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泰豐斯,隱忍
這場被泰豐斯寄予希望的污穢暴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兩個月。
在這兩個月里,死亡守衛並沒有閒著。作為納垢的先鋒,泰豐斯指揮著瘟疫艦隊和地面部隊發動了數輪高強度的猛攻。納垢行屍如潮水般湧向戰壕,瘟疫戰士們邁著沉重的步伐,伴隨著惡魔引擎轟鳴的引擎聲,試圖趁著暴雨帶來的混亂一舉擊潰佩迪提亞的防線。
然而,現實卻與這位第一連連長的願望相違背。
原本預想中的混亂並沒有發生,那些身穿全覆式甲殼甲的所謂「赴死者」,仍然保持著一如往昔的頑強。即使是在能見度極低、空氣中充滿病毒孢子的惡劣環境下,佩迪提亞防線上的火炮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作嘔的機械式節奏。
轟鳴聲從未停歇,雷射束依然密集如雨。並沒有出現那種足以導致防線崩潰的後勤斷裂,也沒有因為後方巢都被瘟疫滲透而導致的前線士氣崩盤。
「果然,那場雨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致命,」泰豐斯手中的巨鐮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那群寄宿在他盔甲內的毀滅蜂巢嗡嗡作響,似平在附和著主人的不滿,「雖然肯定給那些凡人製造了不少麻煩,但也僅此而已了。他們就像是那些該死的蟑螂,怎麼踩都踩不完。」
戰局陷入了僵持。
泰豐斯那腐爛的大腦開始運轉,他在權衡一個選擇。
這裡的亞空間帷幕已經被大規模的死亡和絕望削弱得很薄了。作為慈父納垢最寵愛的
神選,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現在就開始舉行一場盛大的召喚儀式。
憑藉他在納垢花園中的人脈和地位,呼叫幾個大不淨者降臨簡直是輕而易舉。甚至,只要他肯開口,那些渴望在物質宇宙散播慈父恩賜的惡魔軍團會爭先恐後地湧入佩迪提亞。如果有幾頭大魔助陣,哪怕那些凡人的意志再堅定,防線再堅固,也會在亞空間的恐怖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在泰豐斯的腦海中停留了片刻,就被他狠狠地掐滅了。
「不。」
他那被腐蝕的聲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如果呼叫了增援,就算贏了又如何?如果這顆星球是因為庫加斯或者羅提古斯的力量而陷落,那這份榮耀就算不上是屬於他泰豐斯的了。
他不想和那些滿腦子只有吃和爛的肥胖惡魔分潤這份功勞,更不想表現得自己無能為力,需要依賴亞空間的施捨才能打贏一群凡人。
最重要的是,這種行為會讓他想起那個懦弱的、總是猶豫不決的基因原體父親——莫塔里安。
泰豐斯極其厭惡莫塔里安那種即使墮落了還要保持所謂「軍團榮耀」和「獨立性」的虛偽,但他更厭惡被別人看作是像莫塔里安那樣需要被拯救的弱者。
「我是泰豐斯,我是「旅行者」。
他低聲自語。
自從他在那場著名的背叛中將死亡守衛獻給納垢之後,他就孜孜不倦地在全銀河到處遊蕩,親手傳播慈父的瘟疫。他不像那些躲在恐懼之眼裡的懦夫,他是行動派,是親自將絕望帶給敵人的使者。
「我不需要那些臃腫廢物的幫助。這顆星球是我的獵物,它的腐爛必須由我親手完成。」
泰豐斯轉過身,背對著全息投影上那依然堅挺的防線。
雖然現在的進攻受阻,但他並不著急。
作為納垢的神選,他擁有凡人無法想像的壽命,同時也擁有神明賜予的最寶貴的品質一耐心。
熵增是不可逆的,腐爛是必然的結局。
「那就再等等吧。」泰豐斯冷笑道,那是混雜著粘液破裂聲的笑,「也許時間一長,會有轉機呢?哪怕是一塊精金,在酸雨中泡久了也會腐蝕。凡人的意志也是如此,只要持續不斷地施加壓力,他們總有崩潰的一天。」
他決定繼續維持這種消耗戰,等待著佩迪提亞這顆看似堅硬的果實,從內部開始發黑、變軟,直到最後流出甜美的膿汁。
對於佩迪提亞主巢都的人來說,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那場仿佛永無止境的骯髒雨幕,終於在今天清晨徹底消散了。
當久違的人造恆星光芒再次穿透雲層,灑在巢都尖塔的裝甲板上時,阮文博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站在中巢指揮部的全息沙盤前,感覺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總算結束了。」他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語,「再這麼下下去,別說工人們的身體受不了,就連精密工具機都要開始長蘑菇了。」
