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越來越沒耐心的陳野
就在這時,這位新皇趙衍突然往前跪爬幾步,高聲喊道:「大曜趙衍,恭迎上仙法駕,不知上仙降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趙衍不愧是能在激烈的奪嫡之戰中脫穎而出,並最終克承大統之人,確實有幾分梟雄心性。
剛剛在見到陳野降臨之後,他心中既驚懼又興奮。
驚懼於這位不知來歷的強大存在突然降臨是為什麼。
要知道大曜皇朝每年上繳的供奉從未短缺,送去的人礦也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可謂從未有過任何忤逆之舉,所以為何會在他登基大典這天,引來這等存在的降臨?難道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但當陳野身上的威壓褪去之後,趙衍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這位存在的降臨可能並不是件壞事。
首先,這位存在應該是來自血蓮宗的人。
要知道這大曜皇朝雖然強盛,但在統御眾多皇朝,疆域極為遼闊的血蓮宗之中其實並不起眼,往常除了上交貢品以及運送罪民人礦能接觸到一兩位內門弟子之外,即便是大曜皇朝之主也很難跟血蓮宗的人搭上關係。
而如今這位上仙一看就是血蓮宗之中最頂尖的存在,這要是能搭上關係,那自己的地位豈不是瞬間便固若金湯,甚至連整個大曜皇朝的地位都將水漲船高?
抱著這個想法,趙衍這才決定冒險一試。
與此同時,他這一跪也提醒了下方的文武百官跟各家修士們。
頃刻間,所有人都畢恭畢敬的跪倒在地,山呼上仙不止。
「恭迎上仙!」
「我等恭迎上仙法駕!」
霎時間,整個承天殿廣場,無論是高台之上的新皇,還是廣場之中的文武百官、鐵血禁軍,無一人站立,盡皆匍匐跪倒。
陳野懸浮於空,心中無喜無悲。
曾幾何時,這大曜皇朝對於前身而言是高不可攀的天,這些跪伏在地的王公大臣更是掌握著他整個家族生殺大權的大人物。
可如今,這些人卻連承受他無意間泄露的一絲氣息都做不到。
甚至都不需要動手,僅僅是站在這裡,便足以讓一個皇朝的帝王叩首,讓滿朝文武膽寒。
這便是權勢的味道麼?
果然令人迷醉啊!
陳野心中感慨了一句,隨即開口道:「劉退之,劉太師,可在?」
聽到這個名字,匍匐在地的趙衍猛地一怔。
劉退之?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曾經權傾朝野,連父皇都要忌憚三分的大太師,但也正因為太過跋扈,兩年前被父皇抓住把柄,以勾結外寇的罪名,連同整個家族一同打入了罪籍,送去了血蓮宗。
可以這樣說,劉家的倒台,為他這個太子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只是————這位上宗來的仙人,為何會點名要找一個早已倒台的罪人?
難道說,劉退之在血蓮宗內攀上了高枝,這位上仙是來為他出頭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趙衍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而下方百官之中,不少人也是面色劇變。
尤其是那些曾經參與扳倒劉家,並瓜分了劉家政治遺產的官員,此刻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
完了!這是要被清算了!
整個廣場的氣氛因為陳野這句看似平淡的問話,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等待著皇帝的回答,然而他們等了半晌,卻只等到了一片沉默。
趙衍不敢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這位上仙與劉退之究竟是何關係。
若是敵人,他說了實情便是大功一件。
可若是朋友————那他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為整個大曜皇朝招來滅頂之災。
他趴在地上,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卻遲遲不敢開口。
陳野見狀眉頭一皺。
不知怎麼回事,陳野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沒有耐心了。
就在這時,下方百官之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搶先開了口。
「啟稟上仙,劉退之他————他已經不在朝中了。」
說話的是當朝丞相,他曾是劉退之的政敵,此刻見皇帝猶豫不決,於是他決定賭一
把。
霎時間,陳野的目光落在了這位老丞相的身上。
僅僅是一道目光,老丞相便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不在朝中?」陳野的語氣依舊平淡,「那他去了何處?」
這老丞相顫聲道:「他已經被先皇————貶為罪民,送————送往仙宗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最終的宣判。
這位上仙會因此而震怒嗎?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從高空之上傳來。
「呵————」
陳野確實是笑了。
這笑聲中帶著一絲錯愕以及一絲荒誕。
他設想過很多種了結這段因果的方式。
或許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劉退之這個罪魁禍首一指碾死,讓所有人都看看構陷陳家的下場。
又或許是用欲望之主天賦令其心生恐懼,將自身所做之事全盤托出,然後自裁而亡。
可陳野怎麼也沒想到,現實會是這樣。
仇家,已經倒了。
而且還是以和他前身家族幾乎一模一樣的方式,被舉家貶為罪民,送進了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血蓮宗。
這算什麼?
