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夜爆紅,可聆心聲
僅僅一句,甚至人還未見,整個戲樓便起了波瀾。
所有到場的戲迷渾身一震,只覺得那聲音仿佛帶著鉤子,一下就鑽進了人的心坎里,撓得人心裡痒痒的。
值了!
光是這把嗓子,今天這趟就沒白來!
那些本是抱著看笑話心態,特意從其他戲班趕來的班主、名角兒,此刻臉上的不屑與輕慢也在瞬間凝固,一個個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這嗓音,這韻味·慶春班從哪兒找來的這等人物?
就在眾人心神激盪之際,戲台的惟幕緩緩拉開。
一道身影輕移蓮步,緩緩走到了台前。
那一瞬間,整個廣樂樓的呼吸都停滯了。
只見台上之人身著華美青衣,頭戴璀璨珠翠,一張臉妝容精緻,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海報上再驚艷,那終究是平面的。
而眼前真人不管是一一笑,還是眼波流轉,都透露著一股鮮活靈動,攝人心魄的美。
雅間內,陸大戶和齊世豪這兩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是目瞪口呆,連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陸驚鴻更是看得小臉緋紅,一顆心不爭氣地怦怦狂跳,眼中異彩連連。
而在另一個不為人注意的包廂里,一個穿著考究,嘴裡叼著菸斗的男子本是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此刻也猛地坐直了身軀,嘴裡的菸斗掉在了地上都渾然不覺,一雙眼晴死死地盯著台上那道身影,再也挪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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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陳野站在台上,感受著萬千目光的匯聚,心中古井無波。
勾魂名伶的天賦悄然催動,粉墨登場技能的效果發揮到了極致,
在眾人眼中,他不再是陳野,而是那戲文中的杜麗娘。
他的唱腔,他的身段,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將角色的痴、怨、嗔、喜演繹得淋漓盡致。
那是一種足以跨越性別,直擊靈魂的美。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可台下,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後台側幕,關四海看得手心全是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怎麼沒人叫好?難道是演砸了?
旁邊的鄧明也是緊張得滿頭大汗,用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
為了捧陳野,他可是賭上了自己的名聲和廣樂樓的招牌,要是搞砸了,他這經理也別想幹了!
就在兩人心焦如焚之際。
「好!」
二樓這個叼著菸斗的男子率先鼓掌叫了聲好。
這一聲叫好如同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看台。
雷鳴般的掌聲與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席捲了整個廣樂樓。
關四海和鄧明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隨即臉上便被狂喜所淹沒。
因為他們知道,成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整場戲,陳野都是當之無愧的絕對焦點。
他的每一段唱腔都能引來滿堂喝彩,每一個身段都惹得台下尖叫連連。
觀眾們激動得巴掌都拍紅了,嗓子都喊啞了,卻依舊不知疲倦。
而那些原本是來看笑話的同行們,此刻則一個個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知道,從今晚起,鎮海衛梨園行的天,要變了。
這個叫陳野的少年,將以無可匹敵的姿態君臨整個鎮海衛的青衣行當,成為所有旦角演員頭頂揮之不去的噩夢。
不知過了多久,大戲終於落幕。
陳野站在台中央,對著台下深深一揖,行謝幕禮。
可台下的觀眾們卻像是沒聽見散場的鑼聲,沒有一個人起身離開,依舊用狂熱的目光注視著他突然,不知是誰帶的頭,一枚亮閃閃的大洋被扔上了戲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
無數的銅板、大洋,如同雨點一般從四面八方飛向戲台。
這是鎮海衛的老規矩,戲迷們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對一個角兒的喜愛與追捧。
「多謝各位捧場。」
陳野連連拱手致謝,而他一開口,那清朗乾淨的少年嗓音隨即傳遍全場,
這一下更是捅了馬蜂窩。
「是男的!居然是個男人!」
「天哪!一個男人,怎麼能把女人演得這麼美!」
「我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愛!」
台下的觀眾,尤其是那些女眷們,更加瘋狂了。
男兒身卻有傾城貌,這種極致的反差感,讓他的魅力呈幾何倍數暴增。
錢,更多了,很快就在戲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雅間裡的陸驚鴻激動得小臉通紅,急得團團轉。
她也想打賞,可她出門沒帶錢啊。
情急之下,她一咬牙,竟直接將手腕上那隻成色極佳的金鐲子擼了下來,用手帕仔細包好,奮力朝著戲台中央扔了過去!
「陳老闆,我喜歡你!」
少女清脆又大膽的喊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戲樓。
這一聲喊好似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涼水!
