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群生萬物，天地五蟲（二合一）
現代人過於迅速的滑跪有時候確實讓蕭禹很難受。
你們投降這麼快，那我還怎麼殺你呢？
蕭禹難受了一陣子，還是按下了殺心，嘆了一口氣。
天道銀行的業力檢測直接繞過網絡，檢測「因果」，躲都躲不開，他一個月只能合法殺兩個人，還是得省省用。
照例地審問了一番，蕭禹有些意外地從這些人口中得知了一個情報。
「————其實，這些異獸的血肉里雖然確實含有一些延壽之妙，但價值並沒有那麼高。」文友靠小心翼翼地道：「而且已經被提取了出來，製作工藝也有了————所以這次咱們主要接收到的任務，主要是來將這些異獸殺光。」
文友靠頓了一下：「另外這些異獸也已經被註冊命名為【千機猿】，它們的生命線鏈路圖譜也被註冊了。」
蕭禹感覺自己的殺心又稍微有點兒上涌。他微笑道：「為什麼？你們不是已經研究出來了嗎？」
「我只是個小人物，不知道這麼多————但大概是為了防止競爭——
文友靠小心翼翼地道：「畢竟上頭並不是很希望其他巨企業介入這裡。特別是雲核生命，它們的生物技術比我司更好，萬一能從這些異獸身上找到什麼更有價值的發現呢？」
蕭禹嘆氣。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輛在排出尾氣的車，正在將自己的殺氣緩緩吐出體外。
「那今次你們的任務沒完成，又當如何？」蕭禹問道。
「呃————」
文友靠小心翼翼地道：「若是任務成了那當然好說，但若是沒成的話，會有比較嚴格的記憶審查————」
蕭禹想了想，心中稍微一動：「那你們就說是成了吧，這些剩下的異獸，我幫你們收拾掉。」
軟毛毛和危弦都驚訝地朝著蕭禹看去。
蕭禹淡然地用自己搭建的區域網傳訊道：「我有辦法將剩餘的異獸安置好。」
當然是直接放在他的洞天之中。這些異獸已經演化成了另一個物種，要說是人也不現實，更像是獸類。這些異獸放在哪裡都不合適，蕭禹思來想去，感覺不如放在自家洞天裡，畢竟洞天內本就是一個萬物霜天競自由的小千世界。搞不好回頭吸收他洞天內的日月精華，這些異獸還能給他一個驚喜，譬如重新開智之類的。
文友靠遲疑著道：「我們得到的命令是————一個不留————」
蕭禹一揮手：「這個你們放心，回頭整個秘境絕對一隻異獸都留不下來！」
文友靠額頭上微微出汗：「道友到底是哪方勢力？」
雖然他不知道蕭禹的具體本事，但也猜到蕭禹是要將這些異獸「轉移走」。說實話，上面的命令只是要求他們清理「秘境內」的異獸，沒有說秘境外的————所以被其他勢力偷偷整走了一些異獸那也不是他們的責任，至少，只要他們不知道，就不是。
但問題就在這裡。
文友靠用眼神眨了眨眼：「這個————道友————你們還拍攝了視頻————」
回頭他們一報告，說秘境內的異獸都清理完了！結果蕭禹這邊扭頭就將視頻發了出來，那怎麼辦？可想而知，上頭必然震怒————
蕭禹道：「你放心，我們這邊會剪輯的。」
文友靠其實感覺還是不保險，欲言又止。
蕭禹道：「不過這事情沒那麼便宜————我的意思是，得收錢，明白吧？」
文友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下感覺保險了。
蕭禹道：「回頭你們就去我們的帳號下面打錢，每人不能少於————一個道點。你們的人數一共二十二人，也就是總共22道點，兩日之內，我要看到，否則我就不保證到時候發的視頻是什麼版本了。」
文友靠一陣肉疼：「一道點？這也未免————」
一道點可是巨款啊！
雖然他是金丹境界，而且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管理人員，但一道點對他來說仍然是一筆巨款，對他手下的各位隊友就更是了！要知道，能到如今的這個崗位上，他們每個人都可以算是天之驕子，但————這背後其實意味著，他們每個人都背著沉重的貸款。
不敢貸款的算什麼天驕？！
不貸款怎麼修煉？！