惡有惡報?天道輪迴?
不,這不過是凡俗王朝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場政治傾軋罷了。
劉退之扳倒了陳家,站上了權力的頂峰,而後又有新的人用同樣的手段,扳倒了他。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在這片名為權欲的泥潭裡,從來就沒有永遠的贏家。
自己此番攜元嬰之力歸來,本是想當那碾碎一切的獵人,卻發現蟬和螳螂早就同歸於
盡了。
這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感覺著實有些微妙。
「原來如此。」陳野收斂了笑意,聲音恢復了平淡。
而他這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落在下方眾人眼中卻被解讀出了千百種含義。
新皇趙衍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笑了?上仙笑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對劉退之的下場很滿意!說明他跟劉退之是敵人!
賭對了!
丞相賭對了!我也賭對了!
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趙衍只覺渾身的壓力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於是再次叩首,聲音都變得洪亮了許多。
「啟稟上仙!逆賊劉退之在位期間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甚至暗中勾結敵國,意圖不軌!其罪行罄竹難書!先皇察其狼子野心,於兩年前雷霆震怒,下旨將其全家一百七十三口盡數打為罪民,送往仙宗贖罪,以儆效尤!此乃我大曜皇朝清理門戶之舉,不想竟污了上仙的眼,還請上仙恕罪!」
趙衍這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言辭,慷慨激昂,他身後的百官們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附和。
「陛下聖明!劉賊誤國,死有餘辜!」
「上仙明察,我等與那劉賊早已劃清界限,勢不兩立!」
一時間,廣場上儘是對劉退之的口誅筆伐,尤其那些曾經的劉黨成員,此刻更是罵得比誰都凶。
陳野靜靜看著這齣鬧劇,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前身的恩怨到了這裡其實已經可以畫上句號了。
仇人得到了應有的報應,被送進了比死亡還要痛苦的深淵。
對於一個凡人而言,這已經是極致的懲罰。
自己沒必要再在一個死人身上浪費時間。
更重要的是,陳野發現當他得知這個結果時,自己的心境沒有產生任何劇烈的波動。
既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復仇落空的失落。
就好像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樣。
或許從陳野以元嬰之境回歸的那一刻起,凡俗的恩怨情仇在他眼中便已變得微不足道了。
隨後陳野掃視下方的人群,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當年被劉退之構陷的陳家,如今又如何了?」
聽到陳野這句話,很多人只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趙衍的後背更是瞬間被冷汗打濕。
陳家的案子可是他父皇親手定下的鐵案!
當年為了扳倒陳家這個軍功世家,父皇聯合了劉退之為首的文官集團,羅織了無數罪名,可以說,陳家的覆滅,是他父皇穩固皇權最重要的一步。
而現在這位來自上宗的恐怖存在,明顯是來為陳家翻案的!
這該如何是好?
廣場上的氣氛變得比之前更加凝重,也更加壓抑。
所有官員都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這位上仙注意到。
其中,一個站在角落裡,身穿一品官服的中年官員更是抖如篩糠,面色慘白如紙。
因為他不僅是當年參與構陷陳家的官員之一,連他如今所居住的府邸都是當年被查抄的陳家祖宅!
