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的巨型樹仙玉,林鳳九回憶著先前自己用陰陽法眼看到的畫面,心下暗自搖頭。
這樹仙玉裡面除了已經完全玉化的靈木,根本看不到半點靈蟬的痕跡,哪怕是死的也沒有。
他很懷疑,頂部的那個洞就是有人故意弄出來誤導買家的。
正浮想聯翩呢,旁邊突然一陣強烈的靈機傳來。
他轉頭看去,一個穿著紫色道袍,下頜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修士映入眼帘。
此刻的他正調動全身法力,眉心的一顆法眼射出璀璨的青色靈光,投注在面前的巨型樹仙玉上。
得,又是一個來撿漏的。
林鳳九看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這種情形在拾遺閣太常見了。
大家各展神通,拼的就是一個眼力。
沒再關注樹仙玉,林鳳九轉了一圈後,來到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面前。
這石頭大如磨盤,足有七八尺那麼高。
周圍的光線打上去,卻如同被吞噬一般,不見半點反光。
「此物乃『炭渾石』,先天便有屏蔽神識和術法的作用,只是質地鬆軟,難以拿來作建材。」郭敬道又湊了過來。
林鳳九看了他一眼,這廝老圍著自己打轉,非奸即盜啊。
暗暗警惕的同時問道。
「此物很稀有?」
「的確稀有,尤其是塊頭這麼大的『炭渾石』更是極為罕見。若非如此,它也到不了拾遺閣第三層。」
林鳳九點頭後看了眼標價。
二十萬靑蚨錢,或者一件一重界域之力的上品法器。
雖然比不上剛才那巨型樹仙玉,但也比他一開始看到的那塊樹仙玉貴得多。
催動神識和陰陽法眼嘗試一番。
果然,根本看不透。
他也不覺得意外,炭渾石確實有隔絕神識法術法的奇異能力。
但它脆弱的質地,決定了哪怕是凡人也可以輕易破開它。
天地萬物,都沒有十全十美。
有強就有弱,有圓就有缺。
如此而已。
林鳳九本待離開。
突然體內傳來一股奇異的波動。
「空桑神樹?」
停下腳步,靜靜審視片刻後,將手放在隔絕炭渾石的琉璃罩上。果然,空桑神樹的波動變得更加強烈了。
「這裡面有什麼東西居然能引得空桑神樹震動?」
不管什麼東西,肯定是了不得的寶物。
想到這裡,心中不由熱切了幾分。
「郭道友,我對這炭渾石很感興趣,想買下來,你可知該怎麼付帳?」
「道友想要這塊炭渾石?」
「正是。」
再次確認後,郭敬道微笑道:「道友打算如何付帳?」
林鳳九看著他,臉上帶著微笑,並未說話。
意思很簡單,你不是店老闆,我們只是萍水相逢,我沒有告訴你的義務。
郭敬道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微笑道。
「先前沒告訴道友,這拾遺閣是我師父的產業,家師不在的時候我代為經營。」
「還未請教尊師名諱?」
「淨乾真人。」
林鳳九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得益於在玉霄別院時,跟淨海真人的相處,他對四明山內的情況也了解了不少。
淨乾真人是四明山『淨字輩』的首座。
如今已經是九重法壇境的強者,被很多人看做四明山三十四代弟子中最有希望成就元神的人。
在修行界不說盡人皆知,但也沒差多少。
「道友法號可是『玄機』?」
郭敬道:「道友也聽過貧道的薄名?」
當然聽過。
在玉霄別院的時候,他就從李存信、齊海、趙靈瑤口中聽過不止一次這個名字。
四明山第三十五代弟子首座。
六歲入門,十二歲進階靈台,二十二歲成就法壇境界,三十五歲便成就二重法壇境。
為人敦厚,有長者之風,在四明山年輕弟子中備受尊崇。
「玄機真人的大名,貧道自是如雷貫耳。」
「哈哈,道友過獎了。」
從須彌螺中取出一枚竹葉符遞過去。
「道友覺得此符值多少靑蚨錢?」
郭敬道拿過來,略作查看後,臉上閃過一抹驚訝。
「這靈符是道友煉製?」
「正是。」
「道友如此高的符道水準令貧道欽佩。」
林鳳九微笑道:「道友過獎。……玄機道友還沒回答貧道剛才的話?」
「抱歉,抱歉。」郭敬道翻了翻後,「以道友的靈符水準,一張竹葉靈符價值兩萬靑蚨錢。」
林鳳九的竹葉符雖然算不上符器,但也比普通紙符強得多,只要保養得當,完全可以用上四五次。
價值自然極高。
從須彌螺中取出九張上品斬妖竹符。
「我想這些應該夠了。」
郭敬道點了點頭,並沒有馬上去接竹葉符。
先從法袋裡取出兩張靈紙,將交易的內容寫清楚後,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神識印記。
遞給林鳳九的同時。
「這是我們拾遺閣專用的契約,道友若是沒意見的話,可以在上面留下你的神識烙印。」
