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
一刀斷頭。
焦屍厲鬼化作飛灰,湮滅而去。
但眼前熔岩地獄一般的鬼蜮,並沒有消失而去。
依舊存在。
下一瞬間,焦屍的身影再度從岩漿中走出來,布滿血絲的眼珠子看著季青,一口森森白牙好像在笑。
「真經不起逗。」
他頗為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眼珠子一轉,死死盯著季青!
「既然你為他們而憤怒,那就……也成為他們的一員吧!」
然後,那張臉上,猙獰惡意爆發!
一抬手!
蓬!!!
沒有任何徵兆和預料。
季青身上,頓時燃燒起無窮無盡的熊熊烈火!
一點一點蠶食著他的身軀,要將他燒成灰燼!
季青下意識用自身的陰氣對抗,但發現陰氣無法像當初撲滅趙明身上的鬼火那樣,撲滅這熾烈的火焰!
無窮無盡的高溫,已經讓他的肌膚開始皸裂!
劇烈的疼痛從渾身上下每一寸傳來!
「這是我的領域。」
焦屍站在椅子上,他好像並不知道「鬼蜮」這個稱呼,只將其稱為「領域」。
然後,就像是宣告那樣,訴說規則。
「第一,不管你在哪個角落,我的赤火,必定命中。
第二,除非將你完全焚燒殆盡,否則無論如何,它們也不會熄滅。」
那雙圓滾滾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季青,森森白牙冷笑。
「換句話說,你……死定了。」
季青承受著烈火著身的痛苦。
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煩躁。
他抬起頭,看著得意洋洋的焦屍,臉上卻沒有驚慌之色,只有那眼眸中,點點紅光再度浮現。
——這是和當初在鬼屋殺死那鬼屋老闆時,同樣的表現。
季青注意到一件事。
和那些鬼奴的重生不一樣了,這焦屍厲鬼被他斬下頭顱以後再度重生,並沒有耗費任何一點時間。
而且,它重生之後,這熔岩鬼蜮的氣息……減弱了一分。
也就是說,焦屍厲鬼的自愈和重生,會消耗鬼蜮的力量。
並不是像當初面對鬼屋老闆時,對方顯露的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規則層面上的「不死」。
那麼……就好辦了。
季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渾身上下的烈火灼燒。
半個小時。
只要半個小時左右,他的身軀就會被徹底焚盡。
然後永生永世被困在這鬼蜮里,成為鬼奴。
「那麼……你準備怎麼辦呢?」
焦屍咧開嘴,同樣燒得焦黑的舌頭,舔舐著嘴唇,饒有興趣。
季青不答,但已然有所動作。
邁步,衝刺,抽刀,斬下!
唰!
焦屍厲鬼的火焰和鬼蜮雖然可怕,但如果單單論速度和攻擊力的話,其實並不是季青的對手,要不然先前也不會被季青斬下頭顱。
所以這一次,他同樣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
刀光閃過!
焦屍立刻從中間被一分為二,化作飛灰!
再殺一次!
「急了?」
但下一刻,他的身軀再度從熔岩中重生,充滿嗤笑和譏諷地看著季青:「無論你殺我多少次,我都會重新復生,毫髮無損,但你終究要被我的赤火燒盡。」
季青不答。
只是一味出刀。
這一刻,他好像又陷入了那種奇異的狀態——就像和那妖虎戰鬥之時,全身心都沉入一招一式中,心無旁騖。
甚至連身上被烈火灼燒的劇痛,也完全感受不到了。
眼中只有那焦屍厲鬼。
殺死它!
更快!
更兇狠!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斬殺。
焦屍厲鬼的心態,也從最開始的從容和譏諷,變得凝重。
它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季青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凶!
更多時候,它重生後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從那岩漿中完全走出來!
就只看見,銀光一閃,刀芒掠過!
腦袋搬家!
重新進入下一次的孕育和重生。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隨著焦屍厲鬼每一次死去,熔岩鬼蜮都會耗費一道陰氣讓其重新復生。
——很多鬼蜮都有這個效果,鬼蜮不滅,厲鬼難死。也就是那鬼屋老闆的鬼屋還沒真正形成鬼蜮,要不然季青當時還真不一定能那麼輕易解決。
但無論是多麼龐大的鬼蜮,其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只要不是「不死」特性這種規則類的能力,那就總有耗盡鬼蜮力量的一刻。
焦屍厲鬼的每一次死亡,熔岩鬼蜮就黯淡一分。
雖然相比起龐大鬼蜮,只能算得上是九牛一毛。
但也架不住……這般無休止的消耗啊!
僅僅片刻過去。
焦屍惡鬼就已經被斬殺了上百次!
這個時候,焦屍厲鬼終於慌了。
他開始不再嘲諷了,他開始嘗試溝通和對話了。
「等等!」
刀芒閃過,人頭落地,陰氣爆發,化作飛灰!
「你……」
銀光掠來,攔腰而斷,沉入沸騰岩漿。
「不打了!不打……」
冥刀冰冷,再一次收割生命!
終於,在又一次重生以後,焦屍惡鬼終於找到了機會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停戰!我們停戰!都好商量!都可以商量!」
聲音中,充滿了驚恐和駭然,再也沒了一開始的戲謔和惡意。
可回應他的,只有刀光,和季青冷漠的一瞥。
乾屍惡鬼能夠讀懂其中的意思。
——這不是小孩過家家,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和廝殺!
下一刻,刀光再撕裂漆黑的焦屍身軀!
……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
焦屍厲鬼已經記不得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了。
但原本紅光大熾,滾滾沸騰的熔岩鬼蜮,此時此刻已經無比黯淡。
那滾燙的岩漿幾乎凝成了黑黝黝的固體,不再沸騰。
只有最中央的一點熔岩,還在頑強地燃燒!
而那焦屍惡鬼的臉上,已經布滿了驚恐和駭然。
最後一次重生後,整個熔岩鬼蜮,徹底黯淡和凍結。
代表鬼蜮已經給不了他任何一點加持。
連季青身上熊熊燃燒的烈火,都完全已經熄滅。
「不,我有話說!等等!我是被選中的存在!我們是一樣的!我們沒必要自相殘殺……」
他早已扔下手中掌控鬼奴的鎖鏈,踩著僵硬冷卻的熔岩,一步一步向後退去,看著提刀而來的季青,渾身都在顫抖!
季青走到他面前,將冥刀高高舉起!
斬下!
唰!
無窮無盡的黑灰在焦屍的身上散開!
最後一縷鬼蜮的力量完全消耗殆盡。
焦黑的外殼之下,焦屍厲鬼的真面目,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一絲不掛,臉上充滿了驚恐之色。
他的內心之間,鑲嵌進了一枚「紅寶石」一般的事物,鴿子蛋大小,散發出仿佛太陽那般灼熱耀眼的氣息。
只不過,已經完全黯淡下去。
如果季青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導致他變成厲鬼,可以施展鬼蜮的源頭。
男人倒在地上,手腳並用,朝後爬。
鬼蜮散去以後,地下車庫也恢復了原本的樣子,雖然被燒得焦黑,但只是是水泥的天花板和地面,不再是那滾滾沸騰的岩漿世界。
「不,不要殺我,我……我不想死……」
不可一世的焦屍厲鬼,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以後,竟然開始求饒。
季青聽罷,忍不住笑了。
死?
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