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天色剛蒙蒙亮。
屋外浮雲錦雞的打鳴聲,擾醒了這幾日本就睡得不踏實的「林淵」。
魚肚白晨光照亮泛黃紙質窗戶,木屋內景象漸明。
他翻過身,望向木床對面。
山間清冷,蓋著灰棉被的魁梧壯漢鼾聲陣陣。
林淵目光落在那魁梧壯漢頭頂尺許位置。
卻見,一條紅彤彤、約莫半尺長的「血條」漸漸浮現橫在頭頂。
看著那貨真價實的「血條」,一時間林淵怔怔出神。
即使穿越來到這怪誕離奇的「血條修仙世界」已經數日光景了。
但每一次看到別人頭上頂著明晃晃「血條」的時候。
林淵心頭仍舊有種「這世界也太生操了」的感覺。
血條,並非他一人所能瞧見。
而是所有人都可以互相瞧見他人血條。
整個仙國人均頭頂血條。
下到販夫走卒、仙國副本弟子,上到金丹殿主、元嬰國主,皆是如此!
穿越而來的林淵也不例外。
而且,仙國弟子欲要攀登仙道。
這修仙第一境便是修煉「血條」的「血相境」。
「先把你的血條給我練好,再提修仙之事!」
這是浮雲仙殿,副本堂牛堂主,訓斥諸多副本弟子的常用語。
那位對仙國弟子向來極為嚴苛的牛堂主也是金句頻出。
「頭頂『血條』乃血相肉胎的生命具現,是我們修士生命根源的命火。」
「血相不紮實,如何能夠抗住別人的法器的爆炸傷害?」
「血相不穩固,打回血符的時候效果都會差強人意。」
「真正的高手對決,只要亮出血條便可挫敵三分銳氣!」
瞧完他人血條,林淵兀自聚攏心神,運起穿越這幾日以來漸漸熟絡的血相功法。
在《基礎血相吐納法》逐步運轉之下。
他的「血條」從頭頂一尺的位置緩緩挪至眼前。
卻見這「血條」一指厚,四指高。
最為驚人的乃是他的血條長度足足有一尺之長,乃是那魁梧壯漢的兩倍尚有盈餘。
然而,這「血條」的顏色卻不似那魁梧壯漢的紅彤彤。
而是散發著綠油油的色澤。
此時,那瀰漫著詭異綠色的「血條」映照在林淵面頰上綠濛濛一片,讓其面色陰晴不定。
原身的「林淵」為此界偏遠山村的農家孩子。
但其天生具有稀有的「什寸金」血相,也就是血條長度足足有「一尺」之長。
自然而然就被仙國的考察仙師認定為「是仙國需要的人才」。
而後被送往這仙國浮雲仙殿,成為了仙國副本弟子。
那農家孩子「林淵」面相憨厚,心性樸實,誠感仙恩。
卻不曾料想仙門路滑,人心複雜。
原本血相非凡具有大好仙緣的他,卻被派送到了這「厄靈谷」靈機副本之地。
厄靈谷「氣泡副本」內有奇毒。
每下副本一次,便會積累毒素一分。
長久清理那些氣泡副本,詭異厄毒便會侵入血條,使血條由紅轉綠。
等到厄毒臨界點抵達,登時暴斃,活不了一點!
因此,每隔三月,厄靈谷的靈機副本弟子便會更換一批,免得毒斃於此。
半年多以來,「林淵」本該有兩次調離此地的機會。
然而,他仿佛被焊死在了這「厄靈谷」一般,未曾挪動分毫,飽受奇毒侵襲。
終於在數日前,毒斃身亡!
