,以及投降流程的具體進展。」什穆埃爾沉聲道,他沒理會士兵,直接大步走向通訊室的方向。
那名士兵遲疑了一下,沒有強行阻攔,只是立刻進行了通報。
什穆埃爾快步走進通訊室,裡面原本的錫安通訊官還在,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身。
「立刻聯繫特拉維夫,」什穆埃爾語速很快,「詢問他們,投降聲明的具體文本準備得怎麼樣了?我需要最高層的確認!」
就在這時,另一名通訊兵摘下耳機,對什穆埃爾道:「司令,剛好有您的急電!」
什穆埃爾抓起耳機,聽筒里傳來總參謀長拉扎斯的聲音:「什穆埃爾,情況有變,安特那邊傳來新消息,阿米爾咬死了條件一錫安必須向阿拉伯盟軍最高統帥部投降,而不是安特!只有這樣,他們才同意停火,特拉維夫正在緊急權衡————什穆埃爾?什穆埃爾?」
什穆埃爾的臉色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為被愚弄的憤怒,最終鐵青一片。
向阿拉伯投降,而非安特,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被耍了!
「混蛋!」
他將耳機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兩個通訊兵都嚇傻了。
「警衛營!」什穆埃爾對著門口自己的副官咆哮,「立刻集合!全副武裝!馬上!」
副官愣了一下,但看到司令幾欲噴火的眼神,立刻應道:「是!」
什穆埃爾眼神冰冷,卻幾欲噴火。
他從軍三十年,經歷過最慘烈的敗仗,卻從未像此刻這樣,感覺自己像個被牽著鼻子耍得團團轉的小丑!
對方用一份假文件、一場假談判、一套真假摻半的命令,就讓他和整個耶路撒冷的指揮系統,親手為敵人鋪平了進城的路!
集團軍的警衛營士兵也迅速跟上,槍械上膛聲響成一片。
主會議室的大門被粗暴地撞開。
裡面,卡西姆少校正站在台前,面對幾十名被召集來的錫安旅、團級軍官,似乎正在講解什麼。
看到什穆埃爾帶著一群殺氣騰騰、全副武裝的士兵衝進來,瞬間將會議室前後門堵死,槍口指向屋內,軍官們一陣騷動,有人下意識站了起來。
卡西姆少校停止了講話,轉過身,平靜地看著用槍口指著自己的什穆埃爾。
「你到底是誰的人?!」什穆埃爾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槍口穩穩定在卡西姆的眉心,「竟然敢欺騙我們!」
「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卡西姆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甚至在槍口下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確認窗外的動靜。
「雙志遠征軍的坦克,現在應該正沿著雅法門到希律門那條主幹道,向城內推進。
順利的話,雅法門、錫安門,還有連接老城區的幾條關鍵通道,此刻應該已經在控制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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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穆埃爾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扣緊。
卡西姆仿佛沒看見那致命的威脅,繼續說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只是在糾正一個錯誤一將戰爭的終局,推回它應有的軌道。錫安應該向被它侵略、與它戰鬥的阿拉伯世界投降,而不是向萬里之外的安特尋求逃避懲罰的庇護。」
他頓了頓,目光迎向什穆埃爾噴火的眼睛,補充了一句:「你可以殺了我,但阿米爾元帥,還有千千萬萬即將踏入這座城市的士兵,會記得這筆帳。」
就在這時,一名什穆埃爾的警衛連長氣喘吁吁地衝進會議室,甚至來不及立正敬禮,急聲報告:「司令!雅法門、錫安門失守!發現大量雙志裝甲部隊正沿主幹道向市中心快速穿插!城外——
城外我們的部隊沒有組織起有效抵抗!」
幾乎是同時,遠處傳來的不再是隱約的轟鳴,而是清晰可辨的、重型柴油引擎特有的鏗鏘聲,正從多個方向迫近。
