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430章 回家

第430章 回家

2026-09-24 12:53:12 作者: 武文弄沫

  原本想幫大胸弟解解酒,沒想到帕特夫人精力這麼旺盛,李學武只能堅守崗位。

  晚飯期間,李懷德又利用工作餐的時間開了一個短會,要求所有班子成員在崗。

  「這得忙到什麼時候?」

  張雙慶匆匆忙忙來到後備箱,拿了一件呢子大衣幫李學武披上。

  他望向遠處路燈下正在收拾衛生的清潔隊,搓了搓手心,哈著白氣道:「不會要通宵吧?」

  「就算是通宵也得守著。」

  李學武回頭望了一眼不到頭的街道,每一段都有工人在清掃,連綠化帶里的積雪都要清走。

  這可不是他下的命令,對於尼夫人,他並沒有多少奉承之心,是老李怕丟了臉面。

  不僅僅是管委會班子成員,總部各級機關負責人都要加班,哪裡有問題就解決哪裡。

  物業維修隊都要忙飛了,所有燈光線路都要檢修,信了李學武的鬼話,李懷德真怕那位第一夫人晚上來看河景。

  說起來,亮馬河生態工業區內段兩岸風景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公園裡算不上最精緻的,卻是景觀和綠植覆蓋面積最大的。

  尤其是到了晚上,憑藉擁有獨立火力發電站的優勢,工業區的亮化工程非常發達。

  沿河廊橋實現了燈光覆蓋,即便是到了夜晚,這裡的風景別有意味。

  有些市民為了觀賞燈景,特意騎車出城來看,也為河畔大街的商業帶來了豐沛的流量。

  「秘書長好。」

  一輛保衛處塗裝閃爍著紅藍警燈的紅星羚羊停在了轎車不遠處,任安帶著兩名幹部小跑過來,到李學武身前立正敬禮,乾淨利落。

  李學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問道:「執勤點都已經布置好了?」

  「一百一十二個執勤點,三十二個重點管理區域安保工作都已布置完畢,請您指示!」

  

  任安很是乾脆地做了匯報,立正的身姿沒有一點晃動鬆弛,這就是他的態度。

  李學武再一次點頭表示滿意,問了幾處細節心裡猶自不放心,擺手道:「走,去看看。」

  「是!」任安不敢有半點遲疑,送李學武上車後,又小跑著上了帶來的巡邏車。

  兩台車一前一後,從河畔大街和團結路交叉口紅星加油站為起點,將沿途幾個關鍵執勤點和布防區域都看了一個遍。

  總體上來說李學武還算滿意,有不足的地方也都現場做了指導和指示。

  雖然總隊被借調走了一個支隊以及大部分機動力量,但集團還有補充保衛力量。

  被抽調走的是訓練有素,屬於常備保衛力量,當前情況下,李學武只能依靠流轉職工組成的二級保衛力量打好這一場安全保衛戰。

  在一線職工技術變革和人事變革期間,集團接連幾次招錄新職工,採用科學培訓機制,替換掉了一大批已經不適合一線生產工作環境的職工。

  這些職工部分流轉到了二級保衛崗位,也就是樓管、門房、收發室等部門。

  普遍為五十多歲,擁有豐富的工作經驗和敏銳的洞察力,身體較為強壯,家庭負擔不重,能夠長時間堅守在一線保衛崗位上的同志。

  這一機制還是李學武在保衛處工作期間組織成立的,效果非常得明顯。

  不僅大大緩解了一級保衛需求壓力,還為集團人事變革提供了新的思路。

  李學武非常重視保衛隊伍建設工作,雖然他現在不主管這一塊,但作為集團秘書長有聯繫保衛處的職責,所以保衛處還是很希望能得到他的關注。

  「加班不能餓肚子。」檢查到距離加油站最遠的一處執勤點,李學武下車的時候借著路燈看了看手上的時間,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

