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坊市不比外面，雖然都是郡城之內，卻因修仙者眾多，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規矩。」
恭叔將馬車停在名叫『安康街』的寬闊路口，帶著陸巢走到街前。
這裡偏城西，和侯府一東一西很是遙遠。
陸巢混亂的記憶中對此地沒什麼印象。
一堵橫在身前的高牆遮住街內的景色，同時也遮蔽了聲音。
陸巢瞳中有靈氣若隱若現，似乎是眼前有著某種陣法，將裡面變成了世外桃源。
只是……
「武夫與狗，不得入內。」
明晃晃的木牌就插在街口，來往行人都紛紛繞道而行。
陸巢眉頭微皺。
這幾個字，著實刺眼。
而安康街內的建築，也明顯和周遭幾個街道不太一樣。
香木堆積成樓，朱漆和彩繪琉璃大塊的堆砌成為其中的主色調。
雖不如善淨寺那般闊綽。
卻也稱得上一句，『佛光盛，金銀足』的評價。
修仙者真是會享受，怕是人人和自己這個侯爵家的孩子差不多吧。
難怪人人求仙。
他想到包少華，一朝修仙平步青雲。
陸巢暗暗感嘆。
隨即，
他看向身旁的恭叔。
兩個明顯是守門的武夫也一樣如此。
兩個武夫怎麼進修仙坊市呢？
左側的壯漢不耐煩的向前一跨，昂首挺胸如同大山。
「小老……」
壯漢的話音未落。
就見恭叔從腰間摘下一塊永盛侯陸的鐵字牌在兩人眼前晃了一下。
壯漢的腰瞬間彎了下去，「小老…爺，陸公子…您二位別讓我們難辦嘛。」
只是片刻。
陸巢和恭叔就各自頂著一個黑紗遮面的斗笠大搖大擺的走入街中。
在上善郡乃至青州地界上，九成九的事對永盛侯都是好辦的。
……
修仙坊市的樓都比其他坊市高一些，裝潢氣派自不必說。
撲面而來的肉香氣更是在侯府都少有聞到的。
應該是有靈氣的『仙肉』吧。
陸巢朝著四周張望。
街邊攤被熏得黑臉的烤肉師傅，手法活絡，舉手投足間可見功夫。
嘶~
這火……
陸巢仔細瞅著烤肉的火焰如一根根女子的手指纏繞在肉上，鑽入紋理之中，均勻的撫摸著每一塊肉。
這是靈火吧。
「新鮮的西地柔遠烤肉，地道的嘞~」
攤主操著一口西域口音，熱情洋溢。
「火法烤肉，靈氣足，有勁道！十斤只要一塊中品火晶。」
陸巢眉頭一皺。
這煙燻火燎臉跟煤炭一樣的攤主…是修仙者吧？！
堂堂修仙者干烤肉？！！
陸巢回頭，再看向四周。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修仙法術表演，火蟒游身！」
只見一身著火色長袍的中年在原地蹦跳，嘴裡還念念有詞哼著頗有節奏的小曲。
下一瞬，
一條兩指粗細的火焰小蛇悄然從袖中爬出，竟同其一起起舞。
法術在其手裡，簡直是活過來了一樣。
精妙啊！
陸巢遠觀，不由讚嘆。
這種對法術的掌握度，若是在戰場上…就是讓人心驚膽戰的殺招啊。
比之包少華當日的火蟒術，不知道高了幾個層次。
可就是這種水平的修仙者……
卻只是修仙坊市的一個表演雜耍的。
「土術建牆，速度快，無縫無損，兩米一塊低品土晶。」
「竹樹、香木等十三種樹苗催生優化，一年包質，五塊低品木晶……」
「……」
陸巢：「？」
這些商品細細打量，便會發現都有修仙者的法術參與。
而賣家毫無例外都是有修為的修仙者。
他揉了揉眼睛。
看著在闊氣的店面前叫賣的修仙者們。
路邊攤、土木老哥、園林黑奴…周圍的吆喝聲絡繹不絕。
這是修仙者？
這是一朝修仙仙凡兩別的職業？
這是從不拿睜眼看他們這些『凡人』，時刻高高在上，走哪都被奉為座上賓的修仙者？！
這哪是修仙者啊。
分明是進階牛馬。
這不對吧。
他看向身邊的恭叔。
恭叔似乎對陸巢表現出的差異見怪不怪，「現在修仙者很泛濫了，不值錢的。」
「怎麼會這樣？」
陸巢不解。
眼前的一幕，有點超出他的認知了。
「修仙很卷的。」
恭叔感慨，言語中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修仙是什麼，粗俗的說就是吸收靈氣，為己所用。」
「靈根決定吸收靈氣的速度，修行的法術類別。」
「而吸收的靈氣，同樣也分好的靈氣和壞的靈氣。」
