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承乾的話,陳玄奘遲疑起來。
似乎是在真正思索這個問題。
「這件事也未嘗不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後面的僧人趕緊攔住。
「法師不可!佛門子弟需要專心禮佛才能夠領悟我佛禪機。若是每日下地種田,哪裡還有時間領悟佛法?」
「法師千萬不要被他騙了,他只是想要我們佛門子弟沒有時間去領悟佛經罷了。」
「不錯,不專心禮佛,又怎麼能夠領悟我佛旨意?」
這些僧人七嘴八舌找出各種藉口,阻擋陳玄奘的回答。
陳玄奘滿臉苦色,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四周的這些僧人這才停住嘴,一個個看著李承乾目光不善。
李承乾呵呵笑了一聲,並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討論下去。
不管是佛門還是道門,都是建立在人族之上的吸血鬼。
你讓他們從事生產,自給自足?
這怎麼可能?
倒是這陳玄奘的確讓他有些意外。
金蟬子轉世。
一隻蟲子竟然比所謂的神仙佛祖,更能夠體悟人族。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一種諷刺!
眾人繼續向前行走。
陳玄奘一路不語,愁眉緊鎖,似乎仍舊在考慮李承乾所說的那個問題。
也就在這個時候,眾人來到了化生寺的精舍。
一群七八歲的稚子正在上課,講課的是一個老和尚。
李承乾等人的到來,讓這群稚子有些好奇。
「見過玄奘法師!」
稚子們在老和尚的帶領下見過陳玄奘。
至於李承乾,他們並不認識。
哪怕認識,在寺廟之內,一個太子殿下還能大的過佛祖?大的過菩薩?
陳玄奘先是回應禮儀,而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看向旁邊的李承乾,看到李承乾臉上的笑容,心中更是不安。
「我問你們,你們是在這裡識字學書嗎?」
李承乾看著稚子們,開口問道。
「是的,我們在這裡學習佛文經書。」
一個孩童回答道。
「那你知道,是誰生你們養你們嗎?」
「當然是佛祖菩薩!這個世界都是佛祖菩薩創造供養,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佛祖菩薩的弟子!」
「哦,那你們父母呢?」
「父母只是輪迴中的過客,我們可盡責,但不可有親情。我們對世間萬物都應一視同仁,抱有慈悲之心。」
「那你以後會如何對待你的父母呢?」
「自然是孝敬父母,引導父母信仰我佛。」
「生死有命,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因果,死亡即是新生。我既然已經遁入空門,便和父母緣分已盡,父母死亡之後,我自然要盡力度化父母進入西天極樂世界!」
「哦,那你既然拜入寺廟,那還是大唐的子民嗎?」
「我佛無國界,信仰我佛者,皆是師兄弟!這是大愛!」
李承乾和稚子的一問一答,在周圍和尚看起來理所當然。
負責教導的老和尚更是滿臉欣慰,目光中滿是驕傲。
陳玄奘也覺得這一問一答沒有什麼錯誤,可看到李承乾,他越發不安。
「很好,很好,你們佛門的學堂就教導這個?」
李承乾笑了起來,滿臉的冷意。
「在我大唐國內,不知大唐,不知君王,不知父母,只知我佛?」
「這裡是寺廟,不屬於大唐管轄,我們如何教導,與你何干?」
早就忍了一路的僧眾忍不住開口呵斥。
「不可妄言!」
陳玄奘愁眉苦臉的訓斥道。
他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可是佛門思想讓他覺得這是對的。
這種詭異的思想矛盾,讓他一時間陷入沉默,而不知該如何去辯解。
「好!寺廟之內不歸大唐管轄,這話本王記下了!」
李承乾看了那個說話的和尚一眼,轉身便走。
陳玄奘看著李承乾的背影,欲言又止。
佛門思想就是一個巨大的套娃,一個謊言套著另外一個謊言。
也唯有如此,才形成了一套看似自圓其說的道理。
可若是抽掉最根基的那一條,整個巨大的謊言頓時不攻自破。
若是和尚自食其力,自給自足,侍奉佛祖,自無不可。
然而西遊世界,不管是和尚和道士,都是靠著剝削普通人們來孝敬他們的佛祖道祖。
於是,他們所提出的一切理論便成了最大的謊言!
太極殿!
文武百官站立兩側。
「佛門精舍,道門學堂,以及某些私人學堂,只知佛道貴族,而不知唐王,不知父母!」
「兒臣一番調查,均有詳細記錄,父皇和各位大臣請鑒!」
李承乾將早就準備好的記錄做了許多份。
著太監將其在朝堂上散發。
朝堂上一時間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看著來自於李承乾的那份調查。
大多數大臣對此不以為然。
許多貴族階級都有自己的私人學堂,既然是私人學堂了,培養的自然是效忠自己的人才。
難不成私人學堂裡面,還要教育忠君愛國?
這不是搞笑嗎?
至於佛門和道門,那不是更加正常的事情?
不然,真當他們是好人,去免費教導那些泥腿子?
然而,有些人卻意識到了不對。
太子殿下這是要做什麼?
眼中無大唐,無君王,無父母,這句話所代表的意義可太大了!
「好一個佛門清淨之地,不由我大唐掌管!」
李世民手掌拍在桌子上,面色慍怒。
「文武群臣,你們對於此事如何看法?」
有何看法?
沒有看法!
群臣背後不是佛教,就是道教,最關鍵的還是他們背後的階級集團。
這裡面可不止是佛教和道教的事情,連他們貴族階級都牽扯到了其中。
這讓他們怎麼回答?
這件事他們提都不想提。
「陛下,這件事微臣覺得應該從長計議。」
蕭瑀作為丞相,在此時開口。
「為何要從長計議?難不成蕭丞相要等到佛道弟子都不認大唐不認君王父母的那一天,再進行計議?」
李承乾這時站了出來,看著蕭瑀面色不善道。
蕭瑀一臉難色。
「殿下,此事畢竟事關佛道,和我大唐群臣,此事不可妄斷。」
「大唐群臣?我大唐群臣舉辦的私學中,莫非有人不認我大唐?不認我大唐君王?」
李承乾反問一句,目光掃向群臣。
蕭瑀,你這個白痴,你究竟是哪邊的?
不會說話能不能不要說話?
群臣低著頭,心裡卻恨不得上去堵住蕭瑀的嘴。
你這不正是給了這位太子殿下動手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