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裊裊飄散的青煙，瞬間仿佛三根利箭直朝下方衝去，直直沒入地下。
片刻後，這靈香仿佛觸動了什麼。
地面瞬間泛起片片清霜，周圍的溫度也迅速下降，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莫名從香頭與地面接觸的地方裊裊而起。
這一刻，林鳳九仿佛真的溝通了幽冥世界！
看到這一幕，周圍人無不動容。
大趙世界不似華夏，沒有『神』的存在。
不只是天神不存，也沒有地府諸冥神。
幽冥僅僅是輪迴之地。
當然也是神秘之地。
「方雄，魂兮歸來！」
低沉的聲音，仿佛帶著回聲，在所有人耳邊迴蕩。
『呼』，咧咧風聲驟然響起，吹得人遍體生寒！
這陰風仿佛吹進了骨頭，儘管凍得難受，但周圍的人卻大氣也不敢喘。
突然。
林鳳九右腳猛地跺了三下。
咚咚咚！
宛如鼓鳴，整個地面都隨之顫抖。
唰！
所有的幽冥氣頃刻間消失不見。
地面也隨之恢復了原樣。
隨著溫度的回升，一直屏住呼吸的眾人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剛才的氛圍實在是太壓抑了。
看著眾人敬畏的眼神，林鳳九把剩下的香遞給小徒弟。
這可是他用柳木、艾心草等自己做的，雖然算不上什麼珍貴之物，但比市面上賣的那些普通香強多了。
「姓林…林道長，我大哥他……？」
看著期期艾艾，還沒從他溝通幽冥的震撼中回過神的秦剛。
「你大哥的魂魄被人收走了。」
「什麼？被人收走了？！」
林鳳九：「殺你大哥的人很謹慎，沒留下多少痕跡。」
說話間，目光不經意間從所有人臉上掃過，在四公子臉上停留片刻。
「林道長，求你為我大哥報仇。」
「你不擔心他是我殺的了？」
「我……」
丟下呆愣的秦剛，林鳳九邁步朝外面走去。
他還沒濫好人到給仇家去報仇。
他好奇的是殺死方雄的幕後之人，在郭家鬧鬼，以及方雄重建白雲觀這兩件事中間，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郭家的水比想像中要深啊。」
來到院子裡。
林鳳九腳步一停。
「郭老居士，我先回房間休息，先前說的事，準備的東西，有什麼不明白的，盡可來找我。」
「道長放心，不會出半點岔子。」
林鳳九點了點頭，帶著徒弟邁步出了院子。
周有望緊隨其後。
等一行三人離開了。
郭守存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冷著臉看了眼後面的郭笑雲。
「到書房來，我有話問你。」
看著父親的背影，郭笑雲目光閃爍。
「走吧。」
「是，少爺。」
僕人連忙推著輪椅跟了上去。
院子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秦剛落寞的看著這一切，重重的嘆了口氣。
一屁股坐在屋檐下面的台階上。
「大哥，小弟沒本事，給你報不了仇。不過，你這些年掙下的家當，總算是保住了。明日我就去打一副壽材，送你回鄉安葬。
江湖、修行，這輩子……夠了！」
一聲飽含心酸的長嘆漸漸消散。
……
來到書房。
「你們都出去吧。」
郭守存把所有僕人都趕出去。
緊閉門窗後，凝視著座椅上的兒子。
「方雄是不是你殺的？」
郭笑雲淡然道：「我才學道幾年，你太看得起我了。」
「是嗎？
可有人看到你中午去了『冬寒院』。
等你出來，方雄已經死了。
你雖然學道的時間短，但殺一個被林鳳九廢去修為的方雄，輕而易舉。」
「爹，你就不用詐我了。
中午我一直在自己院裡，哪也沒去，不信你可以問我房間裡那些下人，他們可都是你安排到我那的，不會對你撒謊。」
父子兩人四目相對，那樣子不像是父子，反而更像是仇人。
郭守存：「你給林鳳九的那東西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那是我偶然得來，神識無法穿透它的外殼。
不過，對於一些自負天才的修士來說，這種看不透的東西，遠比什麼法器、靈丹一類更讓他們感興趣。」
「這麼確定？」
郭笑雲淡然道：「只要稍微有些成績的人，都會下意識覺得自己是天才。
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能獲得天道垂青，隨便就能從別人手裡撿漏得到寶物。
事實上，一切不過是自以為是的錯覺罷了。」
「你好像話中有話。」
郭笑云：「我只是想說我不是天才，只是有一些運氣罷了。如果沒有郭家的資財，我不會修煉的這麼快。」
「你最好能這麼想。」
郭守存揮了揮手，「回去吧，沒事別亂跑。」
郭笑雲點了點頭，推著輪椅開門。
僕人聽到動靜連忙過來幫著把輪椅搬出去，而後推著離開了。
郭守存目光一直看著，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拐角。
……
回到先前的『聽濤苑』。
林鳳九微笑道：「周道友……」
「不敢，前輩直接稱呼晚輩姓名就好。」周有望連忙道。
林鳳九點了點頭，雖然他這一世只有二十來歲，但上一世已經是三甲子的老頭子。
從這方面來說，周有望確實是他的晚輩。
「貧道有件事想勞煩你跑一趟。」
「您請講，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竭盡全力。」
「呵呵，別這麼嚴肅，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會你跟重陽一起去鎮上的茶館酒肆走一走，聽一聽，看看郭家鎮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稀奇事。」
「稀奇事？」
周有望滿臉困惑。
倒是時常跟著他一起在外面跑的小徒弟似乎有些明白了。
「看看這郭家鎮是不是有人失蹤，或者突然死了。」
周有望恍然。
「這是十兩銀子，你們拿著去吧。」
「前輩，我這裡有銀子。」周有望連忙道。
「既然是我給你派的差遣，自然沒有讓你自己花錢的道理。好了，去吧。這周家慷慨的給了我百兩黃金，貧道可不缺錢花。」
聽他這麼說，周有望沒再堅持。
「師父，我們走了。」
「等等。」
林鳳九遞過去兩張『幻影遁形符』。
「帶上它，如果遇到威脅，不要猶豫，立即動用此符。」
蕭重陽迅速拿了一張。
「前輩，我不用了。」
這可是法符，太貴重了。
「拿著吧，用不到的話，等你們回來，再還給我。」
聽他這麼說，周有望才接過來。
「去吧，萬事小心。」
「是，師父（前輩）。」
兩人躬身一禮後，聯袂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林鳳九微微嘆了口氣。
蕭重陽已經正式練氣，有機會的情況下，也該讓他自己歷練歷練了。
不離巢的雛鳥永遠也長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