這兩個月來,他最擔心的不僅僅是濕氣對工業產能的影響,更是那雨水中蘊含的亞空間污穢。他無數次在噩夢中看到上巢的排水系統失效,成千上萬的屍體順著管道沖刷下來,然後在某個時刻突然睜開眼睛,形成一股無法阻擋的屍潮衝擊中巢防線。
好在,卡珊德拉大修女和她摩下的戰鬥修女,以及那些不知疲倦的赴死者們盡忠職守。據前線戰報顯示,她們在上巢不知疲倦地巡邏,將每一個試圖爬起來的死者都重新送回了冥府,把這場可能爆發的內部瘟疫危機扼殺在了搖籃里。
就在阮文博剛想喝口熱茶慶祝一下這難得的晴天時,中巢指揮部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門隨著液壓聲緩緩滑開。
赫伯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份剛解密的數據板,面色凝重得仿佛剛吞了一隻納垢靈。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赫伯特沒有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道。
阮文博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些詫異地看著這位老審判官:「你怎麼也開始玩這
種把戲了?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他思考了一下,放下茶杯,決定配合一下赫伯特的幽默感:「先聽好消息吧,這鬼天氣剛走,我需要點更振奮人心的事情。」
「好消息是,星語者剛剛收到了一條強力且清晰的訊息,又有一支阿斯塔特戰團表示響應了我們的求援,正全速向佩迪提亞趕來,」赫伯特看著數據板念道,「對方給出了明確的時間窗口,如無亞空間風暴干擾,他們將在四個月到六個月後抵達。」
說到這裡,赫伯特頓了頓:「雖然對方沒有提及具體人數,但我根據他們調動的艦船規模估摸了一下,至少有數百名星際戰士,甚至————一千人滿編都有可能。」
「好啊!」阮文博猛地一拍桌子,大喜過望,「又是一支生力軍,而且來得這麼快!
這可真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我本以為最先趕到的會是收到消息的慟哭者呢,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一千名阿斯塔特!那可是相當於一個完整戰團的兵力!有了這股力量,別說防守,局部反攻泰豐斯都不是夢!
然而,赫伯特的臉色並沒有因為阮文博的興奮而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古怪。
「那麼————壞消息呢?」阮文博察覺到了不對勁,收斂了笑容。
「壞消息是,來的這支戰團是太空野狼,」赫伯特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具體番號是屠龍者」大連,領頭的狼主————還是你我的熟人,那個克羅納·龍瞪。」
阮文博愣了一下。太空野狼?那可是初創團之一,也是帝國最兇猛的戰士,赫赫有名的芬里斯野狼,這怎麼能算壞消息?甚至來的還是熟人,那不更是好消息?
但下一秒,一道閃電划過阮文博的腦海。
等等。
四個月到六個月後抵達。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赫伯特,聲音有些乾澀地問道:「你之前跟我說過————審判庭那邊的灰騎士,預計什麼時候到來著?」
「你果然知道那事兒,」赫伯特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嘆了口氣,「沒錯,灰騎士的預計抵達時間,也是四到六個月後一如無意外。」
指揮部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阮文博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太空野狼和灰騎士。
這兩幫人湊到一起,那可不僅僅是「互相看不順眼」那麼簡單。自從第一次阿米吉多頓戰爭後的「恥辱之月」事件以來,這兩支戰團之間的關係簡直比帝國和鈦星人還要緊張。一邊是堅持要滅口所有目擊者的秘密守護者,一邊是極其護短、甚至不惜為了保護凡人跟審判庭開火的野蠻人。
現在,他們要在這個小小的佩迪提亞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