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稻的發言可謂是將修仙者，將佛修，將少年的年少輕狂展露的淋漓盡致。
圍觀眾人無不心神嚮往。
哪怕是在場的諸位州學生也不例外。
武稻的經歷，確實有說這話的資格。
「咳咳……」
不合時宜的輕咳聲打斷了這意氣風發的氛圍。
武稻稍顯不悅的看向身側。
是自己的同門師兄達淺和尚。
對方的師父是善淨寺的主持，他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達淺師兄，有什麼事嗎？」
達淺和尚微笑著說道，「納淨主持剛被郡守大人請回了衙門…據說前線有報，怕是等會才能過來，師弟要不等一等？」
武稻聞言輕笑一聲，「無妨，我留他一口氣就是了。」
「也好，也好。」達淺和尚尷尬的笑笑。
他當時在門外，雖然沒看見卻也聽見屋中的議論的。
這位武夫很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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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說這話……
是害怕這位善淨寺天賦最高的師弟翻車。
師弟死了是小，善淨寺的臉面沒了事大啊。
不過現在這個師弟指定是不會聽自己的了。
當然，
師弟翻車的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達淺和尚還是補了一句，「師弟當心點，這個武夫蠻厲害的。」
「我從不會輕視對手。」
武稻開口，「只是我的對手總是沒資格讓我重視。」
說罷，
他一步踏出擁簇的人流，與陸巢站在一個圍觀群眾自發讓出的斗場內。
十二亂坊內常有那種開盤的街斗，賭鬥，所以周圍群眾都對這一套很熟稔。
武稻也沒廢話，張口朝著身前吐出一口氣。
那氣顯出青色，肉眼可見，引得周遭一陣驚呼。
「金傀。」
齊人高的金色傀儡從青氣中生長出來，雙目空洞卻四肢靈活。
生成的瞬間就狂奔起來。
神乎其技的法術更是讓周遭『仙人』之聲連連。
生造傀儡，這怕是金木雙靈根的修仙者才能完成的獨特法術。
只見那傀儡『裸露』的身體上還在飛速的生出完整金甲，像是身披戰甲所向披靡的將軍在衝鋒。
同樣在狂奔中的陸巢餘光猛地瞥見腳下土石破開。
如筍般的青藤『嗖』的一聲撞在陸巢的腳底板上。
陸巢微微抬腳，又是猛地踏下。
堅忍青藤瞬間崩碎成霧，消散在半空。
腳掌堅實落地。
卻頓感腳底刺痛，匆匆一撇就瞧見一抹鮮紅沾染在塵土上。
五行之中木行是公認的殺伐能力相對最弱。
可落在武稻手中就又是另一番景象。
青藤尚且如此，面前已然是小山般的金傀又當如何。
陸巢不敢留手。
渾身皮膚瞬間驟起細小紋路，構築出猙獰靈紋。
靈紋爆發。
腳掌轟然踩碎地面，整個人如炮彈般驟然加速。徑直和那已然成長到兩米之巨的全甲金傀撞了個滿懷。
砰的一聲脆響，陸巢便從金傀懷中衝出。
武稻看著被撞碎的金傀和已經到面前的陸巢，周身四面頓時有鐵牆拔地而起，要將自己護在其中。
可瞳孔中一隻大手猛地撲來，掙斷新生的青藤扣住自己的腦袋。
下一瞬，
武稻只覺得靈氣阻塞，天旋地轉，整個人直接飛了起來，隨即重重摔在地上。
轟！
塵土飛揚。
伴隨著清脆的骨折聲，砸碎了周遭的騷亂。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如金傀那樣的奇異法術誕生，武稻也再沒從那煙塵中站起身。
樓上、牆上、街口，聚集在周圍的數百看客此刻齊齊失聲。
這就…完了？
不遠處的達淺和尚看著這一幕，想上前看看師弟的生死，卻礙於陸巢擋在中間不敢邁步。
至於什麼『上佛下武』，此刻不是蠢蛋就不會，也不敢提。
人群中的幾個州學武道生瞧見又驚又喜，驚的是此人竟然如此生猛，喜的是武道完全可以在同境抗衡和擊敗修仙者。
而此刻甚至是完勝。
這說明他們與先生們一直堅持和討論的道路是對的。
黑東沉默不語，只是眼神在陸巢臉上亂飄。
包少華更是哭喪著臉，好不容易被袁雲裳安撫好的悲觀情緒估計又開始發作了。
鮮血從逐漸落定的塵煙中流出。
武稻以一種頭深埋地下，四肢手腳各向不同，身體朝上的『卍』字形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頭顱埋葬的部位，濃稠的鮮血像是小噴泉一樣滋滋冒著。
嘩啦啦……
碎石滾落。
把頭埋在土裡的武稻雙手開始用力，將自己拔出來。
呼……
他狼狽的跌坐在地上，滿臉鮮血不知從何處冒出，逐漸浸染全身。
「我是武帝二十八年拜入善淨寺的佛修…每日十個時辰用來修習法術，我足不出戶，就為了擠出時間嘗試著將兩種法術組合…我沐浴佛香，幾乎從不睡覺……」
「害怕耽誤修行，弱了我佛的名聲。」
「我怎麼會輸……」
他嘴裡呢喃著，像是機械的播報。
沒有半點感情。
「師弟，別說了。」達淺和尚忍不住出聲提醒。
此刻的武稻，太丟人了。
這次武稻倒是乖乖聽話，真的不說了。
不過也不動了。
達淺和尚眼皮一跳，「師弟，師弟…你說說話嘛。」
「動一下也行啊。」
武稻轟然朝後倒去。
倒在血泊之中。
達淺和尚再也忍不住，繞開陸巢，從人群中穿過跑到武稻身邊，拿手指朝著鼻尖一放。
唉。
他默默嘆息。
幾十個呼吸前還豪氣干雲的『武帝二十八年的佛修』、『兩年做到同輩第一的天才』……
死了！
陸巢回頭看著那武稻的慘狀。
心中也頗為複雜。
他原本只想重創武稻的，沒曾想他竟這麼脆弱。
對於武稻的話，他倒也有所感觸。
只不過，
一個人的前程，除了考慮個人的奮鬥，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
而很顯然。
武稻選的路已經被這個時代所拋棄。
時代變了……
所以武稻死了。
「讓開，都讓開！」
焦急地聲音在場面『凝固』了足足一個時辰後才響起。
身著紫綾袈裟的納淨大師和郡學祭酒穆誠，以及州學博士陳德行、袁雲裳、安炎等人走入視野。
納淨大師第一眼就看見了倒在血泊之中的武稻。
「豎子！」
他目眥欲裂，仿佛怒氣實質化一般，身上袈裟都倒飛起來。
可他卻忍住了。
納淨大師的目光落在陸巢身上，一字一句的說道，「報個名號吧。」
「像你這樣的武夫，不可能沒有背景。」
「讓我看看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敢當街弒殺仙僧。」
「如果是個郡守郡丞的爹，我可以讓你寫一封遺書再死。」
郡學祭酒穆誠、州學安炎、陳德行眾人面無表情。
此事已有先例，今日再生自然照舊。
這黑袍武夫很猛。
只可惜世事無常，時運不濟……殺人時偏偏被他們隔空看到了。
陸巢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終究有這麼一關。
北魏內息功逐漸收起，他也恢復了原本的面目。
然後在眾人逐漸精彩的目光中報出自己的名字。
「永盛侯府，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