  他看了一眼木製移動執勤點的辦公區,燈亮著,門口有三人持槍站崗,辦公區還有六人休息備崗,準備充足,精神面貌很是不錯。

  在同執勤點負責人談了幾後,他對張雙慶講道:「通知後勤處,按人頭準備一頓伙食。」

  「領導,這個時間了。」

  張雙慶輕聲提醒道:「相關的準備工作應該告一段落了。」

  「不一定。」李學武抬起頭望了望遠處,集團總部以及聯合工業大廈等幾處建築物燈火通明,尤其是紅星廣播電台的方向,信號塔上的彩燈一直在閃爍。


  「你現在就給指揮部辦公室打電話,問問具體情況,別的單位暫且不管,清潔隊和保衛隊伍必須供應一頓夜宵,要細糧,要葷菜。」

  李學武雙手插在呢子大衣兜里,認真地強調道:「如果可以,就燒肉夾饅頭,每人兩個。」

  他又看了一眼凜冽寒風中站立的崗哨,補充道:「再搭配一份薑湯,或者小米粥。」

  「好,我這就去辦。」張雙慶不再含糊,小跑著去了辦公區,用這裡的電話打給了指揮部。

  李學武帶著任安以及剛剛趕過來的環衛處負責人往鐵道橋的下面走了走,看了清潔現場。

  這一次亮馬河工業區大掃除,是在沒有發動職工以及群眾的前提下,利用現有人力物力實現了一次應急清潔演練。

  其實誰都知道,就算帕特來工業區參觀,也不會走這麼遠。

  鐵道橋這裡再往西就出工業區了,附近是火力發電站、五豐食品廠以及科研院下屬的幾個實驗基地,一條鐵路線穿過,這是輕工業大動脈。

  亮馬河工業區僅存的輕工業生產運輸全靠這條鐵路線,不過對比以前已經沒有那麼繁忙。

  軋鋼廠以及重工業三產還在京城的時候,這條鐵路線每天都有班次來往。

  現在五豐食品以及火力發電廠的位置就是原來軋鋼廠的料場倉庫所在地。

  食品工業、輕工業對原材料以及產品運輸的要求沒有那麼高,在擁有汽車運輸輔助的條件下,一條鐵路線已經能夠完全滿足工業需要。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看,鐵路橋下面的路燈都被擦得鋥亮,有職工路過,見到他們還在檢查,不時有人停下來打招呼,笑著聊上一兩句。

