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新會和開封
翌日清晨，王屏藩留下數千精銳。
他自率主力急速東進，同吳之茂所部會師共逼虎狼。
與此同時他的軍令也被送過黃河，前往河東。
由一萬兵馬組成的另一支偏師則在邙山一帶搜集船隻，扎木筏，開始渡河。
就在吳軍緊鑼密鼓地準備自己的攻勢時。
開封城中，三座嶄新的浮橋搭設完畢。
鰲拜終是長出了一口氣。
「浮橋搭設完成，我軍就可在黃河兩岸自有調動。」
「如此就能將吳狗擋在洛陽和河內了。」他欣慰地開口。
如今在他的籌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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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張勇等漢將手中的精銳騎兵聚集在黃河一線。
河北和大清河等地的清軍也是源源不斷地趕來。
要是待所有的清軍抵達後。
鰲拜以十萬之眾堵在虎牢關和河內。
再加上洛陽尚在堅持中，或許就可能擋住吳軍的這次攻勢了。
而清軍只要能擋住吳軍的攻勢。
那麼隨著時間的推移。
南方各地的兵馬紛紛回援。
鰲拜就能暫時擊退王屏藩和吳之茂。
帶領滿清在關東繼續存活下去。
當然即便按照這種最理想的設想，清軍也只能解決當前的燃眉之急。
至於以後————
「唉」
鰲拜長嘆了一口氣，我大清那還有什麼以後啊。
能過了眼前這關暫時在山河立足就已經殊為不易了。
「少保，您的軍令已經八百里加急發往南方各地。」
「料想安親王、康親王、莫洛、佛尼勒等人接到消息後定會率軍來援。」
「更別提圖海和梁化鳳已經回信。」
「他們已經在率軍前來的路上了。」畢力克圖拱手開口報告了最近的情況。
如今九江的岳樂、湖口的傑書、襄陽的莫洛、徽州的佛尼勒。
以及留在錢塘江一線的瓦穆圖和江南總督郎廷佐等滿清在南方的大員。
都已經被鰲拜發出了密令。
至於這些發給各位大員的密令也各不相同。
如今對岳樂則是勸他從九江突圍。
傑書則是讓其觀望九江局勢。
一旦確定岳樂解圍無望就當率領湖口兵馬前往徽州同佛尼勒會師。
再將這支大軍帶回北方。
在襄陽的莫洛鰲拜要求他搜集荊襄一帶的軍隊全數向北方開拔。
郎廷佐負責在各地士紳還未了解情況時。
用上滿清最後的虎皮敲詐出最後一批糧草從運河緊急運來開封供應各路大軍。
最後的瓦穆圖他的任務卻是最為特殊的。
「圖海和梁化鳳皆為我大清的棟樑老夫自不用憂愁。」
「可瓦穆圖事關重大，他本人或許處理不了。」
「老夫當再下密令，請郎廷佐督他行事。」
「勿讓江南盡數落入吳狗之手！」
「我大清能夠在北方重建社稷就看他二人的了！」鰲拜鄭重開口。
鰲拜交給郎廷佐和瓦穆圖的任務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就是按照他先前的設想。
清軍全面撤離錢塘江一線放英軍進入江南大肆圈地。
最好連南京也一併占去。
不得不說此舉已經是我大清存活的最後辦法了。
在局勢崩潰的現在。
唯有讓英軍掌握江南引起英吳之間的內鬥。
我大清方能趁此機會在北方重新站穩腳跟。
可問題是瓦穆圖引英兵過江固然簡單。
但在惠州、湖口、九江等地。
我大清還有大量兵馬正在跟吳軍交戰。
一旦操作不好令英軍進展太快。
那麼這些清兵就將被切斷後路全軍覆沒在長江。
如果讓傑書他們撤得太快同樣不行。
湖口等地的清兵一撤。
吳軍順江而下頃刻之間便能占領南京。
所以為了能讓英賊搶先一步進入南京。
鰲拜此時也是殫精竭慮啊。
並且除了英吳兩軍的行動他需要控制外。
各路清軍北撤後所需糧草極為巨大。
