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創世經》中記載了另外兩個位格不同,聖子並非開始的全知全能。
祂是全知全能者在人間行走的肉身。這種行走從某種意義來說,是對道途與靈修的隱晦表達。
聖主早已隱秘的告知教徒,該如何覲見自己!遵從聖子的道路,才是通往最高階梯,通往聖主的正確道路。
——承受極致的苦難,以奇蹟的儀式消化,就可與聖主合一!
這與遵循道途從本質上是一樣的。
路德想起自己遵循神父的守則,容納了冤魂的苦痛。
這本筆記中記載的是正確的。
不光因為自己的內在靈性的確獲得增長,更重要的是,他自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死而復甦,擁有聖子位格!
他朝後退了數步,盯著筆記,瞳孔放大!十字架上的女人是一個試驗品——失敗的試驗品。
她自身遭受了極致的苦難,但這苦難並非源自命運,而是這本筆記的主人!他巧妙的設計了一切。
但結果依然失敗了,因為實驗還還缺一樣東西。
——信徒!
信徒們要以自身的悲慘命運向十字架上的存在祈禱!
這本筆記上是「我」的字跡?他在進行瘋狂的實驗!
路德對於筆記的內容感到讚嘆,認為對方對於神學的理解遠超想像。
他捏住筆記,一隻眼睛卻顯得憤怒冰冷。
奇蹟誕生於苦痛之後。
他很難想像這個女人究竟經歷了什麼痛苦?她是一個提線木偶,所有的苦痛都是假的!
那些孩子呢?
他們的死亡時間顯然比女人要早,他們是最初的試驗品?
他又想起自己釘在十字架上的過程,他不得不絕望的看著自己流血致死。
啪!
他重重給了自己一拳,臉頰擦出鮮血。
「他說的的確很有道理。」
「不,這是褻瀆!人為製造的苦難不可能完成真正的奇蹟。」
「這件事情難道不是成功了嗎?我......我們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他悖離了正確的道路,只能通往『苦痛桂冠』。」
「聽說祂是聖主的暗面......」
「住口!那只是馬德蘭神父聽信的謠傳而已,他不是真正虔誠的信徒。」
「我們容納的苦難還不夠!十二名信徒必須變得更加不幸,我們需要再來一次奇蹟的儀式,我們會獲得更多聖子的位格!」
「你是讓我放棄對那些孩子的承諾?讓我違背自己的道途?」
「讓老瘸子喪失聽力!讓南希的弟弟去死!讓佩吉太太的復仇失敗,讓他們丟失工作,丟失家人!」路德大喊一聲。
「住口!住口!你這是逼我徹底消滅你!」路德大聲咆哮,雙目通紅,耳邊驟然響起一聲輕笑。
他頓時意識到什麼,伸手在胸前劃著名十字,憤怒道:「你試探我?」
「我怕筆記的主人對你產生影響。」
「這不好笑!」
「抱歉。」
路德深吸一口氣道:「筆記前面對於神學的闡述之精妙,我的確佩服,但他錯了,錯的很嚴重,偏離了道途,這是病態的信仰!」
「對對對,我知道了。」
「我咒詛你。」
「下次別用暴力,尤其是對自己。」
「我真的咒詛你。」
路德耳邊的輕笑聲漸漸散去。
他「啪」的一聲合上筆記,向著十字架上的女士呢喃,希望她得以安寧。
路德轉過身子,重新走回佛朗西斯身邊。
後者驚疑不定的瞧著他,「你剛才在和你自己說話?」
「對啊,我閒得無聊的時候總這麼幹。」
惡魔失語,片刻後岔開話題道:「裡面有什麼?」
路德沒有說話,帶著他回到十字架身邊。
「的確有濃烈的苦痛的味道,這是『苦痛桂冠』的儀式?」
「你對『苦痛桂冠』有什麼了解?」
「祂是掌握世間一切苦痛的神明,祂的信徒熱衷於品嘗他人的,甚至是自我的痛苦。」
「祂和聖主有什麼關係?」
佛朗西斯想了想,搖頭道:「記不得了。」
見路德看來,它苦笑道:「我失去了絕大部分力量,這其中就包括記憶,涉及神明......,這些神秘隱晦的記憶就需要力量來承載。」
「您如果想要知道,最好可以幫我獲得力量。」
「吃人嗎?」
「這只是其中最淺顯的方式——」
佛朗西斯想要解釋,路德粗暴的掐滅它。
他將女人從十字架上輕柔的放下。根據聖主教會的傳統,屍體最好不要使用火葬。
隨著靈敦市城市的擴張,這個傳統在貧窮的地區,尤其是東區正在消失。
窮人沒資格浪費土壤。
一部分丟在已經飽和的墓地中,和其他死者同睡一個墓地。另一部分則會隨意丟棄在類似亂葬崗的地方,任憑腐爛和病毒滋生。
貪婪的掘墓人會挖出他們,找出死者身上僅剩的還算值錢的東西,並將他們敷衍的重新埋回去。
火葬是最好的選擇,避免空間和污染的問題。
一個小時後。
路德親自收斂了孩子們的骸骨和女人的骨灰,省去彌撒繁瑣的過程,為他們獻上安寧與祝福的禱文,並完成下葬。
馬德蘭神父表情古怪,但路德並未告知他任何細節。
密室中的一切,與過去的自己有關,與「苦痛桂冠」有關。
除了自己,路德沒有人可以信任,他會親自調查。
路德做完了一切,回到密室,將這裡進行了簡單的清理。惡魔佛朗西斯嗅著鼻子,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古怪。
他的確聞到了災厄的味道,這一點他並未說謊。
可發條人偶、冤魂無法稱作災厄,那種味道究竟是哪裡來的?
它飄了起來,穿梭於密室之中,口中發出一聲驚呼。
惡魔弗朗西斯趕忙來到路德面前,神情激動的道:「神父先生,您看我發現了什麼!」
路德微微蹙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裡的石磚有些古怪的凸起。
他踏入其中,抬起頭去,看見了黑暗中兩個光亮的圓孔。馬蹄和車輪的聲音響起,隱約還有男女的交談和報童的呼喊。更遠的地方,飄來蒸汽火車的轟隆聲。
他微微一驚,隨後面露喜色。
佛朗西斯像野狗般煩躁的轉來轉去。他聞到了更加濃烈的災厄氣息,卻無法找到源頭。
它不曾察覺到,在密室之外的地下,排泄物與髒水已經完全滲入土壤。惡臭透過污水管道的縫隙像是幽靈般鑽了出來。
地下水源變得幽暗碧綠,好似黑女巫的毒藥。污水管道中同樣有粘稠的液體,它們正悄無聲息的進入河流,安靜的蟄伏,像是在等待著某一刻的突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