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智站在安康小寺側面的小山堆上,看著黑壓壓數百人沖入火焰之中,頓時鬆了口氣。
大師們躲清靜,這小寺傍山而立。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善淨寺想要援馳起碼半個時辰。
今夜之前,
他很是提心弔膽。
因為自己事先說好的『秘密行事』,結果不到半天就傳的滿城皆知了。
原本他都已經打退堂鼓了,可一想到那無窮無盡的無盡藏,就決定狠狠地再賭一把大的。
這次若是賭贏了。
債消人走,之後就老老實實修行。
再不搞這種賭命的事了。
「好在好運娘親站在我這邊啊。」
賈智感慨。
從消息鬧得雞飛狗跳,到烏泱泱數百人出城。
別說遇見善淨寺僧人的伏擊了,就連城衛盤查都沒有。
聽說是北蠻兵退,永盛侯班師…都去喝慶功酒去了。
甚至此刻火燒安康小寺。
他都沒見到幾個像樣的僧人阻撓。
「真是順暢啊。」
賈智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誰敢燒佛寺!」
滔天的怒吼從火焰中傳出,似是從睡夢中驚醒的僧人們紛紛魚貫而出。
賈智看了個真切,攏共也就二三十人,還有一半是武僧。
也是,
安康小寺本就只是管著修仙坊市一處,再就是收放些小坊市的無盡藏,要那麼多人幹什麼。
還不等賈智再放心幾分。
卻見七八個仙僧朝地上一拍。
火光中驟然拔地而起一尊四米高的漆黑石佛,手握六米高的禪杖,雙目綻著紅光。
一杖下去便掃倒一片。
身旁五六個武僧相護,區區十幾人便將正面數百人的『大軍』打的節節敗退。
再見寺頂。
雨從天降,全部澆在安康寺這塊巴掌大的地方。
只需片刻就能將大火澆滅。
左右、後方的零星『暴徒』,更是被鎮守各方的僧人配合著以一擋十幾,悉數攔在牆外。
這一幕看的甲亢眼皮狂跳。
近千人打一座三十多人的小寺,竟然一時攻不下來?
只是燒個帳本,順手拿回點自己的銀子…應該不難吧。
賈智眼瞧著有兵敗如山倒的架勢,也不敢再觀望,狂奔著朝那安康小寺衝去。
他很快將最初拉來的幾位幫主聚攏在身邊,這些都是武道精銳。
也是無盡藏最大的債主。
眾人實力強,衝勁足。
沒走正大門那尊石佛把守之處,而是翻牆而走,偷偷溜入寺中。
殺僧不是目的。
毀帳本,拿錢才是。
眾人帶著面具還額外又蒙了一層臉。
「帳本被達淺和尚貼身帶著,理應就在臥室。」青鳥幫幫主開口。
「銀庫呢。」
賈智詢問。
大巷幫的副幫主說道,「就在寺地下,有個專門存放銀子的地窖。」
「兵分兩路。」
「我帶三個人找達淺和尚,你們四個去銀庫搬咱們的銀子。」
賈智當即開始發號施令。
見賈智主動將達淺和尚這個大難題攬在自己身上,其他人自然乖乖聽這位州學出身的大高手。
寺門口那邊。
四米高的石佛依舊無人能撼動。
但烏泱泱的人群沖碎了朱漆高牆,一窩蜂的將僧人們全都圍住。
人數多還是有潑天優勢的。
站在最邊緣的小沙彌突然感覺雙腿一軟,低頭一看…月色下有兩把明晃晃的長刀插在自己體內。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窟窿。
「師兄,師兄…我要死了!」
哀嚎聲響起的下一刻,小沙彌轟的一聲,全身燃燒起來。
兇猛的火焰足有三米高!
