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的頭開始痛起來。
在他的印象里,收留過他的親戚有四家。
兩家在市區,兩家在鄉鎮。
爹娘死後的七八年裡,他就住在這四位親戚家裡。
他記得他們的樣貌,性格,體型,語氣。
曾經的畫面猶在眼前。
雖然那時候小,記錯一些事兒很正常。
但……總不能連每個親戚的名字,電話,信息,住址全部記錯吧?
真那麼傻的話,季青現在不應該在寶潔花園,應該在青山精神病院。
所以要麼是外界出了問題,要麼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若是換了一般人,恐怕要懷疑人生了。
但季青沒有,早就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他已經習慣了將暫時無法改變或者無法解決的事擱置下來。
要不然他早熬不住了。
至於那些記憶中的虛假。
總有一天,他會找到真相。
目前只需要確定一件事。
伸出手,使勁兒在小陰偶腦袋上揉了揉,將對方一頭柔順的黑髮揉成雞窩。
不出所料,回敬他的是一記響亮的頭錘。
很疼。
但,是真的。
不像記憶中的那些過往一樣虛假。
足夠了。
「走,買手機!」
寶潔花園外沒多遠就有一家大型商場,季青牽著小陰偶走進一家旗艦店,買了一款智能機,拎著回書齋了。
小陰偶明顯愛不釋手。
一直在搗鼓。
剛回到書齋,季青又接到了白嫻的電話。
倒沒什麼大事兒。
就是告訴他,被他殺死的那個燒烤老闆,也是二十三年前那場滅門案的兇手的同夥,在看到燒烤老闆慘死的消息後,終於扛不住了,投案自首。
當然也供出了已經死亡的燒烤攤老闆。
自此,二十三年前那場滅門懸案,從律法的層面上找到了兇手。
季青掛了電話。
笑了。
什麼「看到同夥死亡的消息」而自首?
哪那麼簡單。
是季青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要麼自首,要麼死。
這個傢伙明顯要比那燒烤老闆膽小得多。
他選了「自首」。
當初滅門案當時,他只是負責望風和盜竊,並沒有參與侵犯,殺人和碎屍。
再加上從這同夥的年紀和身體狀況來看,他這輩子怕是沒辦法活著走出監獄了。
所以既然他自首了,季青也就沒有橫跨千里去北方殺人的打算。
當然,現在或許沒有那麼麻煩了。
奪取了一些那鮮紅電話機的能力以後。
一個電話殺一個人,並不困難。
.
.
同一時間。
東華區,看守所。
明晃晃的監室里,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愁眉苦臉。
冬天很冷,雖然開了暖氣,但還是很冷。
這個時候的他,本來應該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摟著漂亮的小姐姐享受生活。
可現在,卻身陷囹圄。
這段時間,父親不再給他寄錢過來了。
以往熱情無比的律師也不來了。
他失去了外界的所有信息,也失去了所有的幫助。
一開始,剛剛進來的時候,他完全沒當回事兒。
總覺得不就是開車撞死了人,他老爹一定會把他撈出來的。
可隨著對刑法和法律的了解,他愕然發現他這種行為最高能判到吃花生米。
他嚇住了。
但還是在內心安慰自己。
爹還在外面,爹還能使勁兒,還有可能幫他減刑什麼的。
只要爹在,沒有擺不平的事。
可逐漸的,那些曾經一個個無比熱情的律師,也不來了。
他真正開始慌了。
「王灝?」
突然之間,一個聲音在叫他。
他一愣,以為是管教。
但轉頭一看,卻發現一個帶黑框眼鏡,脖子上紋著紋身的年輕人,正坐在他的鐵架子床上,笑眯眯看著他。
王灝傻了。
他現在還在羈押階段,沒有室友。
所以他可以確定,這間監室里一直就他一個人。
這傢伙……怎麼進來的?
「你……你是誰?管教!管教呢?!有人闖進來了!」王灝大聲喊道。
但,沒有任何回應。
「你叫吧,叫破喉嚨也沒用。」那紋身年輕人翹起二郎腿,也不急。
王灝停了下來,臉上依舊驚恐,「你……你到底是誰?怎麼進來的?想幹什麼?」
「我叫古枷,至於怎麼進來的你別管,我只想給你看個東西。」
年輕人笑了,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是一場葬禮。
他後媽在葬禮上哭得稀里嘩啦,他爹……他爹在後媽的懷裡。
黑白照片,一張遺像。
正是那位「王總」。
王灝怔住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還在等著你爹撈你出去?」紋身年輕人開口道:「但很可惜,他已經死了。」
王灝如遭雷擊。
渾身戰慄和顫抖起來。
他接過手機,一遍又一遍看著視頻。
然後啪嘰一聲坐地上。
目露絕望。
講道理,他爹死不死,他並沒有那麼在乎。
甚至如果是在外頭,他爹死了,龐大的財富都是他的了,後媽也是他的了。
可現在……他在牢房裡啊!
他爹一死,他咋辦?
一想到最近完全沒來的律師們,王灝恍然大悟!
那群孫子!
他爹死了!
就完全不幫忙了是吧?
混蛋!
真是混蛋!
「你爹死了,你家的公司也出了大問題,估計大部分財產也保不住了。」紋身年輕人繼續道:「但我知道,兇手是誰。」
末了,他翻出一張照片,正是季青。
「就是這個傢伙,害死了你爹,害得你家破人亡。」就像惡魔的低語,紋身年輕人湊到他的耳邊:「我有辦法,讓你報仇。」
王灝臉色一變。
「而且,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能進來這個地方,也是……拜他所賜!他被那一對母女託夢,檢舉了你的車牌號,這才讓警察抓到了你。」年輕人繼續道,
死死盯著季青的照片。
就是他?
就是他讓自己別關在這冰冷的牢房裡?
吃不飽!
穿不暖!
惶恐不安!
從一開始的錯愕,到後來的憤怒,再到極致的怨恨!
「這個人,太壞了!」紋身年輕人指著季青的照片,嘖嘖道。
王灝抬起頭,神色猙獰,面目扭曲,整個人似乎已經陷入某種詭異的狀態,重重點頭。
「對!太壞了!」
紋身年輕人笑了,眼裡閃爍著詭異的紫光,「所以,我們要怎麼辦?」
「殺了他!」
王灝已猶如一頭受傷的猛獸,雙目通紅。
半個小時後,東華看守所,
警報拉響。
有嫌疑人……越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