單靠關東一地根本無法供養。
鰲拜還需要讓郎廷佐在江南利用清軍撤離的最後時間徵集糧草走漕運北上。
這就讓南方的清軍不能撤得太急。
可北方的戰局卻如火如荼。
這中間到底該如何取勝真是在兩難之間。
「老夫恨不能親赴江南，撤出這些兵馬。」
「但————」
鰲拜長嘆道：「開封還需要我坐鎮，眼下只能讓我大清的各位棟樑們自行其是了。」
「但願不要辜負了朝廷的厚恩。」
「讓我大清的兵馬從南方撤了出去。」
此言一出，滿洲將領都凝重無比。
「少保！」
就在這時，斥候來報：「虎牢關失守了！」
「什麼！」
畢力克圖等人皆驚。
虎牢關雖然不如漢唐時期那般險要。
可以用少量兵馬牽制大量敵兵。
可無論如何哪裡地形狹窄。
相比於一馬平川的華北平原而來無疑是清軍最後的險要。
如今虎牢關既然已經失守開封又如何獨存？
「少保，事到如今，吳狗已破虎牢。」
「正往開封而來，我軍是否集中兵力在此與敵決戰！」
鰲拜聞言卻是沒有直接回答。
「虎牢關既然已經失守，那麼張勇現在何處？」
「啟稟少保。」
斥候拱手道：「張勇提督已經率領東撤現在廣武山屯軍。」
「其所部還有多少人馬！」鰲拜雙眼一亮：「所屬精騎是否健全？」
「據張勇提督所述其所部在吳狗的攻擊下損失不小僅存五六千眾了。」
「但好在撤退及時，所屬精騎損傷不大。」
鰲拜現在心頭猛然一緊旋即鬆了一口氣。
「張提督的精騎建制齊全就好，此乃朝廷萬幸啊！」他感慨道。
張勇雖然在虎牢關損失了幾千人馬。
但不過是鰲拜在北方收攏的烏合弱旅而已。
縱觀整個虎牢關的守軍。
唯有他手中的那兩千精騎才是關鍵。
只要這些精騎能夠保全。
那麼即便將其餘的烏合之眾盡數丟掉也未嘗不可。
「少保，既然張提督現在廣武山，不如迅速派兵前往增援。」
「利用此山阻擊吳狗等待我朝大軍歸來！」畢力克圖連忙開口。
廣武山坐落在中原大地上距離黃河不遠。
昔日曾經是楚漢兩軍的對峙之地。
其實自洛陽向西直到開封。
這一帶都是昔日劉邦和項羽的主戰場。
虎牢是滎陽，廣武、鞏縣等地則依舊在地圖上。
即便受到滄海桑田的影響。
這一帶的形勝之勢已經不大如從前。
但清軍若是能集中大量兵力未嘗不能在此擋住吳軍。
然而鰲拜卻是斷然開口：「不可！吳狗進兵迅速，我軍尚未整頓。」
「虎牢既失，若是繼續添油只怕會被吳軍逐個擊破。」
「唯有放棄廣武等地集結兵力方可擋住吳狗！」
「放棄廣武？」
畢力克圖等人大驚失色：「少保，黃河南北都是一馬平川，虎牢已失若是再放棄廣武。」
「我軍又該何以禦敵啊！」
鰲拜淡淡一笑：「諸位，你們不是說了嗎？黃河南北都是一馬平川的無險之地。」
「但黃河本身不就是我大清的最後防線嗎？」
「老夫意欲率軍退往河北，屯於懷慶、衛輝一帶。」
「依託黃河天險擋住吳狗！」
滿洲諸將們頓時醍醐灌頂。
黃河南北的確無險可守但黃河本身就是天險啊。
要是清軍能夠退居河北。
未嘗不能以此天險擋住吳狗。
「我軍若是退往河北，一是可以用放棄土地爭取時間。」
「將北方各路的十萬兵馬盡皆集結於懷慶、衛輝兩地，據河而守，以當吳狗。」
「二是吳狗已戰河東。」
「要是自山西而下攻我濟源、孟縣，繼而兵圍懷慶。」
「那麼我軍在河南便有被斷絕後路的危險。」
「移兵北駐，正好可以防止吳狗的這一招。」鰲拜緩緩開口將其中利害一一道來。
廣武山周圍雖然還有地利。
從理論上來說可以幫助清軍做最後的嘗試擋住吳狗。
然而一旦鰲拜將主力集結於此地。
王屏藩受阻未嘗不會北渡黃河或者命河東吳軍東下。
等到那時，清軍後路被斷只怕會全軍覆滅在河南。
所以放棄河南諸府縣退居河北才是清軍最後的選擇。
然而此策雖好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少保，倘若吳狗在我軍撤退攻占河南諸府縣。」
「東聯沂蒙諸賊寇，斷我援兵歸路，我等又該如何是好？」