  集團成立以後確定了集團—總公司—工廠(分公司)三級管理架構,原來的廠級機構被拉伸,原本還經常能見到的廠領導成了集團領導,見面的次數可以說少之又少。

  李學武是個腿很勤的人,在擔任秘書長的第一年,他是將大大小小的單位都走了一個遍。

  所以有很多老工人都認識他,印象深刻除了他是集團最年輕的領導之外,還有他臉上的那道疤。

  雖然已經不在保衛部門工作,但紅鋼集團依舊有很多關於他的傳說。

  「這塊地皮現在歸誰管?」

  李學武不抽菸,卻從張雙慶的手裡接過兩盒香菸,散給了在場的負責人。

  看著他們吞雲吐霧,他跺了跺腳,抬起頭示意了頭頂的鐵道橋,道:「歸地方了嗎?」

  「沒有,地皮還是咱們的。」

  物業管理公司的副總回答道:「當初區里來人想要回去,說咱們是市管企業,要服從統籌調劑。」

  「嗤——」他講到這裡嗤笑了一聲,搖頭道:「我們沒搭理他,他說市管就市管,我還說咱們是部管呢,誰說誰有理唄。」

  「京城鐵路那邊早就放出話來,這條線當初是紅星廠花錢修的,自然要歸集團所有。」

  「嗯,土地問題上一定要釐清。」李學武看了一眼紅星賓館方向,再往這邊來就是河畔花園了,集團領導以及副處級以上幹部的居住區。

  河畔花園距離工人新村很是有一段距離,騎自行車也得個十多分鐘。

  相比於工人新村的豐富商業,這邊只有沿街的幾個服務型門市,顯得冷冷清清的。

  他是集團領導,在這邊是有一套別墅的,風景非常不錯,不過他從沒有在這邊住過。

  秦京茹一直在負責這邊的衛生,工作輕鬆又自在,平時還不耽誤接送孩子。

  「秘書長,今年還有沒有土地指標?」

  物業公司副總問道:「我們跟集團做了匯報,想要在河對岸再建九十棟住宅。」

  為了讓李學武直觀地理解他的目的,副總走過鐵道橋,用手指了指黑漆漆的河對岸。

  李學武微微昂起頭眺望了一眼,細看之下只有點點燈光,問道:「那邊是公社?」

  「早先是外來人口安置用地,漸漸的成了公社的一部分。」

  副總匯報導:「我們的計劃是跟區里徵用這部分土地,以置換或者補償的形式來進行。」

  「怎麼置換?如何補償?」

  李學武回頭看了他一眼,道:「現在的房屋政策還不明朗,在工業區內你們怎麼折騰都無所謂,因為這裡是集團的地盤,但出了工業區可就不是你們能做主的了。」


  「所以我們提出了兩套方案。」副總想了想,匯報導:「集團前期在城裡置換到了一批住房,可以用來安置這一部分住戶。」

  「另外我們提出的補償政策,完全可以滿足這部分住戶的安置需要。」

  他猶豫了一下,道:「這裡面主要看區裡的態度,如果他們能配合就最好了。」

  「人家憑什麼配合你?」

  李學武微微皺眉,琢磨著他的意見,「區里還是你們自己去協調,如果實在拿不下來,那就請市里協調。」

  他看向副總強調道:「我早就強調過與地方要搞好關係,不能硬來。」

  「就算這個項目帶帽下來辦了,以後呢?」

  「領導,我們也想過了。」

  副總有些為難地解釋道:「拿地這件事還得依靠集團的支持,光是總公司這邊恐怕不行。」

  「行不行得要做了以後才知道。」李學武轉身往回走,「這個申請既然已經交到了集團,就一定要上會處理,到時候再看吧。」

  「領導,你說以招工安置的條件做交換,合適不?」副總猶豫了一下,道:「就是跟集團的人事工作規則相衝突了。」

  「知道有衝突就不要想了。」

  李學武淡淡地講道:「人事這條線管委會輕易不會放鬆尺度,招錄必須符合標準程序。」

  副總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麼,他不能說集團現在有不符合招錄標準程序的職工。

  主要是成批次進入集團,人事處一定不會同意,三五個那種倒是無所謂。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李學武強調人事工作要有紅線,可現在跨越紅線的人著實不少。

  紅鋼集團的福利待遇也實在是太誘人,有了需要,就會有市場,人事工作也是一樣。

  將招錄指標以某些手段「賣」掉,所得錢財就會進入某些人的腰包。

  中華上下五千年,什麼時候都不缺少這種蠅營狗苟。

  -----------------

  李懷德氣得想罵人,昨晚集團總部連同亮馬河工業區管委會上下忙了整整一個晚上,23日上午竟然接到通知,說帕特夫人不來了。

  「你嘛的——」

  不少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有些暗暗發狠,團結路以及河畔大道兩條主要街道清理得跟特麼狗舔似的,說不來就不來了。

  李懷德坐在辦公室里,回想著電話里辦公廳的要求,說什麼不要鬆懈,隨時準備接待。

  「接待你姥姥個粑粑!」

  他將手裡的鉛筆丟在一旁,靠在大班椅上微微晃動,看向窗外。

  從這個方向既能看到老廠區和新工業區,還能看到亮馬河生態公園。

  陽光斜照在文件柜上,實木的紋理閃閃發亮,康安泡好的雨前龍井卻勾不起李懷德一絲興趣。

  帕特不來了,他表現給誰看?

