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頭薄霧漸生，朝陽還未探出天際，白雲已被燃得深色橘紅。
「真好看誒，老楊你幫忙給錄一下！」
「好。」這次楊傑給了回應。
自南汾飛到中行山，一路上何光對搭檔調侃無數，只得到個『好』的回覆。
「你怎麼跟個木頭似的，我不就關心一下你妹妹有沒有可能和城主結婚嗎？」
「我只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楊傑完成調試錄像機，語氣淡漠依舊，「壓低飛行高度，我要開始錄像了。」
「嘿！」
搭檔不接茬，駕駛室的何光頓時失去聊天的興趣。
散亂氣流壓低大片樹冠，直升機炫技似的近乎踩著樹枝在空中飛行。
「赤尊，為什麼不讓我去把這東西打下來？」鹿王搖晃頭顱，語氣不耐。
朔燭斜睨了它一眼，鹿王登時閉嘴，臥在地面閉目養神。
老猿因為要管教持械的猴子猴孫所以沒來。
環顧四周，除它以外，稱霸中行的異獸都到齊了。
「清楚嗎？」
「我……」
話未說完，青牛靠壓在鹿王身上打斷作死行為。
燭火金瞳猛地一漲，嚇得兩兄弟瑟瑟發抖。
金鵬斜睨了一眼想要反駁卻被鎮壓的鹿王，它識時務得很。
反正赤尊不會餓死自己。
甚至連飛都懶得飛，金鵬搖擺身體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離開。
它們不認識，不代表朔燭不知道。
人類開始偵查中行了，如果進展順利，很快各種針對措施就會隨著裝甲部隊一齊而來……
不能讓他們飛的很舒服，也不能讓他們不飛……
「金鵬。」朔燭叫停了走得最慢的異獸。
「赤尊？」
金鵬俯首，洗耳恭聽。
「你的族群里，有多少快異化的鷹隼？」
「數不過來，但有三隻最接近，都在我窩裡。」
「除了你窩裡的，再去挑幾隻。不同地點不同時間，騷擾天上那個人類飛行器。」
朔燭思考片刻，補充道：「這一次就不要弄死了，後續來的只要你和你老婆不現身，隨意處置。」
「明白。」
弘毅被留在山神廟，戰爭將至，一個有修為的和尚在能安全不少。
剛好他也挺喜歡留在廟裡教導禾苗的。
無鱗的肉身盤踞銀杏，失去鱗片剮蹭，大蛇只能依靠純粹的力量將自己掛在樹上。
陡然增大的壓力，並沒有使得銀杏難受，反而因為更加緊密的接觸不斷欣喜……
朔燭閉上眼，燭火一樣的靈藉由銀杏根系與樹枝，散布整個中行。
近乎無窮無盡的靈氣仿佛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浸潤到群山每一處角落。
這是它第一次嘗試，如此大範圍的興雲起霧。
金黃的樹枝托舉靈氣之海，分散的燭火之靈於底部閃耀。
聚集而來的靈氣形態轉變，在中行山各個地點——
浮嵐起勢！
迷霧籠罩里如有赤影騰飛，攪動整片青山寧靜。
正咀嚼帶霜露植物的生靈動作一頓。
與青牛鬥嘴的鹿王、蹣跚行走的金鵬、相互覬覦的豺狼虎豹蛇渾身顫抖。
天空仿佛又點亮了燭火，照亮它們身體每一寸細節，哪怕是一點小心思也無處掩藏。
「真邪門！」
突然襲來的霧氣，就算是直升機旋翼掀起的狂暴氣流也吹不散。
翻騰的白霧仿佛一雙雙巨手，欲將在天空飛行的兩人攬下。
原本因為朝陽升起而嘈雜的森林，突然寂靜。
「老何，飛起來！」
「不用你說！」
雖然人類失去了作為群山野獸的直覺感應，但無數前人積累下來的經驗告訴他們——
有東西在霧裡！驚住了整片樹林的生物！
「這霧……」
何光奮力控制直升機抬升高度，衝出波濤如怒的白霧。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離開了這個世界，跌入深不見底的海淵！
兩人大口喘著氣，仿佛劫後餘生。
「老何！」
「草！」
龐大的黑影突破白霧，雙翼舒展近乎與直升機正面平齊。
何光努力拉偏操作杆，直升機近乎九十度側翻，險之又險與黑影擦邊而過！
「那東西看起來是隼類！不要跑直線！」
楊傑看著那黑色巨隼振翅直衝雲霄，在耳麥里大聲呼喊！
「收到！」
……
高挑的秘書踩著節拍，推門而入。
「城主大人，這是楊傑等人帶回來的錄像。」
「他們中途遭遇了一隻巨大的游隼襲擊，人沒事，但直升機受到了結構損傷。」
文件在手，江明頭也沒抬：「人沒事就行，修繕直升機的事情按我們事先規劃的流程走就行。」
「還有沒有什麼特殊情況？」
「其餘沒有，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中行山突然出現的濃霧……」
得到江明點頭，楊秘書開始播放前線帶回來的錄像文件。
從清晨直升機抵達，樹林下有霧氣環繞再到太陽升起，濃霧瀰漫。
「這霧來的真是時候！」
江明摘下眼鏡躺回座椅，秘書為他按摩頭部。
「你還記得廣善說什麼嗎？」
「他說他當時進村時，也是濃霧瀰漫。現在幾乎是一模一樣，而且還覆蓋了整個中行！」
楊秘書輕柔按壓江明脹痛的太陽穴，吐氣如蘭：「那我們還出動直升機嗎？」
「派！不要清晨出發了。中午去，等太陽最熾熱的時候完成偵查任務。」
「後勤部那邊……」
「給他們解釋說配合運送難民，能拖一陣是一陣。」
「我們老薑家的援助考察隊要來了。在那之前，至少要掌握那株銀杏的位置。」
江明話鋒一轉，突然問道：「收容難民的工作做得怎麼樣？」
「已經做得差不多了，目前難民共計583人。第一批探索中行的人選也已經定下來了，理由是尋找可以種植的安全土地。」
「嗯，你哥做事謹慎，讓他帶頭去打個樣。」
溫熱的按摩小手突然一頓，江明疑惑道：「怎麼？現在沒仗打，不讓你哥做點危險的事情我怎麼提拔他？」
「不……我只是……」
紅唇輕咬，楊潔按住秘書裙，在江明面前屈臀蹲下。
「別別別別，文件太多，沒那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