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鎮,並不是什麼擁有大片平原,農業發達的鎮子。
也不像當陽鎮位於商道上。
它之所以成為僅次於青州縣城的繁華之地,享有『半縣』美譽,關鍵在於一樣東西——酒。
郭家鎮依山傍水,鎮內多泉眼。
泉水甘甜,遠近聞名。
用這些水釀成的『雲門春酒』馳名青州縣,甚至整個陽信府。
整個郭家鎮酒坊林立,來此地拉酒的客商絡繹不絕。
而郭家鎮一半的酒坊都在郭家手裡。
他們也是本地最大的豪商兼地主,整個鎮子也因此得名。
作為本地最大的坐地戶,郭家在鎮子中央建起了一座占地上百畝的豪華莊園。
不過往昔熱鬧的郭府中,此刻卻是人心惶惶。
哪怕是幹活的下人,此刻也滿臉緊張,眼神中透著懼意。
「吁……」
趕車的家丁拉住馬車,郭有福腳步踉蹌的從馬車上下來,看著熟悉的郭府,眼神熱切。
「林道長請隨我來。」
守門的家丁看著是老管家回來,便沒有阻攔。
林鳳九跟在後面,看了眼家丁們腰間束的一條紅繩,邁步進了三間五架,富麗繁華的郭府。
在進來的剎那,林鳳九驟然感覺周圍陰冷了幾分。
眉頭一擰,默念開眼咒。
下一刻,原本虛無的半空中驟然出現了絲絲縷縷黑灰色的氣息。
「果然是鬼氣。」
目光所及,鬼氣把整個郭府都籠罩了。
心頭一沉。
這種規模的鬼氣,最少也是怨鬼!
厲鬼相當於練氣,怨鬼就是靈台。
來到前廳。
「林道長且在此稍坐,我去通知老爺。」
「老居士請便。」
郭有福匆匆而去。
「師父,這裡好大!比咱們鎮上李老爺家大多了。」蕭重陽驚訝道。
「別東張西望,過來坐好。」
「哦。」
來到師父身邊坐下後。
「師父,為什麼郭家的僕人都扎著紅腰帶?」
「那不是單純的紅腰帶,是淬了硃砂的辟邪帶。」
「硃砂辟邪?師父,這郭家鬧鬼嗎?」
妖物多種多樣,硃砂並不能完全克制他們。
只有純陰鬼物,才會被硃砂百分之百克制。
當然,如果鬼物更強,硃砂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朝小徒弟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外面卻傳來了腳步聲。
很快,一個身材中等,穿著緞面寬袖長袍,腰束玉帶,下頜留著三縷長髯,氣質儒雅的老者邁步走了進來。
雖然面上帶笑,但眉宇間卻有一抹化不開的憂愁。
快速打量林鳳九一番後,上前施禮。
「千盼萬盼,終於把林道長盼來了。」
「福生無量天尊,郭居士客氣了。」
「來人,給道長看茶,拿最好的茶。」
僕人聞言匆匆離去。
「道長,請坐。」
林鳳九安坐下來。
「我與太常寺丁滿有舊,他與我說,道長乃是青州縣最厲害的修士,最善捉鬼降妖,立下功勳無數。
道長今日來到我家,郭守存感激不盡。」
林鳳九淡淡一笑,他跟丁滿不過是一面之緣,對方不可能這麼誇他。
只是丁滿知道自己斬殺了靈台前期的黃四郎,實力不俗,他又跟郭家有些關係,趁機推薦了一把而已。
「居士客氣了。今日貧道已到貴府,不知可否把貴府過往發生諸事,前因後果告知貧道?」
來的路上他問過郭有福。
但這老頭嘴巴很嚴,不肯多說。
「此事不急,道長一路勞頓,不如先去舍下休息一番,等用過午飯後,老朽再告之如何?」
林鳳九看了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雖然有點意外,但人家主家不著急,他這個外來人自然沒有瞎著急的道理。
「有福,你把道長安排到客房,不得怠慢了。」
「是。」郭有福半轉身,「林道長,請隨我來吧。」
林鳳九起身朝郭守存打了個稽首後離開了前廳。
沿著曲折迴環的廊亭來到左跨院,路上到處都能看到用硃砂浸過的紅色綢帶。
左跨院占地頗為廣大。
從前到後,有不少閣樓和小院子。
推開院門。
「道長,就是這了,請進吧。」
邁步進去後,林鳳九發現這居然是兩兩相對的院子。
坐北朝南和坐南朝北各有三間房。
中間以一座泉池分割。
吱呀……
坐北朝南中間的房門打開,一個穿著藏青色道袍,身材略胖,臉型圓潤,頗具喜感的年輕道士推門走了出來。
看到林鳳九師徒,不由得面現喜色。
「終於有同道來了。」
「這位是……」
還沒等郭有福介紹。
「鐵劍門弟子周有望見過道友。」
林鳳九目光一閃。
青州縣除了太常寺這個朝廷旗下的龐然大物,還有三大宗門。
鐵劍門、碧筠庵和白雲觀。
前兩個都在縣城,唯有白雲觀在郭家鎮。
如今白雲觀被滅,就只剩下鐵劍門和碧筠庵了。
「林鳳九見過道友。」
「呵呵,你我都是道門弟子,同氣連枝,不必如此客氣。」
這傢伙還是個自來熟。
但林鳳九老江湖了,從來不會只看表面。
不過對方這麼客氣,他也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
「周道友所言甚是。」
聽他如此說,周有望臉上笑容更盛。
「林道友,我這裡有好茶,不若同飲?」
「多謝道友好意。只是我師徒跋涉半日到此,一路顛簸,多有疲憊,等休息一段時間,養精蓄銳後再與道友品茶論道如何?」
「哈哈,也好。那我就恭候道友佳音了?」
「一定。」
客套了幾句後,郭有福帶著師徒兩人進了右手邊的房間。
陳設算不上豪華,但也比普通人家強得多。
「林道長,你看有何需要,盡可告之老朽,老朽吩咐下人給您取來。」
「其它都好,只是我師徒如何吃飯?」
「哦,怪老朽糊塗忘了說。每日卯時、午時和酉時三刻,下人們會把飯菜端過來。道長有什麼喜歡吃的,也可以吩咐他們。」
林鳳九了然後。
「多謝,貧道沒什麼事了。」
他對住和穿沒什麼太高的要求,唯獨一個『吃』,關乎著本身修行,不能不問。
「林道長和小道長盡可在此休息,老朽告退。」
郭有福欠身一禮後,轉身離去了。
去時,也順手關上了房門。
「師父,這家人還真怪。」
「怎麼怪了?」
蕭重陽:「往日我們去別人家看事,到了那裡主人家恨不得我們早點把事情解決,落個清淨安寧。
結果這郭府倒好,來了不讓我們捉鬼,先讓我們休息。
我還是第一次見。」
林鳳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拿錢辦事,主家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其它不問。」
「嗯。」
「累嗎?」
「不累。」
「不累就去畫符,雖然出門在外,但功課不能落下。」
「是,師父。」
小徒弟去了隔壁書房。
對於修行,蕭重陽從來不會懈怠。
這也是他對這個徒弟最滿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