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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告別

2025-07-27 02:19:53 作者: 刀慢

  「珠珠……最偉大的作品……最恐怖和真實的鬼屋……即將誕生……」

  「你是最好的道具……他們也是……他們這些看不起鬼屋的傢伙……我會讓他們永遠成為鬼屋的一環……」

  和咔嚓聲音一起響起的,是男人溫柔的呢喃,就像是完全沉浸進自己的世界裡後,向外界發出的雜音。

  咔嚓!

  在溫柔而病態的聲音里,剪刀的聲音前所未有清晰!

  緊接著,季青感受到的是左邊手腕處傳來的冰涼感。

  緊隨其後的……劇痛!

  鑽心的劇痛!

  讓他渾身上下都不住抽搐起來!

  然後是右邊手腕!

  咔嚓!

  劇痛再度傳來!

  他想掙扎,他想怒吼,他想質問。

  但……動彈不得。

  砰砰砰砰砰!

  心臟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跳動起來!

  滾滾的熱流順著手臂斷裂處流出去。

  劇烈的痛苦裡,無邊的憤怒和恐懼纏繞了每一寸身心。

  突然,剪刀聲停下。

  緊隨其後響起的是轟鳴,電機的轟鳴,鋼鐵的咆哮,以及鋒銳的鋸片撕裂空氣所迸發的聲音!

  嗤嗤嗤嗤嗤嗤!

  高速旋轉的鋼鐵鋸片和血肉骨頭摩擦的聲音響起來!

  

  更加劇烈的痛苦從腳踝傳來!

  季青殘破的軀體如挺直了的大蝦一般痙攣掙扎!

  但毫無作用。

  最後,電鋸的聲音停下來。

  砰!

  砰!

  砰!

  砰!

  冷硬的鋼鐵巨物,狠狠砸在他的腦門上!

  疑惑,不解,害怕,恐懼,絕望……種種情緒在這一刻,化作……沸騰的恨意,熊熊燃燒!

  .

  .

  醒來!

  當季青從靈魂演繹中脫離的時候,屬於演繹和夢境中的痛苦和怨恨,完全消失。

  但殘留的五感,依舊讓他滿頭大汗,心跳加速。



  珠珠的恨意。

  從何而來。

  「瘋子,那是個讓人噁心的變態瘋子。」

  不知不覺里,季青的拳頭已經捏得梆緊,脖子上青筋暴露。

  他從來不認為追求一件事物是錯的,但如果太過執拗,任何「追求」都會帶來災難。

  給自己,也給身邊人。

  「後來呢?珠珠。」

  靈魂演繹只能演繹出鬼魂生前的經歷,但變成鬼以後,卻是無法演繹了。

  而根據那個男人最後的呢喃,他不只是要分屍珠珠,在場所有被他下藥的「客人」,都是他創造所謂「最真實的鬼屋」的道具。

  也就是說……這個瘋子要殺死所有的人!

  「後來……」

  珠珠咬著手指,好像在努力克制那股怨恨和煞氣。

  「後來珠珠好像死了……好像又沒死……珠珠漂在天上……看著渾身是血的爸爸把一塊塊珠珠衝進下水道里……」

  「然後……他抱起來下面的一個小哥哥,把他放在珠珠躺過的台子上,拿起了剪刀……」

  「可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烏爾拉烏爾拉的警車聲,很多警察叔叔跑進來,把爸爸抓住了……那個小哥哥才被救……」

  「再後來,爸爸被槍斃了。」

  季青聽到這裡,既鬆了口氣,又感到一陣咬牙切齒。

  ——人渣,便宜他了。

  但旋即,疑問升起。

  「珠珠,既然他已經被槍斃了,那應該已經死了吧?你的心愿又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讓死了的人再死一次?」季青問道。


  「爸爸被槍斃了,但他……沒有死。」

  珠珠的一句話,讓季青腦袋裡嗡得一聲。

  「他的鬼屋,又開業了。」

  .

  .

  珠珠走了。

  或者說她沒有走,流進下水道的殘屍,長年累月的怨氣,讓她幾乎存在於蜀都的每一處下水道里。

  渡口書齋外就有。

  季青一叫她,她就聽得見。

  而季青也明悟過來。

  有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

  好消息是,那個男人確實被槍斃了,死了。

  壞消息是……他變成鬼了。

  「白雪,你還記得熊叔提到過的失蹤案嗎?失蹤者好像都拿到了什麼鬼屋的門票?」

  白雪點頭。

  「我總感覺,這兩件事……脫不了干係。」

  季青沉吟。

  季青也問過珠珠,他的爸爸,現在在哪裡。

  可珠珠說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爸爸在鬼屋,而要進去鬼屋,就要門票。加上熊警官昨天說的那些幾乎玄幻的失蹤案……不大可能是巧合。

  如果猜測沒錯的話,那些失蹤者的去處,就是那間已經「不存在的鬼屋」。

  叮咚。

  就在他分析和思索時,門被推開了。

  是……熊警官。

  季青並不知道熊警官到底是怎麼死的,因為他昨天不認為自己死了,靈魂演繹的其中要求之一就是鬼魂需要清醒認知。

  而季青也不忍心點破,所以當時無法進行靈魂演繹。

  「小季,哈哈,叔又來了,但是叔今天空手來的,你不會不歡迎吧?」熊警官笑道。

  季青連連擺手,迎他坐下:「叔,您可別這麼說,您能來我就很開心了。」

  熊警官坐下來,白雪要為他沏茶,但熊警官卻擺了擺手:「別了,我這死人就不浪費東西了。」

  季青:「您……」

  「小季啊,叔已經知道了,叔……應該是死了吧?」熊警官撓了撓頭。

  季青渾身一震。

  然後,熊警官娓娓道來。

  原來昨天他回家以後,發現家裡多了一灘燃燒後的灰燼。

  那一幕像是鉤子一樣,讓他想起來一些……原本被他忘記的事。

  ——三天前,他第一次來找季青之前,他回家發現家裡有張鬼屋門票,拿起來默讀了一遍上面的內容,門票就燒了起來,然後有濃濃黑霧湧來,霧氣消散以後,就出現在一家破舊的鬼屋裡。