不貸款你怎麼卷得過其他人？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他們的工資確實不低，但其實大部分收入都拿去填貸款了————事實上文友靠能成為隊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上一個隊長貸款貸爆了，還不上錢，於是只能用肉身還債，自己投胎去備戰下一世了。
況且絕對不是每個隊員都能填得上這筆1道點的巨款，搞不好回頭他還得幫忙墊付————
蕭禹淡淡地道：「你們要是動作快，能在一天內把錢湊齊，我可以給你們打八折。」
文友靠苦澀地道：「那好。」
文友靠心中發狠——自從成為隊長，他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貸款了！
就讓我看看自己的極限吧！！
送走了千機的人，蕭禹一揮手，就將殘存的幾頭異獸收入自己的洞天之內。危弦對此已經是見怪不怪了，但軟毛毛還是有些驚訝，瞪大了眼睛看著一轉眼就消失不見的異獸，驚奇地道：「哪裡去了？」
蕭禹笑道：「反正你知道是被我收走了就行。」
軟毛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在蕭禹身上四處打量。
過了片刻，軟毛毛遲疑著開口道：「其實————人家想問問的，蕭大哥對這些————千機猿————是什麼看法？」
蕭禹將身體往後靠了靠，道：「你其實想問的是，我對妖類是什麼看法對吧？」
軟毛毛有些赫然地笑了笑，道：「是有這方面————但也不完全一樣吧————因為假設啊，就是，假設這些千機猿，以後重新開智，蕭大哥覺得它們應該怎麼看待自己呢？」
蕭禹道：「其實在我看來————妖類或者妖族，這個概念是個偽命題。因為妖和妖之間的差異其實比人和妖更大，一隻蟲妖，難道和魚妖是同一個物種嗎？即便同為走獸之屬，彼此之間也有互相競爭掠食的關係————而且，假若將人之外的一切物種都劃分為妖，那龍
鳳又應該怎麼算？所以我不愛討論這種關係。
「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於妖類來說，這可能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軟毛毛苦澀地道：「是啊————」
仙道之上，當然是人族獨尊。蕭禹深入挖掘過許多遺蹟，知道過去曾有一種分類方式，叫「天地五蟲」，將天地萬物區分為「贏、鱗、毛、羽、介」五種，人為贏蟲之長，贏蟲的意思就是體表光滑裸露無毛無羽的意思。五蟲各自創造過燦爛的文化，但事實上————蕭禹發現一個非常微妙的事情。
就是譬如鱗蟲之中的虺族，事實上也是人————是受到巫神影響，腐化扭曲的人————
羽蟲也是，古老的羽族其實也是被巫神影響的人————
介蟲中的黿族也是————
而毛蟲沒有一毛蟲中沒有出現那種可圈可點的「族類」，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狂暴的巨獸，這可能是因為，五蟲對應的五尊巫神存在著不同的傾向，而代表毛蟲的巫神【獨祖】極度瘋狂的緣故總之整了半天其實是人族大亂鬥，所以說整個仙道文明就完全是人類創造出來的也不為過。
甚至很難說如今的「人族」是原初的人族，因為蕭禹所知，在過去，人族其實廣泛崇拜著被稱為【若菌】的神秘存在，搞不好那也是一頭巫神，或者也可能是和土伯類似的本
土神。如果是前者的話————那某種意義上，或許仙道其實是「巫道」才對，或許人族就是因為被巫神感染，才獲得了修行的能力。
反正這些上古之事，因為太過晦澀，而且給人的想像空間很大，所以蕭禹就選擇不去探究了————
總而言之，傳到如今這一代，對人類來說，至少每天一睜開眼睛，人是不需要為自己的「身份認同」而發愁的。
完全不需要考慮這件事。我是人，這還用問？就和呼吸一樣自然。
但對於妖類來說————
妖類始終都在面對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到底是誰？」
我是妖？那什麼是妖？
我是人？他媽的，顯然不是！
