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長」
「秘書長,您回來了」
……
從李學武下車,走進大廳開始,一路上問候聲不斷,更多的是帶著激動和真誠。
沒人能說得出自己見到秘書長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或許是一種踏實。
當然,這種感覺總經理李懷德也有。
「學武同志,回來了。」
走廊的腳步聲傳來,李懷德便已經知道是他回來了,但還是等他出現在門口後,這才起身迎了過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笑著,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則在李學武的胳膊上輕輕拍了拍,欣慰地說道:「眾望所歸。」
「太誇張了,」李學武微笑著說道:「不過是出個遠門而已。」
他話說的輕鬆,但在李懷德等人的眼裡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那場車禍,徹底撕開臉面,也將李學武連同紅鋼集團推到了危險的邊緣。
作為集團掌門人,李懷德沒能想出別的辦法,只有勸李學武隱忍,遠走他鄉。
雖然他對李學武的判斷有信心,對上面的決策也有堅定的信念,可他不知道這個時間需要多久。
三年五載地「自我流放」,對於李學武來說實在是太過於殘忍了一些。
知道為什麼李學武去東德輕車簡從,形單影隻嗎?
因為就連集團這邊都不看好他接下來的命運了,掛著秘書長的職務,去東德考察,時間未定。
一般來說,集團領導出差,誰不是掐著點,很怕耽誤了接下來的行程。
唯獨這一次,集團沒有明確給出秘書長此行的具體行程安排,只是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在此期間,李懷德甚至已經在考察集團年輕幹部,真就怕李學武回不來了。
誰又能想到呢,僅僅十幾天,峰迴路轉,斗轉星移,全集團的嘲諷聲和議論聲瞬間啞火。
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一路上集團職工看向他的眼神里不無敬畏,是對命運的敬畏和嘆服。
天選之子,運氣錦鯉。
有的時候人算不如天算,再毒辣的陰謀詭異也抵不過運氣爆棚,李學武現在的處境就被視作天選。
從頭開始復盤,每一步都兇險至極,但到如今,每一步又都踩在了點子上。
真應了那句老話,機遇與危險並存啊。
「好,好,就是出個遠門。」
李懷德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轉身示意了沙發的方向,道:「來,坐下說,跟我說說你的東德之行。」
「實在是沒臉說,」李學武走到沙發邊上坐下,面露慚愧地講道:「這些天忙的腳打後腦勺,可真正達成的項目沒有一個。」
他攤了攤手,道:「都說我有點石成金的能力,但缺少了您的領導和同志們的支持,我什麼都不是。」
這話說得實在是太漂亮,這哪裡是在說東德之行,明明就是在說最近一段時間的經歷。
而且這句話可以正著聽,也可以反著聽。
正著聽怎麼說?
說李學武謙虛謹慎,尊重領導,團結同志,在大是大非面前堅守底線和原則,不驕傲,不氣餒。
反著聽又怎麼說?
說集團有些人有才無德,看不清迷霧背後的真相,更看不到他成功的本質和自信,瞎了他們的狗眼。
這話正著、反著都得聽,嘆服李學武眼光毒辣,判斷精準的同時,他們也得想想,誰瞎了狗眼。
誰瞎了狗眼誰自己知道。
你瞧,李學武罵人永遠不帶髒字,甚至你腦子稍稍轉慢一點都聽不出來他是在罵你。
李懷德扯了扯嘴角,心裡無奈,但面上故作淡定地說道:「你永遠都是這麼的謙遜。」
他疊起右腿,微微抬著下巴講道:「集團安排你去東德主持運輸機維修項目驗收工作,也沒非要求你能達成多少項目,說白了,還是你有主動工作的思維。」
「我是希望集團的同志們都能像你這樣,主動為集團的工作和未來著想,但你也不能太嚴格要求自己。」
就在他講這些的時候,周萬全和高雅琴走了進來,他又抬手點了點兩人,對李學武講道:「你有一句話說的對,個人的努力是要建立在集體的團結之上,這樣才是你的榮譽,集體的勝利。」
什麼叫一個坑裡爬不出兩個好人,李學武罵人帶拐彎,李懷德也是一個揍性。
周萬全明明什麼都沒做,也什麼都沒說,只是剛進屋便挨了一記重拳。
什麼特麼叫個人的努力要建立在集體的團結之上?
