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劍罡
顧少安感受著體內那種前所未有的變化,神色也不禁微微動容。
「劍意入骨,竟然還能激活隱穴。」
這一刻,即便是以他的心境,都難免生出幾分波瀾。
隱穴之玄,遠在尋常武者認知之上。
哪怕是踏入坐照境的武者,能夠感知天地,內照己身,可真正能夠觸及隱穴者,依舊少之又少。
因為這些穴位本就不顯於表,不明於經,不循常理而開合,更多是依附於人體骨縫、
筋膜、臟腑氣機交接之處,宛若一顆顆深埋於血肉山河之下的暗星。
它們真實存在,卻又極難被察覺。
更何況,感知到是一回事,真正利用,又是另外一回事。
顧少安本身便掌握著聖手級醫術,對於人體經脈、穴位、骨絡、氣血的理解,早已遠勝常人。
尤其是在隱穴以及人體桎梏一道上,他所知更是遠超絕大多數武者。
可即便如此,過往的他,也最多只是憑藉醫術與罡元配合,適當刺激部分隱穴,從而達到療傷、養身、祛除暗患的效果。
若想再進一步,憑藉醫術刺激隱穴,以此真正打破人體桎梏,並非做不到。
只是那樣做的難度,實在太大。
因為人體隱穴彼此牽連,又與骨、筋、膜、髓相互勾連,一個不慎,刺激過度,輕則氣血逆沖,經脈受損,重則傷及根本,反噬己身。
最關鍵的是,即便路徑無誤,方式無差,想要靠這種近乎水磨工夫的法子一點點開啟隱穴,也至少需要耗費數十年時間去反覆推演、驗證、嘗試。
可今夜這一次劍意入骨,卻是直接激活了體內足足三百隱穴。
這意味著什麼,顧少安心中再清楚不過。
三百隱穴被開,等於他原本就已雄渾無比的根基,在這一夜之間,再次被向上拔高了一大截。
無論是肉身承載、罡元運轉、氣血沉凝,還是未來繼續打破極限的潛力,都因此而被生生拓寬。
這樣的好處,簡直難以估量。
念頭閃動間,顧少安緩緩抬起右手。
下一刻,一縷罡元自他指尖悄然凝聚而出。
只是這一縷罡元,已和以往截然不同。
那氣勁甫一出現,便化作一縷寸許長的細小劍形,通體純金,宛若由最精純的烈陽之力與最凌厲的劍意共同鑄成。
它懸浮於顧少安食指指尖之上,明滅吞吐之間,周圍空氣都像是被無形鋒芒切開,發出若有若無的細微鳴顫。
而在這一縷純金劍罡四周,還隱隱有著數道更加細小的氣旋迴繞。
那些氣旋並不顯眼,卻像是受到這縷劍罡牽引一般,不斷纏繞、盤旋、收縮,宛若群星拱月。
顧少安靜靜感受著指尖這縷力量。
它的氣息之中,依舊有《峨眉九陽真經》原本的厚重、浩大、至純、至陽,如煌煌大日,沉雄而堂正,但又分明多出了一股更為明顯的鋒銳與冰冷。
那不是寒氣。
而是劍意深入本源之後,自然而然帶來的冷冽。
下一瞬,顧少安屈指輕彈。
「嗤。」
一聲輕響驟然響起。
那一縷懸於指尖的純金劍罡頓時破空而出,快得宛如一道電光掠過房中。
沿途所過,空氣被切開一道淡淡白痕,甚至連前方數尺內的氣流都被其帶動,驟然塌陷出一條狹長軌跡。
緊接著,劍罡落入地面。
霎時間,堅硬青石鋪就的地面竟如薄紙般被直接撕裂開來。
伴隨著一陣低沉而短促的裂響,一道足有兩丈來長、一尺余深的劍痕,赫然出現在顧少安身前。
那劍痕邊緣光滑如鏡,裂口處甚至還殘留著一縷縷尚未完全散去的鋒銳氣機。
絲絲縷縷的細碎劍意遊走其間,使得那道劍痕看起來不像是被砸開,反倒更像是被某種無形神鋒,輕描淡寫地從中剖開。
顧少安目光微凝,低聲道:「只是一縷罡元,就有這樣的提升。」
這一刻,他已然徹底確認了劍骨帶來的變化。
就目前看來,劍意入骨之後,他體內的劍念與罡元已經真正開始融合。如今顧少安體內流轉的力量,已不再是原本那種單純意義上的罡元。
而是劍罡。
是罡元為體,劍意為魂,兩者相合之後生出一種區別於劍念和罡元的全新力量。
單論一縷劍罡的強度與威力,較之原本的罡元,至少暴漲了三倍。
這還只是最直觀的變化。
若將這種提升放到武學之中,帶來的增幅只會更加驚人。
