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客棧。
大眼的安炎在屋中來回踱步,白髮的薛凌冬則手拿筆墨在桌邊畫著什麼。
一字眉的羊志勇坐在床上閉目養神。
「按照那群禿驢的性子,定是要殺陸家娃娃殺雞儆猴給咱們看的。」
「怎麼辦…咱們可不能讓這娃娃死啊。」
「不然侯爺回來咱們怎麼交代?沒臉見人家呀……」安炎碎碎念著,不斷想辦法。
他嘴裡這般絮叨,已經小半天了。
可惜那不大靈光的腦袋實在想不出招來。
噔。
安炎突然站定,看向薛凌冬,「老薛,要不咱們兩個趁夜將那陸巢接出來,送到侯爺那邊怎麼樣?」
「到時候甭管州寺和州牧大人那邊怎麼說,人不在了…總還能拖一拖。」
先前在銀霜樓前,薛凌冬願意跟著自己一塊擋住納淨大師,讓安炎覺得這白毛還懂點知恩圖報。
故而對他印象好轉不少。
這話出口。
薛凌冬還能耐住性子畫畫。
一字眉的羊志勇忍不住睜開眼,「你這是什麼餿主意!」
「且不說侯府周圍此刻必定遍地眼線,一有風吹草動……滿城皆知。」
「你送到邊鎮大營算怎麼回事?」
「讓永盛侯背一個無視大律佛法的罪名,然後要逼著永盛侯反叛不成?」
「那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沒了吧,這娃娃天生病體,也挺可憐的……」
安炎後知後覺的臉色一白,語氣很弱。
隨即又氣急敗壞的看著還在畫畫的薛凌冬。
「白毛,你倒是說句話啊。」
他三兩步上前,作勢就要奪畫,「畫!畫!畫!畫個屁啊!」
薛凌冬一個轉身,躲開安炎的抓取來到桌子的另一邊。
呼!
楮皮畫紙完全鋪開在桌上。
「這是……」
安炎的手停在半空。
一旁的羊志勇也湊了上來。
畫中的內容是人像,只是臉和身體畫的都相當潦草,幾乎分辨不出是誰,反倒是身上露出的刺青,畫的極為詳細。
詳細到栩栩如生,仿佛親眼所見一般。
「你這畫的是誰?寫意派嗎?」安炎摸不著頭腦,印象中薛凌冬的畫技不差啊,怎麼畫出這麼個東西。
「你也懂畫?」羊志勇錯愕。
不等安炎發飆,薛凌冬的聲音就將其打斷了。
「這是陸二公子。」
薛凌冬繼續說,「不過畫的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你看這些『刺青』。」
「這是我根據目睹全程的阿澤口述的狀況畫出來的。」
「還求證了幾個在場的境界不差的武夫和待選學生。」
「根據他們的描述,這些刺青是在陸二公子的速度驟然提升時生出來的,尤其是撞碎金傀的時候……這刺青最明顯。」
他指著這些刺青的紋路,一路順著走。
「你們覺得,這刺青像是什麼?」
「你管他像什麼,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保住陸娃娃的命啊。」安炎焦急的說道。
「我不是正在想辦法嗎。」
薛凌冬無奈。
這位同僚,遇事便急。
原本就沒多少腦子,此刻腦袋裡更是空空如也。
還是一旁沒有太多感情摻雜這件事的羊志勇看出了薛凌冬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陸二公子是靠著這些疑似刺青的東西打死武稻的?」
薛凌冬開始分析,「一個修仙者,一個武夫。」
「一個佛門出身的鍊氣二重,一個家學教出的煉皮二重。」
「一個是同輩翹楚,一個天生頑疾。」
「無論怎麼講,後者都不可能贏過前者。可陸二公子不僅贏了,還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光明正大的贏。」
「會不會是嗑藥了?」安炎猜測。
「有多少是給我們武夫嗑的藥?有哪種能讓武夫做到這種程度,有這種特徵?」
薛凌冬反問。
安炎啞口無言,拋掉腦子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先有鼠猛的猛牛拳,後有伍康的靈晶煉法,這都是對抗仙法有用的突破,是近段時間出現的極為猛烈的武道變化。」
「那再一再二,為何不能有陸二公子的『再三』?」
安炎一拍大腿,雙眸鋥亮,「你是說,陸二公子掌握有一種『刺青修煉法』,能夠勝過仙術?」
「這不是我說的,是無數人親眼所見。」
薛凌冬開口。
「可就憑這個,怎麼救陸巢的命?」安炎還是沒想明白,「勸陸巢將功法交上去保命?」
薛凌冬開口道。
「菩薩屬里,可不只有仙僧,還有武僧。」
「拿這個做籌碼,屆時他們自己內部就亂了。」
「這都是你的猜測而已,那要是沒有這種修煉法呢?」羊志勇再問。
「沒有?」
薛凌冬哼了一聲,「沒有也要有!」
「那鼠猛和伍康的東西,不也是三分真七分假嗎?」
……
藏書閣。
被禁足已有五日的陸巢正埋在一堆近百年內的新武之中,挑選中意的武學。
開啟靈氣掮客的條件是掌握三種靈紋、達到熔紋境二重,以及擁有『采靈武根』或獵仙活動受益者。
第二條自己已經達標。
第三條聽天由命,畢竟自己出不去嘛。
按照自己現在的戰績,一共斬殺了十二個修仙者。
其中三個鍊氣二重,九個鍊氣一重。
二獵仙活動的範疇僅限於鍊氣、熔紋、煉皮前三重的生靈。
能做到自己這種戰績的武夫,除非有人從旁幫襯,讓其補最後一刀,否則不可能超越自己。
但世人可沒有自己這種版本前瞻的能力。
第一不敢說,戰績前三總會有自己一個位置吧。
陸巢收拾了一下心情。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先將三種靈紋湊齊再說。
雖然還想像不到靈氣掮客具體能發揮什麼作用,但還是那句話。
跟著版本走准不會錯。
而且下個月開始,各地都會因靈氣減量時代的開始而不可避免的災禍頻繁。
尤其是十二亂坊這塊如今正在上演仙武恩怨的『大擂台』。
九成九會出變故。
屆時就有頭緒了……
至於自己的事,陸巢瞥了眼自己手臂上那些隱約的靈紋痕跡。
他心中確實也有一個想法。
「咦,這四牛功有點意思啊。」
陸巢將一本武學捧在手裡。
【練武重食,多食多強,學牛之四胃,增長食量,故可四倍修行與旁人……】
陸巢連忙看向父親給的備註。
父親還備註了兩條。
【註:天馬行空大胃袋。】
陸巢有點難蚌。
看自己父親似乎也和自己一樣。
他隨即看向第二條。
【註:適合行軍跑路,吃完一頓,可十日全盛奔襲,確有妙處。】
嘶~
仔細一想還真是。
世上多奇人啊。
陸巢正感慨,耳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吵鬧聲。
片刻,
守在門口的恭叔快步走來。
「公子,善淨寺來人了。」
「做什麼?」
陸巢疑惑。
「說是要您轉去善淨寺善居數日。」恭叔眉頭緊鎖,「態度很強硬。」
什麼善居,我看是軟禁吧。
陸巢腹誹,同樣也疑惑。
「先前還因忌憚父親,妥協讓我居家,怎麼突然變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