誰特麼要搞個人英雄主義了,誰特麼不團結了?
高雅琴是後進屋的,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也是敏感地挑了挑眉毛,要論指桑罵槐,還得是老李啊。
「我就說聽見秘書長的聲音了,還真是!」
她當然不會讓辦公室里的氣氛太僵硬,倒不是顧全周萬全的面子,只是她還想多跟李學武說兩句話。
老李現在越來越有總經理的威嚴,說不好聽的就是現在不好說話,也是不好好說話了。
最近集團的工作氛圍有些壓抑,他在班子會議上很是呲噠了兩句,雖然是不點名批評。
他要不高興,其他人就得跟著小心,否則就要穿小鞋,手段不漂亮,但噁心人啊。
「周副主任,高總,」李學武起身,主動同兩人握了握手,笑著說道:「著急來同李總匯報工作,還沒來得及給大家送帶回來的禮物,別著急啊。」
嘿嘿——
高雅琴咧嘴一笑,眼神瞟了周萬全的方向,這下子集團有熱鬧看了。
本來大李發飆,大家就感冒,現在小李回來了,這發燒感冒就全來了。
這話說的,擠兌人也沒有這麼狠的,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說話就說話,什麼叫別著急啊,誰急著來跟你要禮物了,還是說我們惦記你,算計你了?
周萬全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說道:「聽說你回來了,就過來看一看,你走的時候我沒在家,惦記你。」
「我沒什麼事,是小齊和小馬傷的嚴重。」李學武知道他在說什麼,解釋道:「這次的行程太緊,離開的時候也沒得空跟大家見一面。」
「回來了就好,集團也需要你。」這一句周萬全說得就很直白了,「你是集團經濟和工業的頂樑柱啊。」
這話聽著有點高了,但落在李學武的身上並不過分,屋裡幾人都不會覺得他是在明嘲暗諷。
「坐下說吧,我也想聽聽你這次的經歷。」
周萬全到底是有些胸襟的,或者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在面對大李和小李的時候需要隱忍。
他主動將李懷德的下手方向讓給了李學武,自己則坐在了李學武的身邊。
高雅琴倒是不在意,扯了椅子坐在了李學武的對面,李懷德的一旁。
三人將李學武團團圍住,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他都在東德幹了什麼。
「我這次去東德,同上次隨團出訪的印象又有所不同。」李學武很是認真地介紹道:「或許是上一次沒接觸到真正的東德,或許是一年多的變化太大。」
「在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安排國際事業部駐東德辦事處就此進行總結和匯報,從多個角度出發。」
他點了點頭,強調道:「是要分析一下當前國際經濟環境下,兩極在經濟和工業領域上的對比和變局。」
李懷德三人聽得很仔細,知道李學武是個實幹家,也是理論家,搞工業、搞經濟甚至是搞管理,都是集團少有的全面派,他說的話一定是非常緊要的。
「你是覺得,東德的經濟……」高雅琴對此最為敏感,挑眉問道:「會出現比較大的動盪?」
「恰恰相反,東德的經濟太穩了,」李學武看向她講道:「穩得缺少上行的動力,也沒有任何活力。」
「要知道,整個西方經濟體系都在發生劇烈的變革,第三次工業革命已經在悄然發生。」
他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強調道:「一旦雙方的經濟對比出現較大的落差,對於民眾來說就是天壤之別了。」
「要知道,民眾更關心的是個人的生活,他們是會用腳投票的。」
「這個我能理解,」高雅琴皺眉道:「但這兩年他們也做出了很大的改變,光是同咱們集團就達成了多少合作項目,還有進出口貿易,增長點可不是一點半點。」
「但東德的青年沒有開上紅星汽車,」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介紹道:「就此我也要求辦事處的同志詳細匯報具體情況,要不是我親眼所見,真是難以想像。」
「你是說,」周萬全想了想,問道:「咱們出口的汽車和電器,並沒有在東德進行銷售?」
「甚至都有可能沒在東德卸船。」李學武看向他,說道:「回來的時候路過港城,我已經交代國際事業部同順風遠洋溝通,了解具體情況。」
「這可真是……」高雅琴有些被震驚到了,她倒是沒有問這些電器和汽車都去了哪,因為她能想得到。
船從渤海灣出發,繞道印度洋,再到東德港,貨物散在東德還好說,要是去了北蘇,那可就奇葩了。
兜這麼一大圈,電器的銷售成本必然會增加,但依舊能出現這種情況,就說明經合體的輕工業出現問題了。
什麼問題?