現在的林淵,這才魂穿而來。
前身之死,全拜這奇毒侵襲血條所致。
但究其落死「厄靈谷」無法調離的緣由,卻更更加兇險。
怕不是招惹到了什麼人。
直到綠油油的血條光暈照的雙眼泛澀。
他這才放掉「血條」任其飄回頭頂尺許位置。
身處仙國,但仙門長生,距離自己卻很遠。
余命尚存,但鬼門超度,距離他已然很近。
不管是自己身患厄毒,時刻都有暴斃的風險。
還是說,將自己被按死在厄靈谷,難以被挪動分毫的幕後黑手。
這都不是現如今的這牛馬一樣的副本弟子所能夠與之抗衡的。
思緒片刻,林淵心頭一凝,目光如炬,緊握拳頭心底默默嘶吼。
「系統,給我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足足過了十餘息,無事發生!
「這都已經過了好幾日了,還是沒有系統?」
「沒開?這是玩不了一點呀!」
「苦也!苦也!」
他嘿嘿一笑,搖搖頭苦中作樂。
縱然穿越到了這相當離奇怪誕的「血條修仙界」。
但他向來大心臟且適應性極強,幾日光景以來倒也慢慢熟絡了周圍情況,並沒有被其他人發現端倪。
甚至看著周圍師兄弟那些頭頂血條。
他時常腦海中忍不住浮現自己最喜歡的【肉裝劍修】的路線。
又肉又坦又有輸出。
若是外掛在手……
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懶床片刻。
「哐!」的一聲,房門被推開。
卻見一道身身形高挑瘦削,仙門弟子手持仙門副本冊書,立在門外。
其身著青玄衣,頭戴青底紅紋冠,此乃副本堂口執事「侯雲山」。
換而言之,乃是仙國的正式員工。
而並非林淵這等只有五年「副本弟子」身份的臨時工。
那仙門弟子乾瘦的腦袋往屋內探了探,一雙眸子異常靈動。
剛好瞧見要要起床的林淵。
「林淵,今日該你入谷下副本了。」
這侯雲山,血相五境。
下轄林淵這等二三十位副本弟子日常下副本,清繳收穫等等。
其為人較為和善,對林淵等人倒也不錯。
林淵下了床,先行了一禮而後道。
「侯兄,幾日前我不是已經下過了嗎?這貌似未曾到中旬吧!」
每月三次副本清繳,如若上繳資源不夠,月中、下旬便會增加副本清理工作次數。
但在月初,還是比較輕鬆的。
「前些日子,仙國和相鄰魔國邊境起了紛爭,國庫消耗了不少基礎資源。」
侯雲山思忖片刻這才開口道。
「這才下發了資源清單,要充實國庫。」
「當然了,這個月的『靈票』也會多發放一些,仙國自然是不會虧待了咱們!」
聞言的林淵眼角抽了抽。
次次都用同樣的緣由藉口。
這次怕不是又是某位堂口管事的兒子要結婚,某位管事大人要隨份子錢吧!
至於「靈票大餅」,月月聽,卻是月月都沒有。
心頭雖然這般想,但面上林淵不動分毫,他拱手承下仙門副本召令。
「弟子林淵,已明仙門召令,即刻應召!」
點了名冊後的侯雲山,目光落在林淵那綠的瘮人的血條上審視片刻,這才轉身離去。
雖說在厄靈谷待上些時日,除了那些天生毒抗體質,大部分的血條或多或少的泛著綠光。
但像眼前這位血條綠的如此驚人的情況,也算是「出類拔萃」一般的存在了。
「這但凡遭重一兩次掉血傷害,怕不是要當場暴斃。」
「這位身材魁梧,血態厚實的賢弟,估摸著堅持不了幾天了。」
「其血相非凡,如若其死亡之後,能掉落『血靈根碎片』的話……」
心念如此,侯雲山心頭略有幾分燥熱。
「血靈根碎片」在修仙界那可是稀罕寶物,縱然是「下品血靈根碎片」也依舊如此。
其能夠增加血相穩固性,最為關鍵的是能夠增長血條長度。
越是攀登「血相境」,侯雲山越是能夠體會血條長的巨大優勢。
兩倍於同階的血條,未曾交手,就已然先贏了一半了。
浮雲坊市內。
也曾出現了兩次「血靈根碎片」。
但那也至少都是練氣十層之上的仙門弟子,乃至真傳弟子才有資格爭搶的貴重資源。
他這等「血相境」弟子,只能夠遠遠觀摩,看個熱鬧。
思忖片刻侯雲山已然拿定主意。
「此番副本結束之後,這林淵若是不死,就給他安排個單間。」
「等其毒發暴斃,第一時間過去檢查看看是否有『血靈根碎片』之類的掉落物。」
「雖然掉率概率不高,但終究有些許機會。」
「安排單間給其送終,拾取其掉落物,也算是兩不相欠!」
目送侯雲山離去,屋內的林淵輕吐一口氣。
他本身就奇毒纏身,此番再入厄靈谷危險更勝幾分,說不定便會一命嗚呼。
但這一次入谷之旅,不去也得去。
他雙眸微凝,透過門扉眺望那厄靈谷方向若有所思。
「穿越之前,我開了修改器,正拿著我的肉裝劍修的號下副本打資源。」
「仙國副本……」
他眉頭微沉不動聲色,縱然是生死之局,向來大心臟的林淵依舊沉穩如常。
在他看來,穿越異世界若是能徹底活下來,那自然更好。
縱然穿越後數日暴斃,也算是領略了異域風情開了眼界,小賺不虧!