尤其是顧少安最擅長的《峨眉劍典》,本就是劍道與武道結合的巔峰之作,如今在這劍罡加持之下,威力必然還要再攀一個層次。
可以說,若是現在的顧少安,再次施展《峨眉劍典》中的「劍十四」,那結果絕不會只是將笑三笑重傷。
而是足以一劍將其當場斬殺。
想到這裡,顧少安目中精芒更盛了幾分。
不過很快,他便重新壓下了心中的波動,將注意力放在了剩下的三件物品之上。
顧少安目光微轉,最先落在了「劍魄卡」上。
而幾乎是在看到這張卡片的同時,今日與笑三笑大戰時,倚天劍出現異樣的畫面,也
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那一戰中,倚天劍雖未失控,可在笑三笑引動某種奇異力量時,劍身卻的確出現過短暫的紊亂與異動。
那種變化看似不長,卻足以讓顧少安心生警覺。
因為對於一個真正的劍客而言,手中的長劍,絕不只是兵刃。
更是自身意志的延伸,是劍道的載體,是生死搏殺之間最值得信任的一部分。
若是連手中的劍都無法徹底掌握,那麼這柄劍,便已經不再適合作為兵器繼續留在身邊。
否則的話,它留在手中,便不是助力,而是隱患。
而按照系統介紹,這「劍魄卡」一旦使用,便能夠讓兵刃自動誕生劍魄。
自此之後,劍有其靈,意有其主,任何外力都再難輕易影響其本質。
僅此一點,便已足夠讓顧少安作出決定。
下一刻,他右手輕輕一抬。
「鏘。」
伴隨著一聲清越劍鳴,原本橫置於不遠處的倚天劍,頓時被一股無形劍念牽引而動,自劍鞘之中驟然出鞘。
一線寒光划過房間,映得牆上燭影都微微晃了一下。
隨後,劍柄穩穩落入顧少安手中。
顧少安五指握劍,眸光沉靜,心中低語。
「系統,以倚天劍為目標使用劍魄卡。」
聲音落下的瞬間,變化陡生。
只見一股股七彩能量,忽然憑空浮現。
那些能量如霞似霧,瑰麗而神異,初時不過是一縷縷光絲,可轉眼之間,便化作層層疊疊的流光,將整柄倚天劍盡數包裹在內。
七彩輝光流轉不息,映得房間內一片迷離。
而在那層層光暈包裹之下,倚天劍劍身也開始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一陣陣低沉而悠遠的劍鳴。
那劍鳴起初還只是細微震音,可不過數息時間,便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空靈,像是有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要自劍身深處被一點點喚醒。
也就在這時。
一道裂縫,忽然自倚天劍旁邊的空間之中顯現出來。
那裂縫來得極突兀。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也沒有劇烈翻騰的光浪,它只是那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卻在顯化的剎那,讓顧少安的瞳孔都不由輕輕一縮。
因為那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空間裂隙。
裂縫之後,是一片昏沉而浩瀚的異樣天地。
而在那片天地之中,充斥著一道道極為斑駁卻又龐雜的劍氣與劍勢。
有的如山嶽沉凝,厚重無邊。
有的如江河奔騰,連綿不絕。
有的霸烈,有的陰冷,有的蒼茫,有的孤絕。
那不是一道兩道,而是無數道。
它們彼此交錯,彼此碰撞,彼此沉浮,像是匯聚成了一片由劍氣與劍勢凝聚而成的汪洋大海。
若是換了境界修為底一些的武者,只是一瞬間就會被那無窮無盡的劍道氣息淹沒從而神魂心智受損。
顧少安心中頓時掀起波瀾。
「這麼多的劍氣和劍勢,難道說,這裂縫的另外一頭,是劍界?」
這個念頭甫一浮現,他的目光便愈發凝重起來。
而也就在顧少安念頭驟生之時,裂縫之中,忽然有一道劍影緩緩飄了出來。