供不應求,大力發展重工業,忽視輕工業的發展,必然會造成民眾需要的薄弱。
在兩極對立的前提下,如果沒有貿易和經濟上的合作,那必然會出現貿易真空的領域。
而東德,就成了真空具象化的一個點,高運輸成本的輕工業小商品都能供不應求,要是……
還是高雅琴,最先想到了這一點,她有些驚訝地看向李學武,道:「所以,你要提前布局東北亞?」
「對,打穿東北亞,實現產品國際化。」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我剛剛也說了,民眾是會用腳投票的,他們也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權利。」
「你要怎麼做?」李懷德聽了半天了,總算是跟上了思路,這會兒問道:「將銷售網絡向北推?」
「速度太慢,可能跟不上形勢的變化。」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銷售網絡的鋪設是一定的,但要快速實現商品國際化,也不一定非要親自動手。」
他看向老李點了點頭,道:「既然東德可以作為周轉站,那北朝為什麼不行?」
「如果北朝可以,那難韓和馹本是不是也行?」
「你有準備和計劃了嗎?」
李懷德知道他一向膽大心細,沒有絕對把握的事情是不會輕易說出來的。
而真的講出來了,就說明他有絕對的信心。
「發展代理人計劃,」李學武點點頭,道:「經濟和貿易是實現雙邊合作的首要前提。」
「只要堅信這一點,在雙方之間就不難找到代理人,相對來說,他們更懂得如何打開局面。」
「嗯,你說的有道理。」
李懷德微微眯著眼睛,細琢磨了一下,道:「這個計劃你整理一下,同高總匯報到管委會。」
他給李學武的匯報做了總結,然後看向周萬全問道:「萬全同志,關於秘書長在鋼城遭遇的車禍,應該有結果了吧?」
「是,學武同志,」周萬全看向李學武講道:「受李總委託,是我去處理的這件事。」
「可以說鋼城方面給予了很大的支持,相關車輛所屬單位也給出了積極的態度。」
他示意了李懷德解釋道:「回來以後我同李總做了匯報,他也是想聽聽你的意見再做決定。」
「我服從組織的安排,」李學武看向李懷德講道:「如果是意外,那就是一場意外,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如果不是意外呢?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難道他還能找上門去不成?
李懷德也是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略作思考後,點頭講道:「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你的秘書和司機也都得到了妥善的處置,那就按萬全同志的意見辦吧。」
「我是這麼想的,」周萬全接過話茬說道:「對方已經表示,完全尊重和配合鋼城方面的調查和處理結果,並且積極賠償集團和相關個人的損失,包括財產方面。」
他問向李學武道:「學武同志,你這邊有沒有什麼意見,包括財產損失方面都可以提出來。」
「沒什麼損失,」李學武說道:「我個人在這件事情上沒什麼要求。」
周萬全當然明白他這麼說的意思,他個人沒有什麼要求,那就是要照顧司機和秘書了。
「嗯,關於小齊和小馬,對方的意見是承擔全部的治療費用,並且一次性各給予1000元的補助。」
他看了看李學武,道:「當時為了儘快解決這件事,我是先應了對方這個條件的。」
周萬全又示意了李懷德的方向,道:「回來以後我又跟李總做了匯報和請示,李總的意思是,集團這邊也要照顧和表揚兩位同志。」
「嗯,是應該照顧和表揚的。」
李懷德點頭講道:「小齊同志能在危急時刻堅守崗位,事後還能協助你處理現場,應該獎勵。」
「小馬同志傷得也很嚴重,現場的資料我們都看了,確實是觸目驚心,也該有所照顧。」
「我跟李總商量了一下,」周萬全接過話茬講道:「我們的意思是集團層面給予兩位同志優秀表揚,並各獎勵500元,也是希望他們能儘快走出傷痛的困境。」
「我沒有意見。」李學武聽見周萬全爭取到的條件當然也是沒話說,這個年代,一千五百元意味著什麼?
