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無形的大手
佩迪提亞的平原上,爆彈的轟鳴與鏈鋸劍撕裂血肉的咆哮交織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死亡交響曲。
卡托·西卡琉斯揮舞著動力劍,藍色的動力場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將一名試圖噴吐強酸膽汁的納垢獸一劍劈成兩半。腐臭的內臟與黑血飛濺,卻未能沾染那華麗的極限戰士動力甲分毫。
在他身後,身披全覆式甲殼甲的赴死者們如同不知疲倦的灰色浪潮,有的挺著刺刀衝鋒,有的在臨時挖掘的戰壕中傾瀉著雷射火力;而在側翼,戰鬥修女們高唱著聖歌,她們手中的武器將納垢的污穢化作灰燼。
這樣的場景,從戰爭開始到現在,已經重複上演了數百次。
平均每天都要來一次,每次至少持續十二個小時。這片戰場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雙方都在毫無保留地投入兵力。
這是一場極其詭異的消耗戰,因為參戰的幾方似乎都早已脫離了「正常人類」的範疇。赴死者們仿佛精力無限的發條十兵,只要不被打碎腦袋,他們就能一直扣動扳機:極限戰十作為阿斯塔特,生理機能遠超凡人,這種強度的作戰尚在其接受範圍內;新加入的戰鬥修女被信仰的狂熱所驅動,精神亢奮得不知疲倦;而對面的瘟疫軍團更是早已死去的行屍走肉,根本不知痛楚與疲勞為何物。
這種高強度的戰爭就像兩列對撞的火車,看情況仍然能夠持續下去,直到其中一方徹底崩潰。
就在西卡琉斯剛剛砍翻第三個試圖接近他的納垢獸,並以為這又將是一次從天剛亮持續到午夜的漫長拉鋸戰時,戰場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那些原本還在緩慢推進、仿佛永遠殺不完的瘟疫軍團,忽然毫無徵兆地脫離了接觸。它們沒有潰逃,而是像退潮的污泥一般,井然有序地向後方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地平線那渾濁的霧氣中。
槍炮聲稀疏了下來,最終歸於沉寂。
「今天怎麼撤的這麼快?」酉卡琉斯身旁:一名正在給噴火器更換燃料罐的赴死者工兵嘀咕了一句,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遺憾。
「保持警惕,」西卡琉斯收劍回鞘,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遠方,「也許它們盤算著來一次夜襲,納垢的走狗從不講究榮譽。」
「是,二連長!」那名赴死者笑嘻嘻地應答,隨手拍了拍滿是泥漿的大衣,然後抱怨道,「不過話說回來,這些死亡守衛是真特麼難殺啊。打是好打,基本不會躲,但在這種大平原上太好運動了,只要不是一擊必殺,他們拖著腸子都能跑,想徹底確認「擊殺」的成功率基本為零————」
西卡琉斯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中默默吐槽:什麼時候凡人部隊也能將「擊殺阿斯塔特」作為常規戰術目標來討論了?
而且還是用這種抱怨獵物皮太厚的語氣?
而且你們就沒意識到,對面也是這麼看你們的麼?
瘟疫軍團衝擊了無數次防線,幹掉了無數赴死者,甚至用毒氣成片地收割生命。但無論倒下多少人,這道灰色的防線反抗依舊有力,組織體系就像是擁有自我修復能力的活體金屬,無論怎麼打擊就是不崩潰。
對於泰豐斯來說,這群帶著防毒面具的凡人,恐怕比阿斯塔特還要像怪物。
與此同時,在數公里外的瘟疫陣地後方。
泰豐斯正站在一輛鏽跡斑斑的惡魔引擎旁,他手中的魔鐮上還滴淌著未於的鮮血。但他此刻並沒有心情去品嘗殺戮的快感,而是憤怒地接通了與軌道上旗艦的通訊。
瘟疫軍團的撤退並非他的本意,而是原本應該覆蓋戰場的空中火力突然出現了巨大的空窗期,導致地面推進受阻。
「古爾戈斯!」泰豐斯那仿佛無數蒼蠅振翅般的嘶啞聲音在通訊頻道中炸響,「空中支援為什麼忽然減弱了?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通訊頻道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靜電干擾聲,隨後是古爾戈斯那特有的、仿佛喉嚨里塞滿了濃痰般的咕噥聲:「泰豐斯大人,軌道艦隊剛剛遭遇了一艘打擊巡洋艦的突襲,它試圖靠近我們,不過我們剛剛已經將其擊退了,空中支援很快就會恢復。」
泰豐斯聞言,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他還以為是帝國的後續大規模艦隊抵達了,如果只是一艘打擊巡洋艦,那不過是自殺式的衝鋒罷了。
「很好,儘快恢復轟炸,我要看到————」
話說到一半,泰豐斯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識到古爾戈斯沒有和自己說那艘打擊巡洋艦的下落,如果古爾戈斯將其擊毀了,那他有可能不說出來嗎?
於是泰豐斯追問道:「那艘打擊巡洋艦朝哪兒跑了?」
通訊那頭的古爾戈斯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有些尷尬地回應:「————它朝佩迪提亞迫降了。它的虛空盾過載,引擎看起來也受損嚴重,一頭扎進了大氣層,估計是想在墜毀前進行最後一次強行登陸。」
「廢物!」泰豐斯怒吼出聲,震得周圍的納垢靈驚慌四散。
他是真沒想到,古爾戈斯在帶領著整個瘟疫艦隊並且完全占據軌道的情況下,居然還能將一艘打擊巡洋艦放下來。
古爾戈斯立刻嘗試辯解:「大人,那艘打擊巡洋艦到來的很突然,再加上我們人手太少,艦隊響應緩慢,我保證我當時已經盡我的努力做到最好了————」
「我回去再找你算帳!」
泰豐斯憤怒地吼道,隨後猛地發力,那枚飽經風霜的通訊器在他被終結者裝甲包裹的手掌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瞬間化作了一團混合著腐爛線纜和金屬碎屑的廢渣。
他知道自己又要面對一支生力軍的加入了。
不管那艘迫降的打擊巡洋艦里裝的是是更多的星際戰士還是其他的什麼。
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扎進了泰豐斯那早已麻木的神經里。
這預感讓他極為煩躁,甚至讓他體內那終日嗡鳴的「毀滅者蜂巢」都變得躁動不安,億萬隻魔蠅在他的盔甲縫隙間驚慌地亂撞,仿佛感應到了某種天敵的逼近。
他總感覺正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躲在重重迷霧之後,精心地撥弄著棋盤,一步步嘗試將自己引向一個糟糕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