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滑向絕望的深淵
而與此同時，在香葉大街的，下水道口外。
三隻狂戰魔將薇薇安圍在中間，地上已躺著一具同類扭曲的屍骸。
埃爾跌坐在地，瞳孔劇震，死死盯著擋在他身前的熟悉而又無比陌生的身影他大腦一片空白。
這真的是我印象中小豆芽嗎？她難道說的都是真的？？
惡魔可不會給他反應的時間。
三隻狂戰魔同時暴起，利爪破風抓向薇薇安。
面對正面砸來的巨拳，薇薇安單臂一架，嘭的一聲，穩穩格住。
順勢一腳蹬在對方腹部，巨力爆發，那隻狂戰魔炮彈般倒飛出去，撞塌了旁邊的攤棚。
埃爾倒吸一口冷氣。
這力量是怎麼回事！
薇薇安目光掃過被擊退的惡魔，那惡魔身上的硬皮幾乎無損。
經過一年半來的戰鬥薰陶，她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想來這惡魔有著免疫尋常武器傷害的能力。
視線掠過，兩隻狂戰魔已躍至半空猛撲而下。
薇薇安眼神一凜，雙手盾牌的帝器【不破】瞬間光芒大盛，凝成堅硬光盾覆蓋拳頭。
砰！砰！
兩記精準直拳嘭的兩聲，轟在惡魔上半身。
巨大的力量通過光盾傳導，半空中兩聲悶爆，腥臭血霧瀰漫，兩隻狂戰魔炸裂開來。
最後一隻狂戰魔嘶嚎著，眼中竟顯露出畏懼，轉身想逃。
薇薇安深吸口氣，她收拳聚力，右臂陡然金光爆涌。
「龍拳！」
一聲低沉龍嘯撕裂空氣，黃金龍影脫拳而出，咆哮著瞬間吞噬了逃跑的惡魔！
三隻四階狂戰魔，瞬息隕滅。
輕鬆擊敗狂戰魔。
揚起的煙塵未散，薇薇安便已收勢，她轉身，向癱坐在地上的埃爾伸出手。
「埃爾大哥，你沒事吧？」
埃爾望著眼前這個瞬間斬殺三隻恐怖惡魔的身影，又看向那隻伸向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茫然。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您——您真的是薇薇安？我，我的妹妹？」
他下意識地用了敬稱。
這突如其來的敬語讓薇薇安臉頰唰地紅了，她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大哥！我就是薇薇安！跟你說了好多遍了！是先生，他發現了我的天賦——
只用了一年半，我就達到五階頂級了！是你自己不肯信的！」
看到妹妹那熟悉的、因為窘迫而微微漲紅的臉龐和支支吾吾的樣子，埃爾心頭那點不真實感瞬間消散。
這侷促的表情，這羞報的語氣————錯不了。
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是她！真是我那小豆芽妹妹，薇薇安！
埃爾跌坐在地上，心臟仍因剛才那場非人的戰鬥狂跳不止。
他望著妹妹腳下惡魔碎裂的屍體，又看看自己沾滿污泥的雙手，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小豆芽，那水晶球到底是什麼東西？剛剛那些怪物是魔獸嗎？」
在埃爾的世界觀中，最危險的莫過於危險的魔獸了，像是惡魔這樣的存在都是只存在於傳說的生物。
薇薇安搖頭：「那是惡魔，不是普通的魔獸。」
「惡魔？！」埃爾的聲音拔高了，「那——那不是只在故事裡才有的東西嗎？」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吟遊詩人故事裡的生物很多都是真的，只是我們以前根本見不到而已。」
薇薇安彎腰，從殘骸中捏起一塊水晶球的碎屑。
「一位....嗯...老師告訴我，帝都城的下水道里被人刻了召喚惡魔的法陣。
這東西，」她捻了捻指間的碎渣，「就是給那法陣提供能量的核心。」
埃爾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召喚惡魔的能源核心？
要不是小豆芽堅持要等到接收的人出現————我現在就已經是幫凶了？
他猛然回想起上午的一切。
他和薇薇安約好9點見面，但為了在8點準時把水晶球送到香葉大街這個下水道口，他7點就提前出門，卻在訓練場外直接撞見了早已等著的妹妹。
到了交貨地點，剛過8點埃爾就想走。
但薇薇安擔心這魔法道具水晶球等他們放下後就被人拿走，所以就提議再等一等，而在等待的時候，自己這妹妹突然一本正經的說起了什麼銀華鎮。
說在鎮上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帝國王室，不，是比王室更加優渥的生活條件，還說什麼自己已經成了五階的超凡者了。
這種讓人懷疑是不是瘋了的胡話。
但現在，埃爾明白了，薇薇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更要命的是，如果不是自己妹妹堅持等待，自己放下水晶球離開的那一刻，就真成了邪教徒們的幫凶！