  這種露臉的機會可比來十個領導都重要,他甚至死記硬背了一段發言稿,還練習了很多遍。

  英文他不會,套話還是會的。

  如果帕特真的來了,他不關心這位第一夫人想看什麼,他關心陪同來的領導看了什麼。

  雖然杜主任已經找他談過話,讓他再干一屆,可他心裡是已經長了草的。

  尤其是去了東德和日本以後,仕途上的挫折,讓他的野心急劇膨脹。

  年齡是個寶,上去就上去了,上不去就完蛋了。

  就算下一屆他能上去,年齡也到這了,健康情況是已經做了匯報的,上面不會重用他了。

  所以最後一班崗,也是替別人站的。

  杜主任的意思是,要培養好接班人,保持班子的戰鬥力和延續性。

  李懷德悟出了杜主任這話的幾分意味深長,看來部里和市里已經協調好了,要送周萬全上位。

  他幹的這最後一屆,很有可能需要逐漸放權,比如說管委會主任、總經理一肩挑的情況要做出改變。

  管委會主任上面是輕易不會做變動的,但總經理的職務可能會發生改變。

  杜主任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說清楚了,周萬全將接替他掌控紅鋼集團。


  李懷德急不急?

  他是不著急的,急也是沒有用的。

  在貫徹落實上級組織意圖這件事,他沒有資格打折扣,但也不想乖乖地聽話。

  李學武這幾年表現尤為突出,給上面領導的印象非常好。

  雖然沒有定為他的接班人,很有可能是被作為下下一屆接班人來培養的。

  也就是說,他的最後一屆五年,周萬全的一屆五年,李學武最少還要等十年。

  這還得說情況順利,如果周萬全像他一樣不順利,還得多干一屆,那李學武就得再多等五年。

  五年又五年,十五年啊。

  李學武今年二十六,就算十五年以後,他也才四十出頭,擔任集團一把倒也不晚。

  只是李學武上升的速度很猛,如果在紅鋼集團蹉跎十五年,對於他本人來說絕對是一種浪費。

  李懷德已經想到了董文學的情況。

  上升渠道被斬斷,雖然到了安全總監的位置,可難以滿足董文學的理想和追求。

  不出意外的話,董文學一定會走,早走晚走,還是要看安全總監這個位置能給他帶來多少彈力了。

  如果堅持得久一點,彈力豐厚,董文學還是願意貢獻力量的。

  如果性價比不高,恐怕就這一兩年的事。

  上升速度絕對不能停,可以慢,但必須換賽道,樹挪死,人挪活,就是這個道理。

  周萬全如果要壓李學武十年、十五年,李學武絕對會調走,不會在這裡蹉跎時間。

  無論是去其他企業,還是去地方工作,以他的年齡、資歷和能力,都會進步飛快。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除了周萬全準備接班以外,班子其他成員都有調離的可能了。

  程開元、薛直夫、景玉農三人來的最早,在集團工作的年限已經足夠,或許正在尋找一個機會。

  張勁松和高雅琴的工作年限還稍短,不過他們經歷了集團化的進程,也有機會調離。

  唯獨新來的付成,以及根在這裡的夏中全,離開的可能要低很多。

  最不確定的就是李學武了。

  他們第一次見面就知道這小子有反骨,付斌不信邪,結果差點死於鐵中毒。

  要不是病來的快,來得急,他一定沒有機會活到病死的。

  周萬全現在很配合他的工作,班子出現了非常和諧團結的一面,為什麼?

  因為上面的風變了,已經確定他作為接班人,他還有什麼理由鬧騰呢。

  周萬全不相信李懷德敢不執行上級的意圖,所以安安穩穩地等著交接班就行了。

  李懷德是看出了這一點,忍不住冷笑,李學武可不是善茬,那是鐵扇公主肚子裡的孫猴子。

  而他呢?

  看熱鬧不嫌事大。

  李學武從遼東回來,他一力托舉李學武接手程開元的分工,掌握集團工業。

  這就造成了一個事實,紅鋼集團的核心就是工業,主管工業的副總就應該是常務副總職務。

  李懷德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在他不得不交出總經理職務的時候,扶持李學武擔任常務副。