「到底開沒開,就看這遭了!」
……
晨間,山霧藹藹,峰巒疊翠。
有風過,浮雲群山猶如大龍若隱若現。
厄靈谷入口。
上百間青磚瓦房鱗次櫛比的排列著。
步履匆忙的仙國弟子來來往往。
每個人頭上皆是頂著「血條」。
只是每個人的血相樣式,各自不一。
或是高度,或是厚度,或是長度,或是色澤深淺等等。
世間無同樣之人,亦無同樣血相。
一些熟絡之人碰面寒暄,也大都是。
「兄台,你的血條又增長了些!」
「道友血相厚實,真是羨煞旁人。」
誇人血條長,血相非凡,在修仙界那可是基本的社交禮儀。
用過早飯後。
身著專門用以氣泡副本戰鬥防具「青血褂」,林淵早早的就來到了厄靈谷入口處的「副本廣場」。
此時,這副本廣場之上。
諸多副本弟子或是打坐吐納,或是勤修武技,亦或者三五聚在一起交流修煉心得,副本經驗技巧等等。
尋得一角落。
林淵兀自盤坐下來。
靜心凝神,一番調息之後。
他默默運起《基礎血相吐納法》。
剛一運轉,他便是感到腦海深處陣陣刺痛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竭力催動《基礎血相吐納法》。
吸納天地靈氣滋養肉胎,促生氣血,凝聚血相,此乃【血相境】修行之道。
但就這麼猛然一催動,仿佛有一頂鋼刀猛然灌入天靈蓋,在腦海中胡亂攪動。
一時間,疼的林淵臉色煞白,渾身哆嗦,冷汗更是不斷滲出,頃刻間後背已然濕了大片。
「呼……呼……」
他大口喘息,眼前更是天旋地轉、陣陣發黑,過了許久那劇痛這才緩緩散去。
原身的「林淵」血相非凡,頗有修仙資質。
初入仙門,修行《基礎血相吐納法》短短一月有餘,便是抵達血相第二境。
奈何,踏入血相第二境之後,他便是被劇毒侵襲,血相由紅轉綠。
修煉進度愈發緩慢不說,每逢修行,腦中便是陣陣刺痛。
達到血相第二境巔峰的時候,已然再難有所進步。
這奇毒不拔,仙道之路也難以攀登。
休息中,體力漸漸恢復。
腦海中的痛楚雖然散去,但林淵也已然死死記住那阻撓自己修仙的幕後黑手!
不多時,侯雲山以及其他兩位執事抵達。
三位執事收攏眾人之後,當即向厄靈谷靈機副本深處進發。
浮雲仙殿副本堂。
掌控浮雲仙山二十七處靈機副本資源。
「厄靈谷靈機副本區」乃是其一。
在「厄靈谷靈機副本」外,每隔數日可誕生若干依附於厄靈谷的「氣泡副本」。
氣泡副本之內有「厄靈人面花」。
殺之,可得「厄靈花胎」。
這「厄靈花胎」便是林淵那等氣泡副本弟子,所要攻克副本所要獲取的核心資源。
而這,也是他們這些副本弟子的價值所在。
修仙,從牛馬打工人開始!