「啊啊啊!陳老闆看我!」
「陳老闆我也愛你!」
這些平日裡文靜秀氣的大家閨秀、富家太太們,徹底失控了。
摘耳環的,解項鍊的,拔簪子的——各種金銀首飾,珠玉翡翠,不要錢似的往台上扔,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這場景別說是普通人,就連經營戲樓多年的鄧明和唱了一輩子戲的關四海都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這時,一個夥計扯著嗓子高聲喊道:
「二樓甲字一號包廂,賞陳老闆大洋五百!」
全場為之一靜,隨即是更加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陳野微笑致謝,然後又接連返場了十幾次,最終才算將這些瘋狂的戲迷送走。
而事後經過盤點,光是各式各樣的打賞便價值數千大洋,這還不包括戲樓的門票分成這個恐怖的收入令廣樂樓那些本來對鄧明的決定頗有微詞的股東們徹底閉上了嘴巴。
第二天,鎮海衛大大小小的報社,頭版頭條無一例外,全都被一張風華絕代的青衣照所占據。
《梨園百年奇才,一曲驚艷鎮海衛!》
《絕代青衣陳老闆,何人知是男兒郎?》
各種極盡溢美之詞的標題,配上那張足以讓任何人失神的照片,瞬間引爆了全城的話題。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但凡是人多的地方,就一定在議論著昨晚廣樂樓那場石破天驚的演出。
「聽說了嗎?廣樂樓出了個神仙人物,扮上相比女人還美!」
「何止是美!那嗓子,那身段,簡直是祖師爺追著餵飯吃!」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整整十天,廣樂樓場場爆滿,座無虛席。
門票的價格被黃牛黨炒上了天,卻依舊一票難求。
每天開演前,廣樂樓外必定是人山人海,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不少外地的富商戲迷聽聞了消息,專程坐著火車輪船趕來,只為一睹陳野的風采。
這其中,尤以女性觀眾的狂熱最為引人注目。
她們不僅僅是每場必到,揮金如土,更是自發地組成了隊伍。
每當陳野登台或謝幕,她們便會齊聲吶喊助威,聲勢浩大,讓無數男人為之側目。
更有甚者,許多大家閨秀和富家太太竟不顧身份,托人送來各種親手縫製的香囊、繡品,甚至是寫著露骨情話的信箋,其大膽程度令人咋舌。
慶春班後台,專門用來堆放禮物的房間早已被各種名貴補品、綾羅綢緞、古玩玉器堆得滿滿當當,令人眼花繚亂。
「娜娜你快看,陳野他今天的行頭還真美。」
雅間內,陸驚鴻一雙美目亮晶晶地盯著台上的身影,小臉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雙手合十,滿是崇拜與驕傲。
她如今已是陳野最鐵桿的「戲迷頭子」,不僅場場不落,每次都坐在視野最好的雅間,還總會拉著閨蜜齊娜娜一同前來。
齊娜娜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再看看身邊閨蜜那一臉痴迷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陳野身上,確實有一種致命的魔力。
他明明是男兒身,卻將女子的嬌、嗔、痴、怨演繹得入木三分,那種跨越了性別的極致魅力,
連她一個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陳野的爆火,自然也引來了無數的邀約,
城中權貴豪紳的私人堂會請柬,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外地大戲樓更是開出了天價,重金聘請他前去唱戲,甚至連報社都想盡辦法,希望能為他刊登一期個人專訪。
面對這一切,陳野的態度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鄧經理,關師傅,這些邀約全都推了吧。」後台休息室里,陳野卸下妝容,恢復了清俊少年的模樣,語氣平靜地說道。
「什麼?全推了?」鄧明一聽就急了,胖乎乎的臉上滿是肉痛,「陳老闆,我的小祖宗!這可都是白花花的大洋啊!還有那些達官貴人,咱們可得罪不起啊!」
關四海也有些不解:「阿野,這是揚名立萬的好機會,為何要拒絕?」
陳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沉靜如水:「名氣太大不是好事,而且我只想安安靜靜唱戲,不想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打擾。」
陳野並不想過多地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更不願被這些世俗的名利所束縛,因為對他而言,唱戲不是為了取悅權貴,而是為了修行。
關四海聞言也點了點頭,「好,既然你想好了,那就按你說的做。」
鄧明看著陳野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心裡急得抓耳撓腮,卻又不敢強迫。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位陳老闆就是個活神仙,有自己的主意,普通人那套想法在他這兒根本行不通。
無奈之下鄧明只能苦著臉,硬著頭皮去應付那些權貴,這其間既要維護陳野的意願,又不能得罪人,因此每天忙得焦頭爛額,連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唉,沒準這些名角之所以成名就是因為這種跟常人不同的想法呢。」
鄧明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而在眾多瘋狂的戲迷中,有一個人的存在卻讓鄧明格外在意。
那是一個總是叼著菸斗的中年男人,衣著考究,氣質沉穩。
他每場必到,但從不聲張,總是獨自一人坐在二樓最角落的包廂里,安靜地聽完整場戲。
他出手極為闊綽,每次打賞,都是直接讓夥計將裝滿大洋的皮箱送到後台,動輒數百,甚至上千。
鄧明曾私下裡告誡過戲樓的夥計。
「那位是李爺,是咱們鎮海衛地面上真正說得上話的大人物,背景深不可測,能量極大,所以他來聽戲,咱們千萬不能有任何怠慢,更不能得罪!」
對於外界的喧囂與暗流,陳野恍若未聞,
他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百天在慶春班的練功房裡揣摩身段,練習唱腔,晚上則在廣樂樓方眾矚目的戲台上,將自己對角色的理解盡情釋放。
他享受這種感覺,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將自己的情緒與技藝通過唱念做打,精準地傳遞給台下的每一個人。
這天晚上,又是牡丹亭的經典一折。
當陳野唱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時,他忽然感覺自己的精神世界微微一震。
【職業:勾魂名伶|v4】
又升了一級!
隨著等級的提升,陳野感覺自己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霧時間,台下那嘈雜的喝彩聲仿佛褪去了外殼,露出了其內里最真實的情緒核心。
二樓雅間裡,陸驚鴻那滿是愛慕與痴迷的心聲,清晰如在耳邊,
旁邊齊娜娜那份混雜著欣賞、好奇與一絲警惕的複雜情緒也無所遁形。
大堂里,那些同行們嫉妒又無奈的酸楚,戲迷們狂熱又純粹的喜愛、某些人的貪婪而齦的惡意—.——
無數道心聲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仿佛整個戲樓所有人的情緒,都成了他可以隨意采、引導的音符。
雖然這種感覺僅僅只維持了一瞬,卻讓陳野收穫頗多。
他知道,自己快要晉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