  就算周萬全擔任總經理職務,他同李學武聯手,也有一戰之力。

  這個時候雙方都很清楚,宜靜不宜動。

  要堅決服從上級的指示,大力發展經濟和工業,要將手裡的工作做好了,才有資格爭氣候。

  李懷德知道自己老了,身體不允許了,面對面跟周萬全掰手腕不太行了。

  但是,有他的支持,再加上集團其他人的助力,同周萬全掰掰手腕還是可以的。

  他很自信,對李學武也很有信心。

  如果目前班子成員不變動的情況下,他們有絕對的優勢,周萬全這個總經理絕對不好當。

  當然了,他也能預料到,京城和部里不會看著一邊倒的情況發生。

  相關成員一定會調整,到時候就看東風和西風誰更能吹了。

  李學武不是沒有機會上位,只要他拖住了,周萬全掉下去,那上來的就一定李學武。


  集團上下,沒有人比李學武做的準備更充足了,要能力有能力,要成績有成績,要學歷有學歷,甚至還有社會影響力。

  甭管時間長短,工作經驗極為紮實,從基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禁得住考驗的。

  這樣一看,周萬全缺的基層管理經驗要是在這兩年時間裡無法補全的話,以後絕對吃虧。

  想一想,程開元為啥願意將工業分工讓給李學武?

  除了已經被架空的事實,再就是要為這場龍爭虎鬥讓位置。

  如果他不想下場參與的話,就得乖乖聽話。

  不難看出,上面也有意鍛鍊和培養這兩人,無論誰在這場掰手腕中勝出,都是組織的勝利。

  主角即將登場,配角就得有配角的意識,不要等著人家告訴你是配角,那就太丟臉了。

  程開元當初來紅星廠的時候也是主角待遇,不過他沒把握住機會,沒能鉗制住李懷德順利接班,這才造成了今天的結果。

  他當然也想看看,李學武是如何逆風翻盤,掀翻周萬全的。

  周萬全順利接手管委會沒意思,李學武逆襲成為管委會主任才有意思呢。

  鹿死誰手,拭目以待吧。

  -----------------

  帕特不來了,紅鋼集團該上班還是要上班,雖然昨晚睡得晚,但今天不能遲到。

  李學武對這種形式主義深惡痛絕,可他沒有辦法,也沒有資格改變現狀。

  中午抽空補了一覺,下午才有精神繼續調研機關,他的這把火必須燒出來才行。

  下班回家,因為沒能參加老彪子家中的聚會,特意繞路去看了看大胸弟。

  「你忙你的,多大點事,還來看我。」

  李文彪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坐在裡屋的炕上,見他進屋便撓了撓腦袋。

  之所以沒出去迎接,是因為他還掛著點滴,麥慶蘭介紹,醫院給開了三瓶。

  「你多暫能長大?」

  李學武挨著炕邊坐下,手包放在一邊,無奈看了他一眼,道:「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

  李文彪坐在那只是笑,或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麥慶蘭給他泡了熱茶,雖然他說不喝,但還是端到了他手邊。

  「我都不想說他了,想一出是一出。」

  「去一邊啦去——」

  老彪子不耐煩她的說教,沒好氣地呲了一句,不過語氣和態度沒什麼力度,更像是撒嬌。

  李學武滿眼古怪地打量著他,這倒是看得李文彪不好意思了。

  「那啥,我知道錯了。」

  他低下頭嘀咕道:「往後我一定好好過日子,不能辜負了我媳婦的愛護。」

  麥慶蘭聽他這樣說,嘴角挑了挑,道:「一大老爺們,能不能有點陽剛之氣,懶得搭理你。」

  她轉頭對李學武說道:「哥,你別罵他了,腦子不開竅,說多少都沒用。」

  到底是心疼老彪子,很怕李學武惱怒,還知道維護他。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又打量了老彪子,道:「你可真行,出去三年,還得靠慶蘭護著你。」

  麥慶蘭聽出了這話的意思,有些臉紅地說道:「哥,你先坐著,我去看看虎妞。」

  等她出去了,老彪子這才收了臉上的笑,低著頭說道:「哥,我心裡苦。」

  「苦個嘰霸,苦。」

  李學武不耐煩地罵道:「戴的是進口表,喝的是洋馬尿,住著三進四合院,媳婦可心,孩子可愛,丈人丈母娘沒有一句話挑你,你特麼跟我說你心裡苦,咋地?跟我裝文藝呢?」

  被他一頓呲,李文彪想了想,又被他最後一句逗得沒忍住,鼻涕泡噴了出來。

  「你呀你——」李學武將手邊的捲紙丟在了他身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咋說你好呢。」