小馬是工人家庭出身,小齊是農民家庭出身,家庭都不富裕,生活也都很儉樸。
而兩人又都正值壯年,也都到了要成家立業的年齡,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千五百元,那什麼事都好辦了。
以前小馬在辦公室不得志,家裡又困難,尚且有人願意給呢,後來給他當了秘書,更是成了香餑餑。
現在毀容了,秘書也當不成了,但也有錢了,相信好姑娘是不難找的。
尤其是李懷德也講到了,集團層面是要有所獎勵和照顧的,小馬的工作應該會很順利。
而小齊就更不用說了,回來養傷結束,依舊能給領導當司機,落戶京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現在又小有家資,是買房也好,是租房也罷,娶媳婦都不用請媒人,集團好多小姑娘會主動聯繫他的。
所以還要什麼自行車啊!
周萬全見李學武答應的痛快,臉上也有了笑容,知道李學武難纏,很怕故意為難他。
現在好了,該爭取的爭取到了,該理解的也都理解了,他對李學武講道:「當然了,我也為你爭取到了一筆補償,不多,500元。」
「500元還不多啊。」李學武笑著坐直了身子,道:「看來我在東德沒白惦記您啊。」
「嗬嗬嗬——」高雅琴純看熱鬧,她只覺得有點好笑,這周萬全毀成倆也比不上李學武一個猴精啊。
「對於你的遭遇,我覺得500不多。」周萬全也是笑著講道:「我本打算跟他們要5000來著。」
他看了李學武一眼,道:「就集團重要負責人的風險事故,要他們一萬也不多。」
李學武並不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提議,相信周萬全也是帶了腦子,沒有真的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相信,周萬全真敢提,對方急眼了,真該給。
給完了呢?
周萬全自然落得個好名聲,護著自己人,爭取到了這麼好的條件。
但李學武可就遭殃了。
他還是要在遼東混的,出了一次車禍就要人家一萬塊,誰會理解這起車禍背後的隱情啊?
大家都會只覺得他太過於小氣,甚至是狹隘。
名聲永遠比金錢更重要,周萬全也就是說說,他膽敢如此處理,不用等李學武回來,老李都會出手。
安排周萬全去處理這件事,老李本來就沒安什麼好心,他能不小心翼翼?
「500足夠了,」李學武笑了笑,對老李說道:「夠吃一年豬肉了。」
***
李懷德自然是要找李學武好好聊一聊的,但在辦公室不可能聊到所有內容。
但今天是不成的,李學武剛剛回來,不能攔著他回家見老婆孩子,所以只能約在明天。
而李學武也沒選擇在集團坐班,在同李懷德等人匯報結束後,便請副秘書長劉維代他給班子成員送了禮物。
也不知道別人怎麼看,就連景副主任都有一份,劉維安排人送過去的時候也是思考了好一會。
不過好在景副主任很給面子,沒有當場就將禮物丟出來,她提著的心算是稍稍放了下來。
也是現在集團的氛圍很緊張,容不得一點馬虎,副秘書長的崗位著實不好干。
劉維也曾經想過,要是不來紅鋼集團,在鋼城她絕對不會這麼心累。
但來到京城,來到紅鋼集團以後,她也有了另外一番見識和成長。
這裡的工作制度和效率嚴格的驚人,是她在鋼城工作期間沒親身經歷過的。
知道紅鋼集團企業內部管理嚴格,但也僅僅是聽說,親身經歷以後才發現這種制度的優秀。
光是辦公制度的設計和執行就有很多可取之處,簽字等於擔責,這件事真是值得學習和借鑑的。
再看企業內部辦公文件的管理和傳輸,更是刷新了她在以往工作的想像力。
「來集團工作就要一年了,有什麼感想嗎?」
李學武簡單收拾著辦公桌上的東西,看了一眼站在對面的劉維,問道:「會不會想家?」
「東北人,出來工作哪有不想家的。」劉維笑了笑,說道:「但工作就是工作嘛。」
「聽說你在河畔花園買了房子?」
李學武聽到這個消息是有些意外的,問道:「怎麼想的?打算長期在京城定居了?」
當初調她來集團的時候,根據她自己的意願,是有回遼東工作的想法。
