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總統與國王
傍晚時分,一架藍白塗裝的「空軍一號」降落在利雅得國際機場的跑道上,艙門打開,合眾國總統傑拉爾德·R·福德率先走下舷梯。
他身材略顯矮壯,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一頭梳理整齊的銀髮下,是一張標誌性的、極具溫和的寬臉。
雙志國王穆罕默德親自站在舷梯下迎接。
福德總統的手與國王緊緊相握,隨行的記者用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幕。
「國王陛下,這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的線下會面。」
福德總統頂著風嚷嚷道,劉海被吹到一邊,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你看上去可比電話里的聲音年輕得多,真難想像我們竟然是同歲!」
穆罕默德國王報以同樣得體的微笑,伸手做出邀請的動作。
兩人坐進豪華防彈轎車后座,車門剛一關攏,便將車外的喧囂與風聲隔絕在外。
「總統先生如此突然到訪,想必是有極其重要且緊急的事務需要當面溝通。」穆罕默德道。
「的確如此。」福德總統在寬大的座椅里略微調整了一下屁股的位置:「就在今天早些時候,錫安方面,已經正式向聯合國遞交了投降請求。安特希望藉此機會,推動一個包括他們自己在內的、全面的停火與和平會談。」
他頓了頓,目光與穆罕默德平靜的眼神交匯:「不過,這個消息,以及相應的聯合國程序啟動,目前被我暫時壓了下來。知情範圍,僅限於五個常任理事國之內。」
車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穆罕默德沉默片刻,才緩緩問道:「是無條件投降,還是有條件投降?」
福德總統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似乎對對方瞬間抓住核心的敏銳略感意外。
「當然是有條件的,如果真是無條件向阿拉伯投降,那安特還要一個空空如也的錫安有什麼用?一個破麻袋,連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說完,車內再次陷入短暫的靜默。
片刻後,穆罕默德國王才重新開口,語氣依舊平穩:「首先,感謝您和合眾國在此前關鍵時刻,為我兒子站台發聲。我已經責成外交部門重新擬定了一份更為周全的公開聲明稿,在其中明確補充了合眾國為推動中東和平進程付出的卓越的貢獻」......必要的禮節,我們不會忽略。」
「只是順帶一提。」
福德總統忽然話鋒一轉,側頭看向穆罕默德:「國王陛下,你認為————阿拉伯世界有統一的可能性嗎?」
對於這個略顯突兀且尖銳的問題,穆罕穆德嘴角卻向上小小地牽動了一下:「如果真主賜予每一個阿拉伯國家地底下都流淌著石油,那麼,許多現在看似無解的難題,會找到
更簡單的答案。」
「在這一點上,我們的看法倒是不謀而合。」
福德總統表示了贊同,身體微微前傾,「在我看來,決定中東陣營的,往往不是宗教或者歷史。最終,這片土地上的國家只會分為兩類:擁有石油的,和沒有石油的,就這麼簡單。我們這叫「自由市場經濟」。」
他舉了個例子:「就像現在阿爾伊拉格和蘇爾里亞,兩個國家走得很近,蘇爾里亞因為戰爭深陷債務泥潭,你認為阿爾伊拉格會慷慨解囊,幫它還清所有債務嗎?」
他語氣篤定,「不,現實是,阿爾伊拉格更可能利用這個機會,進一步拉開彼此在經濟和影響力上的差距。」
別說兩個國家,就是兄弟之間,見不得對方過得比自己好的,也是一抓一大把。
福德的這番話既是陳述觀察,也是含蓄的敲打與提醒。
《耶路撒冷宣言》的理想主義內核可以存在,但只要不公開挑戰合眾國的核心利益和全球秩序,華盛頓可以接受。
重點在於這個年輕人一福德有必要提醒他,不要在這條走不通的道路上陷得太深。
雙志與合眾國在石油—美元體系乃至全球戰略上的深度綁定,關乎兩個國家未來數十年的合作前景。
穆罕默德國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按照總統先生的意思,是希望盟軍接受安特主導的停火框架,同意錫安那個有條件的投降方案?」
「和聰明人交談總是令人愉悅。」
福德總統臉上露出了更加明確的讚許神色:「我們認為,讓安特獲得一個實質上已被掏空、價值有限的錫安,可以防止他們狗急跳牆」。
正如我們剛才所談,在中東,只分為有石油的國家和沒有石油的國家—而錫安就沒有石油資源,他們發家靠的是腦子,而據我所知,戰爭期間,許多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已經被你的兒子挖到雙志為國家工業化和科研計劃服務了,不是嗎?」
穆罕默德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仿佛並不關己。
福德也只是點了一下,繼續說道:「在安特提交的這份聯合和平協議草案里,錫安將主動承認戰爭罪行,其政府高層將接受國際法庭審判並集體下台,國家接受全面政治改造。更重要的是,他們將徹底解除所有武裝力量,永不再對阿拉伯構成軍事威脅。未來,整個錫安將置於由阿拉伯聯盟、安特以及包括我國在內的多方共同監管之下。
換句話說,錫安對阿拉伯將會徹底構不成威脅了。」
他攤了攤手:「它存在的最大意義,不過是給世界各地的錫安裔留下一個虛幻的根」和情感寄託罷了。而阿拉伯聯盟,里子有了,外面也有了。留下這麼一個彈丸之地,讓它苟延殘喘,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呢?」
「而您的兒子,阿米爾元帥將會成為真正的英雄,說不定會成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
的人物之一。遠超我這個四年一屆的合眾國總統任期一過,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沒人會記得我。」
福德總統為了讓這個提議更具吸引力,小小地錦上添花:「如果和平協議順利簽署,我會親自推動,讓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提名他作為和平獎的候選人——相信我,到時候不會有人跟他爭這個位置。」
說完,他身體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以一種看似平和實則不容拒絕的姿態,溫和道。
「你覺得呢,陛下?」
「我可以向您保證,總統先生,雙志王國沒有意圖,也不會主動去推動一個政治或軍事上統一的阿拉伯帝國。那不是我們的道路,也不是這片土地當下能承受的重量。」
穆罕穆德同樣溫和地回應:「至於剩下的部分,就讓我們在聯合國會議上見分曉吧。」
福德總統聽完,臉上的神情並沒有明顯變化,既沒有露出「滿意」,也沒有「不滿」的神色。
穆罕穆德的話的確打消了福德最深層的一個顧慮—雙志不會因為一時衝動,利用現在的威望和民族情緒,強行整合阿拉伯世界。
同時也暗示了,作為父親和國王,穆罕默德會在必要時「拉住」兒子,避免阿米爾過於激進的行為直接挑戰合眾國底線,從而省去了華盛頓可能需要親自出手壓制盟友的尷尬和風險。
但對於錫安方面,對方仍未給出明確的態度。
「那就,」福德說道,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穩,仿佛剛才只是例行公事,「等我們到了會議上,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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