  「你別說了,國棟都跟我說了。」

  李文彪揪了一嘎捲紙擦了擦鼻涕,丟在炕沿邊上的垃圾桶里,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以後該怎麼活了。」

  李學武看了看他,見他真想明白了,這才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會兒虎妞跑了進來,先是看了看她爹,這才撲倒了李學武的懷裡。

  「大爺,我都想你了。」

  虎妞是六七年八月的生日,比李寧小半歲,今年才四歲多一點,說話可老好聽了。

  從小到大一直是她姥爺和姥姥帶,這兩口子一輩子都指著嘴吃飯呢,教出來的孩子能不會說話嘛。

  李學武看著虎妞跑進來一陣恍惚,那天來家裡的時候他們孩子一起玩還不覺得,單獨看,這孩子長得真快。

  他都被叫大爺了,一晃下一代就要長大,時間能不快,他能不老嘛。

  「真想假想了?」李學武的臉上全是笑容,將虎妞抱起來放在腿上,逗她道:「告訴大爺,哪兒想了?」

  「這裡想了——」虎妞笑嘻嘻地雙手拍了拍肚子,道:「我就想大爺來呢。」

  「那大爺知道了,妞妞想大爺家好吃的了。」李學武笑著晃了晃她,道:「明天跟爸爸媽媽去大爺家吃羊肉餡餃子好不好?」

  「你跟大爺說,今天咱家就吃餃子。」麥慶蘭跟在後面,這會兒哄著虎妞道:「你說大爺晚上別走了,在家吃餃子吧,你說。」

  虎妞坐在李學武的懷裡,扣著手指頭學話道:「大爺,你別走了,吃餃子吧。」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道:「你姐姐、哥哥還等著大爺回家吃飯呢。」

  他站起身,抱著虎妞顛了顛,笑道:「你是不是又胖了?今天少吃兩個餃子吧。」

  「那不行——」虎妞緊張地說道:「肚子咕咕叫,可難受了。」

  「哈哈哈!」李學武就喜歡小孩子,童真的樂趣,不養孩子是絕對體會不到的。

  「哥,晚上就在這吃唄。」

  麥慶蘭見他要走,趕緊開口留飯,道:「都包了好些了,馬上就下鍋了。」

  「昨天晚上就沒回家。」

  李學武很喜歡虎妞,有些捨不得放下,笑著解釋道:「這幾天一直忙著接待的事,有點擔心你嫂子,今天湊出時間早點回去,就是想一起吃個晚飯。」

  「早知道我就去接嫂子了。」麥慶蘭不好意思地說道:「昨晚國棟說你有事來不了……」

  「自己家人,沒那麼多講究。」

  李學武將虎妞放在炕上,沒在意地說道:「餃子啥時候吃不行。」

  他拍了拍虎妞的後背,道:「好好看著你爸爸,他要是再喝酒,你就說他。」

  「嗯——嗯——」

  虎妞聽大爺的,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腦袋上的沖天辮一晃一晃的,煞是可愛。

  老彪子沒法下地,讓麥慶蘭送李學武出門,李學武擺了擺手,讓他好好休息。

  麥慶蘭送他到門口,從堂屋到大門外,這院子維護得相當不錯,沈國棟是捨得花錢的。

  「挺軸一人,別嫌乎他。」

  李學武上車前勸了麥慶蘭一句,「這人吃軟不吃硬,他最在乎你,你多哄哄他,順毛驢。」

  「知道了,哥。」麥慶蘭見他對自己愛人是真心實意,也為這份兄弟情覺得感動,「這世上父母不親,他除了我,哪還有親人了。」

  「你要這樣想就對了。」李學武點點頭,笑著說道:「聽說你工作做得不錯,要是有什麼想法盡可以跟我說,都是一家人,別不好意思。」

  「哥,我想替彪子問問您。」

  麥慶蘭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這次彪子回來,還回去嗎?」

  她看著李學武的眼睛,道:「您要是另有安排,我想著是不是搬回來住。」

  「彪子是怎麼想的?」李學武稍作遲疑,道:「我對自己兄弟沒什麼意見,他要是想繼續回港城,就由著他,想回來我就再安排。」

  「我是想讓他回來。」麥慶蘭嘆了口氣,道:「可我也不想囚著他。」

  「這人心大,地方小了裝不下他。」

  她無奈地說道:「我問他是啥想法,他說都聽你的,這些天我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很怕他心裡不得勁。」