遼東和鋼城方面自然也是很支持企地幹部交流,她算是遼東與紅鋼集團組織工作合作的第一個案例了。
從鋼城到紅鋼,遼東方面是期待她能將紅鋼的經驗帶回遼東的,這也是劉維以後發展的一個方向和機遇。
所以李學武才會驚訝於她的定居選擇。
「人這一輩子才有多少年?」
劉維笑著解釋道:「我都三十六了,再干也就到五十六,還真能幹滿二十年啊?」
「我已經在集團工作二十分之一了,怎麼生活都是活著,倒不如選個更為屬實的位置。」
她點了點頭,道:「我愛人和孩子們也都很期待,能在京城有個家。」
「嗬嗬嗬——」李學武輕笑著說道:「挺好,咱們集團的房產是稀缺資源,買一套就少一套。」
「我也是這麼想的,」劉維精明地一笑,看著他問道:「您是京城本地的,怎麼沒想過買一套養老?」
「養老?」李學武好笑地說道:「距離我退休可還長著呢,現在就想養老的事?」
他搖了搖頭,道:「我來廠里上班的時候在胡同里有兩處房屋,跟父母都在一個大院。」
「後來因為工作,某單位獎勵了一套房子,也就是現在住著的這套,距離我愛人單位很近。」
李學武收拾好了辦公桌,抬起頭笑著說道:「現在集團又給我分了一套,把我劈開也住不夠啊。」
「這也是一種幸福的煩惱了,對吧?」
劉維是有些羨慕的,她用了半輩子才在京城落腳,李學武已經有四套房子了。
其實她不知道,李學武手裡的房產多了,可不僅僅有這四套,要是算上他花錢買的那就更多了。
「方圓後來有找過你嗎?」
劉維送他到樓下,李學武邊走邊問道:「關於蘇副主任的事。」
「沒有,我沒有接到過她的電話,更別說見面了。」劉維解釋道:「即便是帶走蘇副主任的當天,我們也沒見面,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她來了。」
「她還是很記仇的。」李學武輕笑了笑,看了她一眼,道:「別在意,工作就是工作。」
「我明白,沒什麼好在意的。」
劉維點了點頭,道:「人各有志,我來京城也沒想過會同她再見面。」
「其實京城並不大,圈子更小。」李學武看見車來了,笑著講道:「慢慢你就會發現了,該遇到的遇不到,不想遇到的躲不掉。」
「哈哈哈——」劉維有東北人爽朗的性情,送他上車,主動幫他關閉了車門,擺手道別。
車是韓建昆安排來的,跟鋼城他的那台車一樣,伏爾加M24。
他對這款車倒是沒什麼執念和偏好,不過是韓建昆覺得他習慣了,便安排了這台車。
在老李辦公室,周萬全除了跟他介紹關於個人補償之外,還提到了集團的財產損失。
其實主要就是他的那台車,最先進入國內的伏爾加高級轎車,側面已經被撞報廢了。
修車當然也有修的必要,發動機等核心零部件還是好的,但車身外觀需要大修,可能就沒這個必要了。
紅鋼集團擁有自己的汽車製造廠,想要修一台車再容易不過,可企業經營也是需要成本的。
恰好集團也有同樣的車型,這台車便成了拆零件備維修的首選,而李學武也該換車了。
「您想用什麼車,我來安排。」
韓建昆來給他當司機,邊開車邊問道:「您要是習慣了伏爾加,我就再安排一台車去鋼城。」
「集團最近購置了幾台奔馳轎車,回頭您可以看看,要是喜歡的話,順便可以換車了。」
「什麼車不一樣,」李學武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換個了話題問道:「我聽說立冬住院了?什麼情況?」
「淘氣,跟人家小小子爬樹掏鳥窩。」
韓建昆無奈地說道:「你說她才多大點啊,怎麼就敢往樹上爬呢?」
「也是點寸了,我們家門口那棵樹下大雨風吹歪了,他們就爬上去了,巧巧就她自己掉下來了。」
「那樹能有多高?」李學武皺眉道:「怎麼不加小心,這個年歲的小孩子最是淘氣了。」
「我媽哪裡看得住她。」
韓建昆並沒有抱怨母親,因為孩子摔傷,最難過的就是老太太了,正在自責呢。
「我看了那樹倒是不高,可能是摔的厲害了。」
「行啊,孩子的骨頭軟,三兩個月就長好了。」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道:「小兒難養啊,李寧不比你家立冬老實多少,他忒蔫淘。」
「關鍵是李寧有他姐姐管著呢,我們家立冬那可真是,」韓建昆搖頭感慨道:「天不怕,地不怕。」