「修仙者的鍊氣期共分為前期、中期、後期，每期三重。」
「這三者又分別對應靈氣、靈氣化霧、靈霧化液三個層次。」
「而靈氣品質的高低，決定了後續層次的法術威力、境界的基礎戰力，能否達到修行高級法術的門檻，以及煉丹、鍛器、靈植等旁門百藝的效率和速度等等。」
「所以在靈根無法改變的前提下。
吸收到有品質的靈氣，就成了內卷的方向之一。」
陸巢接話道，「這我有聽過，若是吸收劣質的靈氣突破鍊氣一重，就等同於從五行靈根變成了四靈根，若是以此再突破二重，就會從『四靈根』降為『三靈根』。」
「從此一弱再弱，在修仙界淪為最底層。日後若非有逆天改命的機緣，那這輩子頂破天就到鍊氣中期為止了。」
就像蓋樓。
地基用的是泡沫，怎麼可能蓋出高樓來。
這些是他從包少華的吐槽中了解到的。
而這種劣質靈氣的產出，陸巢前些時日拿到的那些火晶邊角料就是其中之一。
連低品靈晶都算不上。
只能算是劣品。
而州學中的修仙者，從入學第一天起用的就至少是低品靈晶，隨著學年的增長，老師的選擇……靈晶品質會不斷提高。
杜絕一弱再弱的境況。
只不過州學中時時刻刻都有排名，想要拿到好的靈晶，就得沖榜。
而爭榜有多卷都不用包少華細說。
從前世那些學校考試，甚至遊戲中的爭榜中就能看出。
要麼花重金請私教或者報課外輔導班。
要麼早上五點起，晚上一點睡，一天連軸轉二十個小時的，考前作弊透題之類的云云。
甚至還有吃進口藥，透支壽命，提升注意力的狠活兒。
恭叔接著話頭，繼續說道，「一塊上品靈晶、幾塊中品靈晶，或許能讓你在某一重脫離『劣質境界』，無異於重煥新生。」
「當然，那些修仙大族，真正的修仙天才從修行的第一天起用的就是中品靈晶甚至是上品靈晶。」
「優秀的地基，意味著更高的戰力，更好的未來。」
「這都是修仙界從古至今總結出的修行經驗。」
「所以劣品的靈晶，就算是無門無派的散修都不願意輕易拿來修煉。」
「但是……」
恭叔突然落下一個重音。
「修仙者地位太高了，想成為修仙者的太多了。」
「很多有點靈根，但沒資源的人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這跨越階層的機會流逝。」
「於是就拿劣品的靈晶來修煉，先突破鍊氣一重…踏入修仙者的門檻，之後再想辦法找補。」
「而眼前這些……」
「大多數都是散修吧。」
陸巢順著恭叔的眼睛再看向這安康街上的修仙者們。
心中頓時又有了別的滋味。
陸巢喃喃開口，「他們踏上了修仙路，已經超越了凡人。然後自然而然不會甘心在修仙者中墊底……」
「所以拼命的想要換取高品質的靈晶。」
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恭叔繼續說道，「他們若是想在俗世賺取白銀，當個瀟灑的山大王，自然輕鬆。」
「可想要拿好的靈晶，衝擊鍊氣中期、後期、甚至築基境界，想要長生不老……那就很難嘍」
「當然了，現在想在俗世賺白銀都難了。」
陸巢應和一聲，「修仙者太多了。」
「是極~」
恭叔點頭，「權衡左右，還是賺品質好的靈晶向上破境更划算。」
「那就得來這個由泉光寺暗中操持的修仙坊市，去泉光寺門下、去修仙世家門中、去州學、國子學的博士膝下做事，為他們服務。」
「做些大人物們不願意做的髒活累活，換取高品質的靈晶。」
泉光寺…又是佛寺。
真是哪裡都少不了這些禿驢。
「那也不至於做烤肉、種草種樹吧？」陸巢真心感慨，「這活兒凡人就能幹。」
恭叔反駁道，「凡人烤肉和修仙者烤肉，那能一樣嗎！」
「而且修仙者烤的是靈肉，種的是靈植……」
「方方面面都不一樣。」
「這樣才能賺靈晶。」
「而且…」恭叔又一頓，「若是價錢定為稍高品質的靈晶，還可以少給點。」
陸巢恍然。
又覺得有些荒誕。
修仙者地位高，修仙者不值錢。
這本該是矛盾的兩件事。
還是武學好啊。
康莊大道。
花錢少，進境快，還有版本補貼。
自己修行法抗可沒這些好壞靈晶的限制。
用修仙者瞧不上的劣品靈晶，就能輕鬆拉滿法抗，還能汲取其中靈氣修行武學。
這多輕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