「啊……」
小沙彌的慘叫聲更為悽慘。
「師弟這是…這是要化舍利了嗎。」
幾個僧人目瞪口呆,從未見過如此的死法。
「小師弟常年跟在達淺師兄身旁,佛緣深厚…死後成舍利也理所應當。」
眾人一邊應對周遭的暴徒,一邊注意著燃燒的小沙彌。
「啊!」
又是一聲大吼。
石佛轉身,一禪杖掄死了那偷襲小沙彌的武夫。
可不小心,將渾身冒火的小沙彌也砸成了肉泥,拍在斷壁上。
「誰操縱的石佛!」
年長的仙僧驚怒一聲。
一枚舍利,價比極品靈晶,對他們這些仙僧更猶甚之!
「我沒動。」
「我也沒幹……」
眾僧人慌忙否認。
卻見那石佛的禪杖上沾染的鮮血也噌的一下燃燒起來。
緊跟著,
火焰便順著禪杖燒至全身。
呼!
漆黑的深夜,眨眼便被四米高的『燈塔』照亮。
浴火石佛,緩緩張開口。
「啊……」
聲如浪潮,滾滾激盪。
一眾僧人呆立在原地。
石佛,怎麼活過來了?!
……
砰。
寺樓上。
四個人圍住背著包袱面色難看的達淺和尚。
「你們知不知道,毀寺殺僧是多大的罪過?!」
達淺和尚滿腔怒意,雖然當日師父沒有採信自己回報的那些傳聞而做應對,但實際上自己也不相信,真有人敢這麼做。
甚至直到寺廟燒起來的那一刻,他都以為是天乾物燥導致的。
「念在你們是初犯,立刻退走我佛可既往不咎。」
達淺和尚說起漂亮話。
青鳥幫幫主聞言頓時大倒苦水,「大師,我們也是被逼的沒法子了。」
「無盡藏的利息實在是太高了……我們活不了了啊。」
「蠢貨!閉嘴!」
賈智變著聲大罵一句。
他難以想像這傢伙是怎麼做上一幫幫主的。
一句話就被套出了目的。
甚至對方都沒下套呢。
而達淺和尚聞言,當即對症下藥。
一臉恍然道,「既然你們覺得利息高,為什麼不早說啊。」
「我佛慈悲,若信眾真心所求…自然會捨身賜緣。」
「過去的那些帳,一筆勾銷了。」
「我說的!」
他擲地有聲,卻也是緩兵之計。
自己雖然已是鍊氣三重,且佛法高深。
可雙拳難敵四手。
先前簡單試探幾招,四人且不說智商…武力都是在線的。
只能分化。
「我叫……」青鳥幫幫主下意識的就要說出來,卻被賈智打斷。
「我們本不為害命,但既然大師知道了我們的底細。那就對不住了。」
賈智惡狠狠的看了眼剩下四人。
「他現在不死,明天憑著『無盡藏』這三個字,逐個查到我們頭上。」
「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
「別猶豫了。」
賈智大吼,讓原本猶豫的幾人全都堅定下來。
「殺!」
山呼海嘯的喊殺聲轟轟烈烈。
這自然不是他們四人就能喊出的聲勢。
包括達淺和尚也都愣住了。
齊齊看向窗外。
山頭上,林道中……
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湧來。
少說有兩三千人之多。
「援軍到了。」
高喝聲由遠及近。
「是我寺援軍到了!」
寺內的達淺和尚也精神一振。
「不對,那些人不是光頭。」
一旁的青鳥幫幫主呵道。
「是咱們的援軍。」
笑容立刻轉移到青鳥幫幫主幾人臉上。
「不對不對!」
賈智驚呼一聲,「這些人怎麼還舉著旗呢?」
「那上面寫的什麼?」
他驚恐萬分。
賈智作為在場武夫境界最高的,其實看清楚了那旗上寫的字。
但那幾個字太過驚悚。
以至於他不敢認!
「誅…佛…軍!」
大巷幫副幫主幫他念了出來。
「大梁哪來這麼一隻膽大包天的軍隊啊。」
幾人不禁咋舌,看見這麼多人的援軍,氣氛略顯輕鬆。
「大梁以佛治國,在大梁打誅佛的名號,這不是找死嗎。」
幾人再度看向達淺和尚。
然後……
幾個人都不笑了。
這誅佛軍的首領,該不會是自己幾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