埃爾這才徹底醒悟自己被保羅徹底坑了。
他忍不住罵了起來：「該死的保羅，居然讓我去當幫凶！」
他的聲音里全是被背叛的憤怒。
薇薇安看著大哥情緒激動，迅速將地上的水晶球碎渣一塊塊撿起來裝進隨身袋子。
她得帶回去給先生檢查，這些碎渣說不定能查出什麼線索。
剛收好，遠處就傳來一陣惡魔的嘶吼聲。
空氣變得更糟了，薇薇安心頭一緊，知道這裡不能多待。
她轉向埃爾：「大哥，現在得趕緊找到先生。只有先生能告訴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眼下，安全第一。
埃爾點了點頭，沒任何意見，那位神秘的羅恩老爺確實值得信任。
不過埃爾還是看出了自己妹妹對那位羅恩男爵的盲信，感慨道：「聽起來，小豆芽你還真是信任那位羅恩男爵啊。」
薇薇安一提到羅恩，眼神就亮起來，嘴裡也開始念叨：「先生真的很厲害！
感覺什麼事都能解決————」
她像個孩子一樣，忍不住繼續夸著羅恩的無所不能。
可很快她剎住了話題，「不對，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她又加了一句，「先生說了，大哥你也有厲害的天賦。等去了銀華鎮，大哥你就明白先生的偉大之處了。」
說完，薇薇安準備帶著埃爾突破惡魔封鎖區，立刻返回銀鳥大酒店。
埃爾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衝刺準備。
他目光落在薇薇安手臂上的小盾上，那東西閃著微光。
他好奇地問：「這武器是羅恩男爵給你配備的嗎？」
薇薇安點頭：「對，先生說是我的專屬.....嗯，武器！」
她本想說「帝器」，但想想大哥可能聽不懂，現在解釋起來又很麻煩，所以就簡單帶過去了。
埃爾一臉羨慕，追問著：「打造這種武器需要多少錢？我也能得到一樣的嗎？」
他盤算著自己的口袋。
薇薇安一愣。
多少錢？
我記得聽大鬍子提起過，說矮人國的王器非常珍貴，最基礎的王器起步都要一萬金幣，更別提技藝已經失傳的帝器了，可先生從沒說過具體價格。
她直接回答：「需要很多很多錢！不過，大哥你好好努力，說不定將來也能加入群星小隊。」
埃爾完全不懂【群星】意味著什麼，只當是羅恩的私人護衛隊。
沒等埃爾再細問，薇薇安就催促道：「快走吧！」
兩人隨即朝酒店方向狂奔而去。
而與此同時的宮廷內已經完全亂成了一團。
大臣凱爾森的身軀背對著嘈雜紛亂的大殿，雙手死死撐在冰冷的白玉欄杆。
他鷹隼般的目光穿透王宮的喧囂與遠處的煙塵，死死鎖定在那座陷入煉獄的帝都之上。
帝都的核心區域一象徵著永恆輝煌的王宮花園，此刻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但這遠不及都城本身的災難來得刺骨。
視野所及，無數象徵絕望與褻瀆的漆黑光柱自帝都深處猙獰刺出。
其中北城區無疑是重災區，即便相隔遙遠，凱爾森也能清晰看到那片區域上空不斷升騰躍動的不祥火光，夾雜著惡魔的嘶吼與建築的崩塌聲隱隱傳來。
東、西、南三區的情形雖然相對可控，未被徹底點燃，但召喚魔法已經發動，無數惡魔正從那污穢的能量源泉中湧出，瘋狂撲向驚慌失措的人群。
撲滅這場席捲全城的災厄，必將耗費帝國難以估量的人力和物力！
凱爾森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此刻帝都的天空，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在那張素來冷靜威嚴的面龐上凝結成霜。
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他質問身後頭盔覆面的騎士隊長：「伊斯塔呢？！」
騎士的身體明顯一僵，頭顱垂得更深，幾乎觸及冰冷的地面。
「帝國法諭————伊斯塔大人，在————在抓捕降臨教邪教徒時，被————
被————」
「被什麼？！」凱爾森猛地轉身，那雙銳利的眼眸里，醞釀的風暴幾乎要噴薄而出，「說！」
騎士顫抖了一下，終於吐出那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被敵人用極其罕見的【失落道具】設計————強行關入異次元裂隙之中！目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失落道具？！異次元？！」
凱爾森的瞳孔驟然收縮，饒是他在權謀場上一向算無遺策，也萬萬沒料到這群陰溝里的老鼠竟能拿出足以放逐一位八階魔導師的遠古遺物！
狂怒如同岩漿瞬間衝上頭頂，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石質欄杆！
「轟！」
堅硬的白玉欄杆應聲碎裂一角。