  然後,被鬼屋裡的「東西」害死了。

  只是他卻忘記了身死的事,還以為自己活著,第二天一路開著車來到渡口書齋找到季青。

  「叔死了以後,沒人看得見叔,同事們看不見,門衛也看不見,只有小季你能看見。」

  熊警官繼續道,

  「不用解釋,叔在警署幹了這麼多年,自然多少曉得——這個世界上除了普通人以外,還有一些更加玄乎的東西,叔現在不就是嗎?」

  熊警官哈哈一笑,道:「而大部分人看不到這些,可小季你卻能看到,所以叔就是想拜託你一件事——關於那個案子,叔發現了一些線索,因為只有你能看見叔,所以叔想麻煩你把這些線索告訴叔的同事,或者……其他能解決這種事的人。」

  季青沉默半晌:「熊叔,您說。」

  「昨天我不是跟你提過嗎,那些失蹤案里出現的鬼屋門票,讓我想起幾年前一件已經完結的案子。

  三年多以前,叔和前妻的關係破裂,離了婚,情緒低落。

  領導說讓叔放兩天假,散散心,可叔也不曉得怎麼散心,正好看到一家鬼屋免費遊覽,就去了。

  結果那個鬼屋的老闆是個變態瘋子,竟然在吃喝的食品和飲料里下了藥,把所有人都藥翻了,然後開始活生生肢解他的女兒。

  叔拼盡最後一絲的力氣,打通了同事的電話,趕來的同事才把他抓了。

  而言歸正傳,看到那灘灰燼以後,叔才想起來。


  三天前,那張門票燃燒以後,把叔帶進了一個鬼屋,正是三年前那起案子發生的鬼屋——但很奇怪的是,那座鬼屋在發生命案以後早就被拆了。

  另外,叔還發現,這一次的失蹤者……現在應該說是受害者了。雖然這些受害者中男女老少都有,但全部都是當初鬼屋在場的客人——包括叔。

  所以叔想,雖然那個鬼屋老闆已經被執行槍決,但他恐怕變成了……和叔一樣的東西。

  而三年前在場的所有客人,恐怕都是它的目標!」

  熊叔一口氣說完了一大堆,才停下。

  但季青的心裡,早已……翻起驚濤。

  他突然想起來,在靈魂演繹的時候,他帶入珠珠的時候,聽到了客人們被藥翻以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喊的那句「我是警察,我已經報警了,你現在自首還來得及」。

  那個時候,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痛苦,他只是將這種熟悉感歸結於可能是珠珠記憶中某個熟悉的人的聲音。

  但現在,熊警官一提。

  那個聲音,和眼前熊警官的聲音,完全重合!

  所以……造成那些失蹤案和殺死熊警官的兇手,就是那個變成了鬼的鬼屋老闆?就是珠珠的爸爸?

  季青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熊叔,您放心,我不會再讓他為非作歹了,我一定會徹底解決這個傢伙,讓您安息!」

  「這可太危險!小季!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熊警官連連擺手,就好像是想到了他在鬼屋裡被害的經歷一樣,眼裡閃過一絲隱藏極深的痛苦和驚懼。

  「熊叔,我有把握。」

  季青站起來,渾身陰氣滾滾翻湧,宛如陰雲。

  「——我就是專業的。」

  那一瞬間,熊警官瞪圓了雙眼,身為鬼魂,他能感到季青的……強大。

  於是,他的表情從愕然到驚訝,再到欣慰。

  那種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可愛的後輩長大成人,獨當一面那樣。

  他欣慰地笑了,一拳打在季青胸口:「臭小子,出息了!」

  但頓了頓,他又開口:「不過,叔希望你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量力而為,至於安息……叔已經安息了,也沒有什麼遺願和執念了。」

  季青愣住,「您……難道沒有什麼心愿未完成的?」

  他下意識認為熊警官不願安息解脫,就是因為這個「失蹤案」沒個著落,才以鬼魂之身徘徊在陽間。

  但現在是什麼情況?

  叮!

  清脆響聲,從一旁的小陰偶身上響起來。

  季青轉過頭去,就看見她腦門兒上一直在+1,+1,+1,+1……

  手機也收到消息。

  大概意思是,陰魂度化,功德+20。

  不對啊!

  如果熊警官沒有執念和遺願的話,死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安息解脫了才對,怎麼還會滯留人間?

  「傻小子,叔的前妻和孩子在國外結了婚,人家對她娘倆都很好,他們也過得很開心,叔不操心。

  至於那案子嘛,警署里比叔厲害的多得很,這個世上比叔有本事的也到處都是,叔相信邪不壓正,叔相信他們會解決的,叔也不操心。

  要說叔真有什麼放不下的,那就是你了,你一個人形單影隻,運氣又不好,叔真怕叔走了你就沒人照顧了。

  但現在好了,有可愛懂事的妹妹陪著你,有穩定的活兒,還有了那麼厲害的本事,叔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熊警官哈哈笑道,站起身來,揉了揉季青的頭髮。

  他的身子,一點一點變得虛幻,直至消失。

  「小季,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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