什穆埃爾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憤怒、屈辱、絕望,他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地等待審判的少校,又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城外長驅直入的鋼鐵洪流,看到了那些茫然放下武器的士兵,看到了特拉維夫那些仍在爭吵妥協的政客————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終於,什穆埃爾的手臂頹然垂下,他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滾吧。」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你的人,滾出去,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卡西姆少校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然後對台下那些面如死灰的錫安軍官們做了個簡單的手勢,帶著自己幾名同樣穿著阿爾伊拉格制服、卻一直沉默守在角落的部下,從容地穿過警衛營士兵讓開的通道,離開了會議室。
什穆埃爾、戈蘭、丹尼爾,三位耶路撒冷最後的最高指揮官,彼此對望著,誰也沒有說話。他們默默地走到巨大的會議桌旁,拉開椅子,頹然地坐了下來。
一切反抗都毫無意義。
事到如今,倒不如順其自然,以體面的方式迎來最終的失敗。
海法,臨時指揮部。
格魯申科上將再次走進會議室時,腳步明顯輕快了些:「元帥閣下,安特方面可以接受您提出的框架:錫安首先向阿拉伯盟軍最高統帥部發布無條件投降聲明。」
陸凜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疲憊與寬慰的笑容:「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將軍,這為真正的和平鋪平了道路。」
「那麼,停火命令————」格魯申科緊跟著問。
「當然,」陸凜點頭,語氣鄭重,「一旦投降聲明通過正式渠道發布並得到確認,我以盟軍最高統帥的名義保證,前線所有部隊將立即、全面停火。屆時,歡迎安特及各方代表,共同監督和平進程。」
「很好!」格魯申科顯然鬆了口氣,「時間寶貴,我們不會讓您等太久。如果一切順利,今天下午您就應該能收到正式通知。屆時,我們將與阿拉伯各國代表一同,前往耶路撒冷完成最終的協議簽署。」
「我很期待那一刻。」陸凜微笑。
沒有更多寒暄,格魯申科一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告辭,匆匆離開了指揮部。
「聯繫上了嗎?特拉維夫那邊怎麼說?聲明什麼時候能發?」格魯申科連珠炮似的問剛結束通訊的米哈伊爾。
「那邊說正在走最後程序,文本已確認。」米哈伊爾回答,「我們現在去哪裡?飛回大馬士革等待,還是去巴格達與阿爾伊拉格方面匯合?」
「不,等不了!」格魯申科斷然道,「直接聯繫耶路撒冷!告訴他們,安特軍事與外交代表團,要求即刻在耶路撒冷機場降落,為即將到來的正式投降儀式和停火監督做準備!我們必須第一時間出現在那裡,確保一切按我們的劇本走!」
通訊官立刻開始操作。
無線電接通後,對面傳來的卻是一口流利但帶著地方口音的阿拉伯語:「這裡是耶路撒冷臨時航空管制,請表明身份和意圖。」
米哈伊爾愣了一下,用俄語詫異地低聲對格魯申科說:「接線的怎麼是阿拉伯人?」
格魯申科心頭猛地一沉,搶過話筒,用阿拉伯語混雜著說:「這裡是安特總參謀部及外交部特使團!要求緊急降落耶路撒冷!重複,安特特使團要求降落!」
對面沉默了幾秒,換了一個聲音,依舊是阿拉伯語,語氣更加公事公辦:「安特代表團?此事我們無法自行決定。請你們聯繫盟軍最高統帥部申請許可,或等待上級指令。」
「盟軍最高統帥部」
這個詞像一盆冰水,澆在格魯申科心頭。
不會吧————
他和米哈伊爾幾乎是同時,猛地轉頭,透過運輸機狹小的舷窗,看向下方那座他們剛剛離開的海法臨時指揮部,目光仿佛要穿透建築,落在那個年輕元帥的身上。
機艙內一片死寂,引擎的轟鳴聲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令人難堪的沉默和逐漸冰冷的預感中,格魯申科面前的另一部專線電話響了,他幾乎是下意識拿起來。
聽筒里傳來的是那熟悉、平靜的聲音:「格魯申科將軍,我聽說你們需要降落許可?」
陸凜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我批准了,耶路撒冷機場,歡迎安特的朋友們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