隨著逐步深入,周圍的大霧也開始從灰白轉為綠白。
這些誕生「副本」的仙道靈機之地,皆非尋常之地。
一口毒霧吸納之後,林淵腦海一陣昏沉沉。
他默不作聲,跟在人群內,暗中調息,儘可能少吸納毒霧。
約莫半個小時山路後,眼前豁然開朗。
卻見,一片花團錦簇的山谷之地,在眼前絢麗綻放開。
就連那毒霧,也被那無形的力量屏蔽到這一片山谷花園之外。
直到抵達此地,林淵這才長舒一口氣。
深度吐納換氣數番之後,腦袋深處一片冰涼感覺瀰漫,整個人也清醒了許多。
外面雖然是毒霧瀰漫,但在這靈機副本之地,卻是生機盎然,靈氣充沛,乃是難得的仙家妙地。
「你們各自尋得氣泡副本,爭取在晌午之前,拿到那厄靈花胎。」
執事侯雲山,將幾人聚攏之後,和聲吩咐道。
一行七八人紛紛應允之後,例行向著左前方的那一片花園區前行而去。
前行中,眾人私下熱議紛紛。
「最近這一個多月,那花胎的出貨率越來越低了。」
「晌午之前,怕是難以有所收穫了。」
「確實!」
「現如今,五六個氣泡副本才勉強能夠出貨,比之前難了不少。」
「我聽說是那些仙國鍊氣弟子斬了不少『靈機副本』內成了精的妖獸,副本內靈機日益稀薄,這才導致咱們這些外面的氣泡副本資源虧空了不少。」
「今年仙考,據說甚是嚴格,不管是站樁輸出,御寶競速,亦或者是遁術考核,血相承傷,都要比往年高上許多。」
「那些想要在仙國大考內拿成績的仙國弟子們,都在想辦法在靈機副本內拿資源,提升實力和修為。」
「咱們這些低階的氣泡副本,可就有些慘了。」
「確實,還是趕緊修行爭取早日考入內門,擺脫這副本弟子的牛馬一生方為正途。」
「話雖然這麼說,但正式弟子可不好考呀!」
有人搖頭感慨道。
「師兄此言差矣,只要我們一天拿出12個時辰用來修行,還是很有希的。」
「呵呵……沒有想到師弟才入門一個月之久,就已然深諳仙門肝道了!」
厄靈谷副本弟子,大都在十二歲到十四歲之間,大抵都是一些少年。
但言語之間,卷里卷氣。
仙道之爭,從入門打副本之時,便是開始了。
林淵今年也就十四歲。
但十四歲入仙門,這個年紀在修仙界內已然算是比較晚了。
抵達花團錦簇深處。
卻見,一個個水缸一般大小的灰霧團呈現氣泡形態,靜靜漂浮在離地半丈的位置。
眾多副本弟子,紛紛散開,各自挑選合適的氣泡副本。
現在出貨率低,要加緊時間了。
林淵也不例外。
來到一角,崎嶇小路盡頭的那一團霧蒙蒙的氣泡副本,映照在他瞳孔內。
「若是沒有轉機,今日下氣泡副本厄毒再度入侵,一年之後的今天恐怕便是忌日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向那個氣泡副本走去。
當靠近那氣泡副本半丈位置的時候。
一股吸納之力湧現,要將其拉入氣泡副本。
林淵腳下發力,抗氣泡副本的吸納之力。
與此同時。
「叮!」的一聲。
天籟之音也在他腦海中浮現。
林淵身軀微微一顫,一股激靈猶如龍蛇亂舞澆透全身,整個人更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此時他心底驚喜之意浮現,但面色穩如老狗。
「副本兌換系統?」
「之前我開啟的那輔助外掛?」
「道爺我……果然還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