清軍退居河東依託黃河天險自保固然是良策。
然而如此一來，雖可免一時之憂。
但要是吳軍收取河南諸府縣後。
進一步東進攻占曹州、濟寧，打通和沂蒙山區的聯繫。
將沂蒙同開封、洛陽等地連成一片。
那麼清軍困守河北。
從南方撤回來的兵馬都會被吳軍截斷啊！
並且還不止於此。
當鰲拜放棄正面抵擋吳軍將兵力集中在懷慶、衛輝等地後。
河南的黃河河段固然有了足夠的兵力防守。
可吳軍若是進入山東繞道大清河。
那麼便可繞開清軍的防線。
等到那時他們在河北就為難了。
要是派兵前往大清河布防則清軍防線太過於延長勢必會兵力布防。
要是不派兵布防。
吳軍就可經德州直趨北京。
這也是鰲拜這般排兵布陣的重大隱患。
「老夫在洛陽留下了巴海。」
「難道就不能在鄭州留下張勇，在開封留下王進寶嗎！」
面對諸將的擔憂鰲拜卻是凝聲開口。
分兵堅守鄭州、開封這些重地繼續堵截吳軍的交通線拖延時間。
就是他給出的解決方案。
如今巴海率領寧古塔精銳尚目在洛陽堅守。
即便吳軍主力可以繞過。
但他們從關中發來的糧草卻會受此影響。
吳軍的糧車抵擋洛陽無法沿著官道直接開進。
而是要避開守軍的火力。
走小路或者曠野用牲畜乃至於人力繞過洛陽後。
才能繼續裝車東行。
這就帶來了兩個問題。
吳軍糧草繞過洛陽的時間耗費漫長。
且洛陽以東倉促之間未必能拼湊出足夠的糧車用來轉運。
無論是哪一種都將加大吳軍的後勤難度。
一個洛陽尚且還好。
但要是洛陽、開封等地俱是如此。
只怕王屏藩受後勤之苦未必有餘力能夠深入山東。
這便會交通線的重要性。
只要鰲拜能夠卡住重要節點。
即便不能正面擋住吳狗。
但當影響他們後勤後吳軍的攻勢也會遲滯起來。
此言一出，畢力克圖等人大喜過望。
要是真如鰲拜所言。
當清軍分出兵馬卡住這些交通節點後。
吳狗勢必會大受影響難以東進！
並且清軍在河南留下鄭州、開封等據點。
也好同南方勤王之軍遙相呼應。
一旦堅持到援軍到來。
清軍再利用這些據點重新南下與援軍南北對進。
等到那時，戰局或許就能扭轉了！
「少保所言句句都是金言玉語。」
「只是————」
然而畢力克圖卻猶豫道：「值此危難之際，張勇、王進寶等漢將會為我大清死守鄭州、開封等地嗎？」
「老夫的心中並無十足的把握。」
鰲拜沉聲道：「但事到如今，我大清已經別無選擇。」
「我滿洲已經去了巴海，要是不用漢將又有何人能夠守住鄭州、開封！」
在鰲拜沉重的聲音中。
最新的軍令送到張勇手中。
按照軍令，他需要放棄廣武山率軍退往鄭州。
而在那裡有鰲拜給他新補充的三千綠營兵。
「退往鄭州，死守城池？」
當軍令公示後張勇的親信們卻是面面相覷。
「提督，鰲少保讓他們去守鄭州，這不是再讓他們去送死嗎？」
「我軍一旦被困，又有誰能來救，誰敢來救？」
我大清入關以來綠營死守城池等待滿洲來援的例子數不勝數。
贛州、辰州、永州、新會等城池。
無不是由綠營死守最後才得以保住了。
然而昔日是昔日，今時是今時。
昔日的綠營兵之所以願意守城。
那麼因為清廷的八旗兵仍舊具備強大的戰鬥力。
可以給這些死守的綠營兵解圍。
胡有升、高進庫守贛州抵擋金聲桓、李成棟時。
是譚泰和何洛會八旗兵南下會合。
吳進忠、由雲龍守新會時。
有珠瑪喇率領滿洲兵從南京千里來援。
正是因為有清廷的援軍可以指望。
綠營兵即便被圍也不會失去希望。
所以他們的抵抗就會變得堅決。
以至於往往寧願殺人為食都不願投降。
可是現在滿清式弱。
清廷被困和丟失的城池。
就沒有幾座是能解圍和收復的！
在這種情況下綠營兵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會為滿清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