那劍影外形與倚天劍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它並非實體,而像是由濃淡不一的水墨凝聚而成。
通體黑白流轉,邊緣模糊,既像是一道影子,又像是一縷被劍界投映而出的本源劍魂。
它飄出裂縫時,並無半點菸火氣。
可整個房間裡的空氣,卻在這一刻猛地一沉。
就連四周原本緩緩流動的天地之力,也像是受到某種高層次存在的牽引,開始向著倚天劍所在的方向匯聚。
下一刻,那道水墨般的劍影徑直沒入了倚天劍內。
剎那間,七彩能量驟然大盛。
整柄倚天劍仿佛化作了一輪小小的光源,璀璨光華一層層盪開,映得顧少安周身都披上了一層夢幻般的彩意。
而在那光芒之中,顧少安清晰感知到,倚天劍內部原本已經存在的劍神與此刻新生的劍魄,正在飛快相融。
那是一種極其玄妙的融合。
仿佛骨與魂相合,神與意交融。
原本倚天劍雖強,雖利,雖有靈性,卻終究還差了一步真正圓滿。
可現在,伴隨著劍魄誕生、劍神歸一,這一步缺失,終於被徹底補全。
「嗡!」
一道格外清越的劍鳴,驀然自倚天劍中盪開。
下一瞬,那柄長劍竟是自動脫離了顧少安的手掌,靜靜懸浮於他身前半空之中。
這一刻的倚天劍,已然仿佛真正有了生命。
劍身輕顫之間,周圍天地之勢都被牽動而來。房中原本平靜的氣流,此刻盡數朝著長劍周圍塌陷、迴旋,竟是在倚天劍的四周,自發凝聚出一道道細密而凌厲的劍氣。
那些劍氣繞劍而行,如流星,如游龍,如細雨,如飛霜。
一縷縷,一道道,不斷盤旋,不斷衍化,竟將倚天劍映襯得宛如一柄立於天地氣機中央的絕世神鋒。
其氣息,也比先前更加鋒芒畢露。
若說從前的倚天劍,是鋒銳無雙的神兵。
那麼此刻,它便像是一柄真正甦醒過來的劍中王者。
劍鳴迴蕩之間,瀟瀟劍氣瀰漫房中,連空氣都像是被染上了一層清寒肅殺之意。
與此同時。
另外一處房間內,張三丰也已經調息完畢,正閉目凝神,在腦海中不斷復盤著今日與笑三笑那一戰中的每一處細節。
從笑三笑顯露真身,到無情刀異動,再到顧少安以「劍十四」逆轉局勢,白日裡那一幕幕驚險場景,正被他一遍遍拆解、推演。
而就在這時,一股異常鋒銳的氣息,忽然自顧少安所在的方向瀰漫而來。
那氣息極淡,卻純粹得驚人。
以張三丰如今的修為,幾乎是在感知到的瞬間,便已捕捉到了其中蘊含的變化。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過窗紙,朝著顧少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感受到那股熟悉卻又明顯更進了一步的劍道鋒芒,張三丰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小子。」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只在夜裡盪開了一縷漣漪。
可話音落下後,張三丰的神色卻不禁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不知為何,他忽然又想起了遠在武當山中的宋青書與張無忌。
一個是武當三代弟子之中的翹楚,一個是身負絕佳根骨與機緣的後輩。
若放在尋常時候,這兩人無論放到哪裡,都稱得上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
可若是和顧少安放在一起,便連張三丰自己都不得不承認,那差距著實大得有些讓人無話可說。
想到這裡,張三丰心中也只能無聲嘆了口氣。
隨後,他重新閉上雙眼,將那些雜念盡數壓下,再度沉入調息與感悟之中。
而顧少安所在的房間裡,倚天劍依舊懸於半空,劍氣環繞,劍鳴輕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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