妖類被歧視被排擠不是少部分人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結構性的問題，因為這個社會就是為了人而設計的，就算大家都沒有歧視妖族的意思，但問題在於，妖就是不可能在人類的社會中完全無縫地融入進去，生理上就決定了太多。即便一個妖族身邊全都是不種族歧視的好人，它也必然時時刻刻意識到自己不是人類。
過去的妖類選擇是化形，徹底變成人，融入社會。
而現在————許多妖類會特意保留一些妖類特徵，原因是，蕭禹了解到，其實社會上是存在一些「反歧視政策」，會給妖類特殊優惠的，所以妖類會故意保留自己的妖類特徵。
但問題是，這事兒就一根筋兩頭堵一你拿了優惠，就要保留特徵，就要被歧視：你不拿優惠，不保留特徵，你還是融入不進去，甚至可能還要被原本的妖類圈子排擠————
總之整了半天，妖類就處在一個一盤散沙又全盤邊緣化的位置上。蕭禹也很無奈，就算是見多識廣如他，對這種現象也完全沒有辦法。
蕭禹道：「我其實很喜歡一句詩。」
「嗯？」
「叫————靈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
蕭禹解釋道：「天地大道以其無邊的仁德，覆蓋並承載著世間一切生命，大道化生萬物，其本意是讓萬物都趨向於和諧、完善、各得其所的美好境界。故而，世間萬物都有向善、向上、向好的資格，萬物並育而不相害，而修行的本質，也應當是在於修心養性。從這一角度來說，其實人和妖類也沒什麼分別才對，至少在我心裡沒有。」
蕭禹說罷，忍不住無奈一笑：「不過這種想法，或許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吧。至少————就算我成為仙人，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做這件事。」
軟毛毛的耳朵豎立起來，抖了抖，然後又放下去：「別人怎麼想的我也不知道————但至少蕭大哥這樣想，我就放心啦。」
「嗯？」危弦警覺地皺眉，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
蕭禹一擺手：「行了，走吧。」
蕭禹並不急著探索秘境，而是打算先將這些異獸的事情解決了。
這些異獸的巢穴當然不止一個。
蕭禹蘸取一頭異獸屍體流出的血，指尖懸停在半空，任由那滴暗紅的血珠在指尖凝聚、拉長，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搏動。片刻之後，蕭禹尚未動作，但血珠卻自行在半空中流淌起來，勾畫成圓。
這是經由蕭禹改良————或者說改造的圓光水鏡符，糅合六壬占卜，以數術推演方位，但又結合了一些被過去正道稱之為邪法的尋靈術————話說回來，蕭禹內心忽地掠過一絲傷感。在他心中，術法好用就行，只要不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愛怎麼整就怎麼整，邪為正用的事情他幹了不少，只不過身邊總有幾個老古板愛指責他。
現在倒是沒有這樣的老古板在了。
千年過去————當初的那些老友，若是看見今日之世界，不知道會是什麼想法。
在那個時候，人人都覺得未來一定會變好————
念頭一閃而過，然後收斂起來。
符籙已成。
其他的幾個異獸巢穴都被蕭禹用符籙定位。蕭禹帶著危弦和軟毛毛兩人走了一圈，將其餘異獸一隻只收入他的洞天之中。過程當中當然也遭遇了幾波其他修士，一律是用醉鶴鳴催眠。此外他倒是也發現了這些異獸的食物，這些異獸是雜食的，主要吃的是一些從縫隙里長出的植物，像是苔蘚和蕨類，另外就是挖一些奇形怪狀的肉蟲，有點類似巨大的蚯蚓————總之蕭禹全部薅走扔進洞天。
「等等。」
就在蕭禹抓起一條肉蟲的時候，赤螭忽然在他腦海中開口。
蕭禹詫異地道：「怎麼了？」
赤螭緩緩道：「這東西————有種讓我隱隱熟悉的感覺。」
「什麼意思？」
赤螭道：「海人。」
「————什麼東西？」
「一個已經消失的族裔。你手裡拿著的蟲子。」赤螭饒有興趣地道：「似乎也是人————或者至少，在幾萬年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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