「甚至連我都不怕,唯獨怕她媽。」
他笑著介紹道:「她媽也是真打她,三天兩頭的教訓一頓,就這還止不住她淘氣呢。」
「李姝小時候不也一樣?」
李學武也是搖頭道:「現在這小孩兒啊,越嬌氣越難管,以前管孩子哪有這麼費勁。」
「那我還得跟你和顧醫生學習呢。」韓建昆比以前話多了,也能和他聊到一起,甚至還能開兩句玩笑。
送他到家門口,幫他將帶回來的禮物和行李搬進了家裡。
「我來幫忙吧。」二丫正在廚房忙活著什麼,聽見聲音跑了出來。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忙你的去,沒多少東西。」
說是沒多少,實際上去一趟東德,怎麼可能空手而歸。
帶回來的也不止表面上這點,說起來,周完全幫他爭取到的補償金500元都不夠這次消費的零頭。
「小寧姐今天有手術,讓我送飯過去。」
二丫還是伸手幫忙,邊走邊說道:「孩子們都在學校,我還以為您要晚點才能回來呢。」
「單位沒什麼事了,回來休息。」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今天不算上班,再工作就算加班了。」
「嘻嘻——」二丫笑著說道:「那我就不去送飯了,您去吧,正好給小寧姐一個驚喜。」
「你是真會安排啊——」
李學武好笑地點了點她,道:「我不上班,你倒是給我安排上工作了。」
韓建昆搬了東西進屋,連水都沒喝便回去了,家裡就剩下李學武和二丫兩個。
他先是去樓上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這才下樓在房前屋後轉了轉。
李學武也只是轉了轉,看一看,在家他是鍬鎬不摸的,園子裡的活兒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唯一可取之處便是認識院子裡都種了啥,比五穀不分強點,但也不多。
二丫早就有了經驗,在園子這一畝三分地施展才華,全家的蔬菜多半來自這些園子。
要是擱李學武和顧寧,早就撂荒了,有閒情逸緻也是種花,怎麼可能勤勉地收拾菜園子。
千萬別小看了收拾園子這點活兒,沒有勤勞的意志和喜歡種植的心絕對干不好。
「李哥,你是先在家吃,還是先去送飯?」
二丫裝好了飯盒,出來問他道:「您要是累了,就先吃,我去送也行。」
「我來吧,你先吃。」
李學武從果樹旁回到前院門廳,一邊換鞋一邊說道:「我等你小寧姐吃完了再回來,不是很餓。」
「那好,我給你拿飯盒。」
二丫將飯盒仔細地用花布做的口袋裝好,拎在手裡遞給他,道:「天轉涼了,別讓小寧姐吃冷了。」
「行,我知道了。」李學武拎著飯盒出門,溜溜達達地往街道外走,對面就是顧寧的單位了。
真不遠,要不怎麼說她同事來家裡吃飯都羨慕呢,走路七八分鐘就到醫院門口了。
這還得說過了一條大馬路,躲著汽車浪費了點工夫,不然還能更近一些。
「呦!李領導,今兒怎麼有空來咱們這了?」
顧寧一個科室的大姐,湊巧瞧見他進門,第一眼甚至沒注意到,是他的身高提醒了對方。
李學武抬了抬手裡的飯盒示意道:「奉旨送飯,我今天不是領導,是服務員。」
「那這服務標準可夠高的了。」大姐笑嗬嗬地說道:「快去吧,你家顧寧剛下手術,正好給你機會表現。」
李學武說笑了兩句便上樓,還沒到她們科室,便見顧寧出來了。
見到他顧寧一愣,這才問道:「啥時候回來的?」
「上午的飛機,」李學武笑著說道:「剛到家不到一個小時,被二丫安排來給你服務了。」
「嗬——」顧寧抿嘴一笑,示意了休息室的方向,道:「我還說呢,怎麼還沒見她來。」
「剛才張大姐還說,我這服務標準可高,」李學武跟著她進了休息室,逗她道:「你可得給我更高的獎勵,否則我可不干。」
顧寧撇了撇嘴角,但還是忍不住有笑意掛在臉上,他回來了,她自然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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