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鳳展翅而起,霎時間衝出了山谷,並且扶搖而上,固定在半空三百丈的高度。
姜離站在白鳳脊背之上俯瞰著下方的地面。
他這才發現,自己和鸞羽原本所在的山谷,似乎並非是因為地裂而自然形成的。
這山谷長有二十多里,最寬處有三里左右。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這山谷的邊緣,有著密密麻麻的,向下摩擦的痕跡。
那痕跡不是後天雕刻,而是從這山谷誕生的那一刻就有的。
山谷之內,滿是蒼翠的生機,以及足以形成一個循環生態圈的一切要素。
但在山谷之外,以這山谷為中心的方圓四五十里,都顯得有些荒涼。
姜離的目光落在那山谷邊界上的無數巨石上,那明顯無比的向下摩擦的痕跡。
他默默的在心裡展開了一個場景。
一個什麼東西,相對細長,二十里長,三里寬的物件,從極高的地方,或者自身有著極為誇張的自重。
總之,有這樣的一個東西,落在了這裡,硬生生的夯穿了堅固無比的山石,造就了這麼一個山谷。
這裡原本是沒有山谷的,只是隨著那東西砸下來,就有了這麼一個山谷。
可是,山谷之內那明顯遠比其他地界繁華的植物和生物是怎麼來的?
莫非,在古早的歲月時,砸落在這裡的某些物件,其實是一個生物?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山谷之內會這麼繁華。
發生在大地之上的一鯨落萬物生嗎?
姜離心裡默默的思索著,但也沒有多想,不管如何,這已經是極古早之前的事情了。
到了現在,這只是一個生態比較繁華的山谷而已。
這不是他要關注的重點。
姜離翻手,手中是一團略顯黑色的鮮血,來自於其中一頭狼妖。
「尋血,探蹤……」
姜離默默的施展巫咒,手中那嬰兒拳頭大的一團鮮血頓時沸騰了起來,仿佛被無形的火在灼燒著一樣。
漸漸的,這一團鮮血在沸騰之中蒸發,最後,化作了一根針一般的漆黑晶體。
這晶體直立在姜離的手掌心中,而後緩緩的,緩緩的倒向了某個方向。
「西南方。」
姜離開口,身下振翅的鸞羽頓時翅膀一振,方向立刻改變,朝著西南方飛去。
約莫飛了盞茶時間,鸞羽緩緩的降低了速度,甚至只是依靠著高天之風懸浮在原地。
姜離低頭看去。
大地之上,有一座骨城。
是的,骨城。
並不是說,這是一個用骨頭堆砌起來的城市。
而是說,這個城市本身,就是一尊巨大的,狼一樣的骸骨。
頭尾足足十里長的巨狼骸骨,被放置成了平趴著的姿勢。
兩根前爪被扭曲,合攏在了狼頭的面前,形成了天然的城牆和瓮城。
尖長的骨吻被撐開,那尖利的牙齒垂下,這就是城門。
而在狼頭之後,那碩大的,只剩下骨頭的中空身軀,就是城區,裡面來來往往的活動著不少的狼人。
這巨狼屍骨的後腿斜斜延伸出去,和作為城門的狼頭成掎角之勢。
僅僅是這巨狼屍骨本身,就代表著一個詞。
易守難攻。
更不要說,狼骨城裡那密密麻麻不下數千的狼妖了。
「主人,沒有發現完全化形的狼族。」
鸞羽的聲音在姜離的耳邊響起。
「有。」
姜離篤定的說道:「只是,在沉睡。」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灰白,高天之上無數不在的風為他帶來了訊息。
就在那狼骨城的狼頭之中,沉睡著一個腐朽的氣機,仿佛下一刻就會完全的歸墟,但卻總會再次把氣息喘上來。
在這個狼骨城裡,有一個老傢伙。
很好。
姜離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而後從袖子中隨手拿出一個陶瓶,不過巴掌大小,頸細肚大,瓶口處緊緊的塞著一個軟木塞子。
那塞子以及陶瓶上面,都帶著繁雜的巫紋,仿佛一個整體。
姜離摩挲著陶瓶,『啵』的一聲拔出軟木塞子,而後緩緩的傾斜瓶子,食指在上面磕了一下,想了想,又多點了一下。
然後,極快的將軟木塞子蓋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姜離收起陶瓶,抬手一揮。
『呼!』
高天之上的風突然暴烈了起來,席捲起磅礴的風暴。
風暴推動了雲朵,白雲匯聚在一塊,互相碰撞,融合,漸漸的化作烏灰之色。
『轟隆!!』
烏雲之中爆出閃電,下一刻便是瓢潑大雨!
這雨的範圍並不大,只是籠罩了狼骨城和周遭約莫三四十里的範圍。
雖說範圍不大,但雨勢不小。
那狼骨城內的狼人們開始奔逃,雖然都已經修成了超凡,煉化了喉頭橫骨,但到底是毛族所屬,對澆在自己毛皮上的水十分討厭。
尤其是這突如其來的大雨。
鸞羽並沒有被大雨波及,無形的風環繞著她和姜離,將一切雨水都隔離出去。
「主人,您方才是?」
鸞羽有些好奇的問。
「下毒。」
姜離輕聲說道:「芒草,入水可毒魚。然若以烈日暴曬,以巽風研磨為粉,加見血封喉之漆,催化木性,粉可化膠,將此膠入鼎中,以肝木之火培之,再化為粉。」
「至此,芒草之毒成也。」
「單以此毒,無害,但若以巽風散之,再與水合之,可催其毒。」
「中者……」
姜離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低頭看向腳下的狼骨城。
城內已經流淌起了積蓄起來的雨水,但不知為何,這混入泥土的水,原本該是混濁的土黃色,但此刻,卻帶著醒目的,猙獰的血色。
那血色越發的濃郁,不過短短片刻,一整個狼骨城內,所有的雨水都染上了血色。
原本的蒼白之城,此刻稱之為血海之城更合適!
鸞羽眼睜睜的看著,心頭震驚,耳邊響起了姜離淡漠的聲音。
「中者,肉融骨化,膿血自皮囊而出,最後,只剩皮囊一張。」
「故,芒草之毒,又名,保皮之毒。」
保皮保皮,只有一副皮囊會保存下來,其內的一切都會化作膿血從九竅而出。
鸞羽心裡不由得泛起一抹悚然,這簡直就是最恐怖的死法。
而看主人的模樣,似乎這只是一種再尋常不過的手段……
神農之巫,簡直恐怖……
『吼……』
正在此時,那狼骨城好似活了過來一般,一陣蒼涼的吼聲從那碩大的榔頭之內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