「廢物！」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吼從凱爾森緊咬的牙關中進出，眼窩深處似乎有憤怒的火焰在實質化地燃燒，整個走廊的空氣都因他的震怒而凝滯。
宮廷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遠離，只剩下他的怒火在迴響。
但這恐怖的失態僅僅持續了極為短暫的兩三秒。
權謀家的本能讓他快速的冷靜下來。
凱爾森深吸一口氣，那狂暴的怒火被他強行壓回靈魂深處。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眼神迅速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冰冷與銳利。
損失已然無可挽回。
沉浸於憤怒只是無能的表現。
當務之急，是止損！是穩住帝國的心臟！
「伊斯塔的缺席已成定局。」
凱爾森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即！通知還在帝都的所有實權貴族」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不留絲毫餘地。
「讓他們即刻派出所有能調動的侍從、護衛、私兵！接受帝都騎士團統一指揮！全力協助撲殺惡魔，疏散平民，壓制災厄！膽敢推諉藏私者，以叛國同罪論處！」
騎士隊長如蒙大赦，剛要應聲領命，凱爾森緊接著的指令如冰雹般砸下。
「同時，立刻派人，不計一切代價，找到帝國賢者艾吉娜閣下！」
凱爾森眼前閃過那位曾與他爭執過的女士的身影，心中補充道。
儘管我與她曾有齟齬，但事關帝國存亡、千萬生靈的生死危機————看在這座帝國，看在黃金之王陛下的顏面上，她應該不會坐視不理。
八階帝國法諭的缺失，必須有一位同樣頂級的強者站出來壓制場面。
帝國賢者艾吉娜，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第三！」
凱爾森語速極快，思路極其清晰。
「命令騎士團副團長，立刻組織人手，封鎖北城區所有主要通道！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惡魔湧向其他城區！北城的災厄，就讓它暫時困在北城！必須將破壞圈禁在最小的範圍之內！」
他的戰略目標極其明確一隔離、分割、控制。
命令一條接一條發出，條理清晰，急而不亂。
「第四，通告所有喉舌！封鎖所有關於北城區受災面積、傷亡數據的內部消息！」
「嚴禁任何未經確認的災難詳情外傳！對外————只說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小股高烈度邪教徒襲擊，帝國已在迅速平息！」
必須控制輿論，避免引起全國性的恐慌和秩序崩塌。
「第五————」
當一條條關乎帝國存亡的緊急政令被迅速傳達執行，負責各條命令的騎士飛奔離去後。
凱爾森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火光沖天的北方城區那漆黑如墨、仿佛將天空都腐蝕出空洞的邪能光柱。
那光芒刺痛了他的雙眼，也讓一個極度不安的念頭鑽入他的腦海。
降臨教————
那群瘋子！他們能拿出足以禁八階強者的失落道具————就僅僅是為了在四個城區同時召喚這些低階和中階惡魔來屠殺平民？
這代價與目標的錯位未免太過荒謬————
恐懼的種子一旦種下，瞬間生根發芽！
凱爾森的瞳孔急劇放大，一個最壞的、最瘋狂的猜測驟然成型！
「不好！他們的真正目的————！」
幾乎是凱爾森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同一時刻，腳下堅實的王宮地基，突然傳來了令人心悸的、如同來自深淵的劇烈震動！
轟隆隆隆—！！！
這不再是局部的震動，而是整片北城區大地的痙攣！
從那幾道沖天的邪能光柱中，更加污穢凝練的能量激射而出，然後又在更高的空中瘋狂交織、纏繞、連結！
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
一個以整個混亂燃燒著的北城區為地基，由無數平民的恐懼與絕望為媒介.
覆蓋方圓十數里的、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召喚法陣，赫然在北城區的上空在所有仰望天空的人，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召喚法陣被強行發動！
「該死！這群瘋子！他們是把整個北城區————當成了召喚高階惡魔的恐懼祭壇！！！」
凱爾森失聲驚叫，聲音里首次帶上了一絲他從未示人的恐懼與絕望。
他終於明白了邪教徒那喪心病狂的終極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