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一路上，沒有人提起這件事，很默契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到了華胥宮前，三十六位巫覡大人一道朝著大庭殿而去。
姜離倒是沒有跟上去，不過也很清楚，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大庭氏一定會知道。
巫覡們信不過誰，也不會信不過自家的首領大人。
對此，姜離也並不在意，因為顯然大庭氏早在這之前就知道一些關於他的隱秘。
至少，大庭氏知道姜離身上的某些隱秘或者說限制，來自於先代共主神農氏。
而且很可能不止這麼一點。
誰也不知道神農氏在飛升之前，跟幾位大首領說了什麼，更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和姜離有關的東西。
神農氏飛升之前的那十年，幾乎全部用在了照顧姜離身上。
當時甚至有傳言，神農氏準備培養出一位能接班烈山氏的第三代神農首領出來。
但後來，神農部落關於姜離的一切都在明面上消失了。
共主神農氏晚年最看重的天才巫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流巫姜離。
陰森破落的小屋子裡。
姜離盤膝坐在地上，神色古井無波，只是眉毛微微皺起，雙眼閉著，似乎在思索回憶什麼。
在他的面前，羽族三公主和姜潤並肩坐在一塊，正對著他，一塊看著他發呆。
姜潤是因為還有點沒緩過來，伏諍的那一番話實在是讓她有些驚駭。
天地偉力，不管是在巫祝一脈，還是在她修行的道門一脈中，都有著極為廣泛的應用。
但與此同時，單純的天地偉力，卻又高高在上。
不管是巫祝還是道門，提到天地之力，更傾向於代稱或者統稱。
比如風雷雨雪之類的自然靈性，就可以統稱為天地靈性。
但姜離所動用的，乃是最純粹，最根本，最原始的，屬於天與地這兩個概念的偉力。
這不可同日而語。
姜潤的好奇心已經被拉到了頂點，她真的很想知道，姜離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但現在看起來，即便是姜離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事實確實如此。
姜離並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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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仔細的回憶著不久前的一切。
自己被伏諍巫覡推下去的時候，就已經布置好了一個幻身。
若是放在平時，這種手段瞞不過一尊妖獸之王，但姜離面對的妖獸之王是重傷近乎瀕死的狀態。
所以姜離才做了如此布置。
但沒想到，僅僅是通過一個幻身，那妖獸之王似乎就發現了一些東西。
妖族融合山海異獸創造出來的，某種意義上的完美生物，有著大荒自然生靈所不具備的某種極端靈覺。
依靠著這種靈覺，妖獸之王發現了姜離身上的某些隱秘，也正是因此，妖獸之王捕捉到了姜離的本體所在。
而後，便是那一道蒼白的神光。
從那一道神光之中，姜離也感知到了一些東西。
不，準確的說，是那一道神光之中的某些特殊氣機，引動了姜離體內所深藏的某些東西。
於是，莫名的偉力蓬勃萌芽，加持在了姜離的身上。
那一刻，姜離整個人都被自身本能所支配，所做的一切行動，都順著最本質的本能行動。
天之偉力加持，那一道蒼白神光被姜離完美的避開，那是不可捉摸，不可窺探，不可預測，不可阻擋的空間挪移。
而後，便是很簡單的翻手下壓，只是這一翻手，便帶著地之偉力，無比的鎮殺之力，讓妖獸之王死的乾脆利落。
這一切都是在本能之下做出來的反應，一切結束之後，隨著本能被掩蓋，那種被天地偉力所眷顧的感覺自然也隨之消失不見。
其實關於自己身上的隱秘，姜離知道一些，但是不多。
從姜離記事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在修行巫祝之道。
或者說，他是「胎里修巫」。
姜離的父親和母親，都是神農部落的巫祝，到了他這裡，甚至從在娘胎里的時候，就有了這份資質。
這雖然奇異，但也不算多麼罕見，最多不過是一個天才罷了。
但是，隨著姜離在三歲那年成為巫童，再往後的記憶里，就只有一個老頭子。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老頭子有著一個奇異的，閃耀著五彩神光的肚子。
老頭子把三歲的姜離從父母身邊帶走，一直到老頭子飛升。
那段記憶，大概是十年左右，會少但不會多。
姜離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那段記憶非常的模糊。
他的記憶從三歲到十歲左右的時候，是斷檔的，只記得修行的事，和老頭子的長相。
但在此之前和之後，得益於巫祝的靈覺，一切記憶都無比清晰。
姜離甚至能夠記得，自己在娘胎之中，徜徉在羊水裡的時候，來自於母親隔著肚子的撫摸，以及父親溫柔的吟唱。
但就是中間的八年或者九年十年，姜離的記憶是完全模糊的。
這種模糊絕對和老頭子脫不了干係。
姜離再次內視自身，想要捕捉那一抹靈台最深處黑暗之中的嫩綠。
但這一次，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
他睜開眼睛，看向眼前的二人。
一位，是大荒萬族的新生代天驕，一位，是人族兵主之女，道門天尊之徒。
「我有個問題。」
姜離開口，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他問道：「如果，有一個三歲的小娃娃，被人族共主不離身的帶在身邊照顧了七八年或者更久，那麼這個孩子，是不是會出現在大荒所有勢力的記載和族老族長等大能的記憶之中？」
姜潤和羽族三公主對視一眼，前者率先開口，道：「這是毋庸置疑的。」
「就連我父親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很多勢力的躁動，更不要說是我族共主了。」
羽族三公主則思索著，良久才說道：「主人，至少羽族典籍之中，並沒有這樣一位存在。」
「但是……」
她欲言又止，顯然是知道，姜離所說的那個小娃娃就是他自己。
姜潤也反應了過來，猛然看向姜離。
「你……曾經被神農共主帶在身邊寸步不離的教導過好幾年，但卻沒有任何人關注你？」
姜離點點頭，神色莫名。
「但，沒人記得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