就在這時,趙衍好似想通了什麼,再次往前跪爬幾步,以頭觸地道:「啟稟上仙!」
「陳家一案,實乃我大曜皇朝開國以來最大的一樁冤案!」
「陳氏一門世代忠良,為我大曜鎮守邊疆,拋頭顱,灑熱血,功勳卓著!然,先皇晚年昏聵,聽信讒言,自毀長城,致使忠良蒙冤,英雄流血!」
「每每思及此事,朕都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朕早就想為陳家平反昭雪,只是一直苦於奸黨勢大,時機未到!如今幸得上仙降臨,神威浩蕩,盪盡妖氛,朕終於可以告慰陳家在天之靈了!」
這一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感人肺腑。
關鍵趙衍並未偏袒,不但痛斥劉退之等奸黨,還給自己的父皇扣上了一頂昏聵的帽子,要知道這對於皇家而言已經是極重的評價了,而他自己則成了一個早就想為忠良平反,卻一直隱忍不發的明君。
不得不說,能從殘酷的奪嫡之爭中勝出,趙衍的心機與口才確實非同一般。
陳野自然也看出了趙衍的小心思,但他並未反感,反而對這個識時務明事理的俗世君王多了一分欣賞。
畢竟這世上能認清自身地位跟處境的人本就不多,如趙衍這般懂得靈活變通的就更是少見了。
因此陳野決定給這個趙衍一個機會。
「很好,既然這樣,那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我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說罷陳野落於高台之上,往那張本該是新皇坐的龍椅上一坐,好整以暇的等待起來。
聞聽此言,趙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謹遵上仙法旨!」
說罷他站起身來,回頭喊道:「來人!」
此刻趙衍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充滿了帝王的威嚴與冷酷。
「陛下!」
高台之下,一名禁軍統領單膝跪地,等待著命令。
「傳朕旨意!吏部尚書魏慶,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構陷忠良,罪大惡極!著,革去其一切官職爵位,抄沒家產,其三族之內,無論男女老幼,盡數打入罪籍,永世為奴!」
聞聽此言,百官之中,那名身穿一品官服的中年官員如遭雷擊,瞬間癱軟在地,面色慘白如紙。
那禁軍統領高聲應道:「末將遵旨!」
說罷,他起身一揮手,身後立刻衝出數十名如狼似虎的鐵血禁軍,朝著官員隊列中的魏慶撲了過去。
「不!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魏慶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可他的求饒聲沒有換來任何憐憫。
兩名禁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就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從百官隊列中拖了出來。
沿途的官員們紛紛避讓,生怕沾染上一點晦氣。
就在這時,被拖拽著的魏慶看到了高台龍椅上那道淡漠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嘶吼起來:「上仙!上仙饒命啊————」
他的話還未說完,那禁軍統領眼中寒光一閃,一步上前,直接一記手刀砍在了魏慶的後頸上。
「唔————」
魏慶悶哼一聲,雙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堵上他的嘴,拖下去!」禁軍統領冷冷下令。
很快魏慶便被拖出了承天殿廣場,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運。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官員都將頭埋得更低了,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他們都看出來了,新皇這是要借著上仙的威勢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清洗!
果不其然,就見趙衍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百官,繼續念出了一個又一個名字。
「戶部侍郎,張謙!」
「刑部主事,王朗!」
「京兆尹,孫————」
每一個被念到名字的官員都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當年參與構陷陳家,並從中分得一杯羹的人。
隨著一個個官員被禁軍拖出,廣場上哭喊求饒之聲不絕於耳,與先前山呼萬歲的鼎沸形成了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趙衍的手段可謂雷霆萬鈞,這也是他在用這些人的鮮血與哀嚎來向上仙展現自己
的「誠意」。
同時,他也在借著這個機會為自己剷除異己,鞏固皇權。
真可謂是一石二鳥,帝王心術,在此展露無遺。
而就在這時,人群之中有一名官員壯著膽子偷眼觀瞧高台之上的陳野,當看清其面容時,這名官員不由得渾身一震,心中滿是震驚跟難以置信。
因為他認出了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