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自己最初進入這個房間時的那種反應。失望，短暫的煩躁，然後快速恢復平靜。
那時他以為是習慣了打擊，也可能是心理適應力變強。
但現在想想，那種情緒的平復，實在太自然了，幾乎不像是自己的反應。
目光落在那盞油燈上，精神力悄然探出。
果然，在燈芯外圍，有一圈極其微弱的、近乎無法察覺的精神律動，像溫水一樣緩慢流動，形成一圈輕柔的漣漪。
「原來是你。」
他輕聲道，嘴角露出一絲恍然。
這不是普通的光源，而是一種精神安撫裝置。
能夠穩定使用者的情緒波動，撫平焦躁與幻覺。
「這燈也是個寶貝。」
他伸出手指，靠近那根金屬燈芯。
本應灼熱的地方，卻毫無溫度。
沒有熱浪，沒有灼感，連一絲暖意都感受不到，仿佛那團火只是幻象。
他又試著對著火焰輕輕吹了口氣。
火苗一動不動。
不搖晃、不閃爍，連燈芯上的亮度都沒有絲毫波動。
伊萊恩微微皺眉，將燈從桌上拿起，倒轉過來。
火焰的尖端竟然順勢朝下。
「…巫師的東西，都這麼詭異嗎？」
伊萊恩望著那倒垂著的火焰，搖了搖頭。這火焰的形態毫無變化，跟貼圖一樣。
他摘下面具，小心收入懷中，右手拿著貼圖燈，準備離開。
剛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回桌面那本黑封皮的遊記。
「某種定律上說。」他喃喃道，「跟寶貝放在一起的，也可能是寶貝。」
他走回去，將那本遊記一併收進懷中。
「也許只是我現在沒發現其中的奧秘。」
最後，他望向那面橢圓鏡。
伊萊恩伸手試著在鏡框邊緣輕輕扣了扣。
沒反應。
鏡子紋絲未動，穩如磐石。
他聳了聳肩，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算了，這個鏡子就留在這吧。」
回到藏書室時，伊萊恩的情緒意外地平靜。
雖然仍舊沒有找到出口，但至少，他不是空手而歸。
那張面具正安靜地躺在懷中，偽裝能力出色。
那盞燈也被他放置在旁邊，光芒柔和，靜靜散發著安撫人心的氣息，如同一位不會說話的陪伴者，默默將伊萊恩的焦躁、疲憊撫平。
他再次進入瘋狂看書的模式，其間還多次嘗試了下走入那黑暗樓梯。
結果每次還是從囚室的牆壁中出來了。
又七天過去。
藏書室的書他幾乎翻了一半，可還是沒有找到出去的辦法。
營養補劑在飛速消耗，伊萊恩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時間緩緩流逝，伊萊恩不知道自己在藏書室呆了多久，他只是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尋找可能的線索。
直到某一刻，他翻到一本書時，指尖突然頓住。
「大多數固定的空間門是穩定的映射結構，即一個入口，指向一個固定的空間區域。換言之：一個人進去是這個地方，另一個人進去，還是這個地方。魔寵進去、物品進去，仍然是這個地方。」
「所以探測空間門時，可以先讓魔寵上去，或拋擲一個具備回饋能力的物品。」
「不過，若是碰上那種非固定的空間門，就得萬分小心。它的出口是會改變的……」
伊萊恩的腦海中猛然閃過一道電光。
他怔在原地，盯著書頁上的那段話，指尖緩緩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不對。」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回憶如潮水般湧入。
他曾試過用藥劑瓶探路。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一次，他站在那條黑暗樓梯前，遲疑之後，將一支空的藥劑瓶拋了下去。
瓶子在黑暗中墜落，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便沒了聲息。
他緊隨其後，踏入那道樓梯，一步步走向深處，直到從囚室的那面牆中「走出來」。
但那隻瓶子呢？
瓶子去了哪裡？
伊萊恩猛然轉身，幾乎是用奔跑的速度衝出藏書室。
他飛速穿過走廊，上了兩層樓，推開那扇通往囚室的門，沖了進去。
站在那面熟悉的牆壁前，他「走出來」的地方。
然後，他緩緩俯下身，目光死死盯著牆邊的地面。
空的。
什麼都沒有。
光滑的石地，沒有碎玻璃，沒有滾落的瓶身，連一絲殘渣都沒有。
那支瓶子，不在這裡。
伊萊恩眼神一沉，緩緩直起身，喉嚨仿佛被什麼堵住了似的。
「果然，不是固定出口。」
他當時太專注於尋找出口失敗的挫敗感，根本沒注意這個細節。
可現在，將所有線索拼接在一起，只有一個結論。
「這個黑暗樓梯的出口，根本不是固定的。」
「我走進去之後，出口就變了。」
推論在腦海中迅速擴展、成型。
黑暗樓梯的出口，不是那種入口對應固定出口的穩定結構，而是某種智能或規則介入的變動型通道。
有什麼……在控制出口的位置？
不是隨機，因為他嘗試多次，每次都是從囚室中出來。
什麼東西，在他踏入之後，主動將出口「導引」到囚室。
一開始，他以為是無盡的循環空間。
但現在看來。
是有什麼東西，或者裝置，在他進入黑暗樓梯後，偷偷換掉了終點。
一個身影，驟然在腦海深處浮現。
那個白影。
他在第一次踏入黑暗樓梯的時候，可是聽到了白影標誌性的金屬划過玻璃的刺耳聲音，隨後就從囚室出來了。
就是它！
白影的第一次逃脫，便是鑽入黑暗樓梯，而直到今天，伊萊恩再也沒見過白影了。
它必然是從真正的出口，出去了！
伊萊恩的腦海飛速運轉，一條條線索像蛛網般交織、重疊，終於凝結出一個冷靜而合理的推測。
他是囚徒。
老巫師的實驗素材，從一開始，他就不是這個塔的「住客」，而是被關押的對象。
「老巫師死了，可巫師塔還在運行。塔內的某些自動機制並未中斷。白影，也許正是執行『囚禁我的指令』的一部分。」
「它擁有部分巫師塔權限，可以控制黑暗樓梯的出口。」
「每次我踏入通道，它就將出口切換回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