林鳳九接過來,一目十行看完後,確實沒什麼錯漏。
而且這兩張契約上都有一枚鮮紅色的『拾遺閣』印文。
他從這印文中感受到了律令的氣息。
雖然遠不如金蟾宗的『黑神律令圖』,但也是一件律令道的法器。
林鳳九將自己的神識烙印留下,自己留下一張契約,把第二張和九張竹葉符遞了過去。
「沒問題的話,就把東西給我吧。」
郭敬道點了點頭,收了契約和靈符,雙手掐訣,一道道靈光閃爍。
「開。」
郭敬道一聲頓喝。
一道晦澀的靈紋飛入琉璃罩。
堅固的罩子如水般迅速化去,看在眼裡,郭敬道朝林鳳九做了個請的手勢。
後者一拍腰間須彌螺,青色的靈光捲起『炭渾石』飛入其中。
落袋為安後林鳳九也鬆了口氣。
有了收穫,他對周圍這些稀奇古怪之物的興趣也多了不少。
可惜等他將第三層全部轉下來,空桑神樹也再沒了半點動靜。
他的『陰陽法眼』能看清的,基本都貨不對價。
看不清的,他也不願意去冒什麼風險。
眼看再沒其他收穫後,林鳳九便準備離去了。
「道友要走?」
郭敬道走過來。
林鳳九點了點頭,「乘興而來,也算有所收穫。如今天色已晚,也該回去了。」
「我與道友一見如故,不如共飲一杯?」
看著胖臉上透著誠意的笑容,林鳳九搖了搖頭。
「下次吧,小徒年歲還小,驟然到了陌生之地,心下多半不安。我不好離開太久。」
郭敬道也沒堅持。
「既如此,那就下次。」
林鳳九打了個稽首後,轉身下樓而去。
目送他離去後,一個赤色小點從郭敬道耳中飛出,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一隻臉盆大小的赤色三足火鴉。
三隻金色的爪子牢牢抓著郭敬道的左肩,靈動的淡金色雙目,看著林鳳九離去的方向。
「那人又沒長三頭六臂,值得你如此看重?」
「他就是林鳳九。」
「什麼?他就是那位豪言『試劍天下』的上清林鳳九?」
「就是他。」
「你沒弄錯吧,他不是自稱『一眉』嗎?」
「我等正道人士行道天下,誰還沒有幾個道號了?」
三足火鴉瞥了他一眼,「也對,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哈哈,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
看不得他這股得意勁,三足火鴉轉換話題。
「你怎麼肯定他就是林鳳九?」
「你忘了我從大有師弟那裡要了幾張林鳳九的畫像了?」
「只憑長相你就能確定?」
「只憑長相當然不能。但長得相似,修為又達到法壇境的,除了本人,修行界估計也沒有第二個了。」
三足火鴉微微頷首後,「你覺得他修為如何?」
「強,很強?」
「比你如何?」
郭敬道思索片刻後,「我二重境的修為肯定比他法力強,但真正打起來,孰強孰弱就只有打過才知道了。」
「你可是四明山三十五代首座,面對一個散修,這麼慎重?」
「一個能讓李道一尊重,一個敢於喊出『試劍天下』的豪言的人,當然要慎重。換成是我,可沒有他這樣的勇氣。」郭敬道嘆道。
雖然他對自己的修為和實力很自信,但天下修士何其多。
天才俊傑更是多如過江之卿。
尤其是那些頂尖宗門嫡傳弟子中的佼佼者,每一個都不比他遜色。
「也許只是無知無畏的匹夫之勇。」
「能折服李道一的人不可能只有匹夫之勇,而且從我剛才跟他的接觸來看,此人謹慎穩重,絕不是無知無畏的井底之蛙。」
三足火鴉點頭後,「半年後的勾黎山你去嗎?」
「當然要去。不過不是鬥法,只是單純的看熱鬧。」
「也對,林鳳九都來四明山了,你現在完全可以偷偷跟他約戰,就算輸了也不丟人。」
郭敬道嘴角一扯,「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本鴉從來都是實話實說。」
「你這不要臉的樣子是從哪學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說呢?」
郭敬道裂開嘴,雪白的牙齒在燈光下閃爍著莫名的凶光。
「我覺得『鴻賓樓』的清蒸三味鴉的味道很不錯。」
三足火鴉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後,正準備麻溜跑路。
結果還沒飛遠,便覺身上一緊,被一根赤紅色的鎖鏈緊緊困縛,『啪嗒』掉在地上。
三足火鴉頓時不滿的大叫起來。
「郭胖子,你不講武德,居然用法器!」
郭敬道『嘿嘿』一笑。
「武德多少錢一斤,給我來點?」
伸手一招,三足火鴉飛入掌中。
在眾人敬畏的眼神中,提著三足火鴉,大搖大擺下樓而去。
「今日無事,勾欄聽曲。」
「快放開我,否則我告訴真人你喝花酒,嫖姑娘。」
「你不開口我都忘了。有酒,有姑娘,豈能無肉?貧道覺得你就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