  「你們是夫妻,有啥話不能說的?」李學武看了看她,道:「你不想他出去了?」

  「哥,我說實話。」麥慶蘭微微皺著臉解釋道:「以前我還不覺得,這幾年他不在家,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她看了一眼院裡,又道:「您也知道,在京城那會他在外面就有人勾搭,現在我留守鋼城,他去了千里之外……」

  說到這,她又是嘆了一口氣。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當初我也說過他幾次,只是兄弟之間,感情這種事沒法教訓他。」

  「不過我可以確定,他對你是真心的,不然也不會有虎妞了,對吧?」

  「我就是因為虎妞。」麥慶蘭開口道:「孩子第一次見他,都不敢叫爸爸。」

  「我爸和我媽也催我,我們總不能只要這麼一個孩子。」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道:「這幾天我沒時間,等過了這一陣,是要跟彪子好好談一談的。」

  「哥,我不是催您的意思。」

  麥慶蘭怕他誤會,解釋道:「他雖然沒說,但我也能感覺得出來,他是惦記港城的工作。」

  「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李學武態度很堅決地講道:「當初創建這份事業,也是為了更好地照顧家庭,兩者不能本末倒置了。」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必須要為家庭和事業做出合理的選擇,這一點不用你提醒他也會做到。」

  「是,哥,我明白。」

  麥慶蘭知道他們事業做的很大,平時很少問,李文彪提醒過她,不允許她亂說話。

  這人什麼都好,對她也是真心實意,就是有些底線是不能觸碰的。

  哪怕她吵架,因為他在外面勾搭了那個蘇晴,他都默默忍著,唯獨工作上她不能亂說話。

  這一次她也是為了家庭,為了孩子,破例跟李學武做了匯報。

  李學武當然能夠理解她的心情,叮囑她道:「這件事你就不要多想,也不要跟彪子說了。」

  他點點頭,道:「我會充分考慮再做安排的,即便是他想去港城,也會對你們娘倆和家庭做好安置工作。」

  「謝謝哥。」麥慶蘭扶著車門子送他上車,感激地說道:「我不敢說他,您別介意啊。」

  「這有啥,話說的遠了。」

  李學武笑了笑,關上車門後擺手道:「回去吧,好好看著他,別讓他再耍驢了。」

  麥慶蘭一直看著汽車消失在胡同口,這才回了院。

  這處房子真大,比當初學院分給他們家的那處宅院都大,大了不知幾倍。

  三進院,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到如今還要空著,有時候面對家裡的財富她都有些麻木了。

  這錢到底賺多少才算夠啊。

  她也喜歡錢財,喜歡物質生活,沒有錢,哪來的漂亮衣服,哪來的安逸生活。

  別人上班擠公交車,她騎摩托車,別人住筒子樓樂的跟什麼似的,她在鋼城有棟二層小樓。

  她對財富已經有了知足感,現在就想著夫妻能夠長聚,再要個兒子,也算老有所依。

  以前她羨慕公主和白馬王子的生活,自己這麼漂亮,找個樣貌好的不過分吧。

  只是人生如戲,到現在她已經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想的,只覺得這人看起來都一樣了。

  就算是李文彪這樣的,晚上熄了燈,摟在一起也有幸福感。

  真真應了那句話,女人最需要的不是情緒價值,而是內心深處的安全感。

  男人到什麼時候都不懂女人,可十八歲莽撞青年有姑娘喜歡,二十八歲年富力強的青年有女人喜歡,三十八歲腰包鼓起來的男人還是有少婦喜歡,原因是什麼時候女人都能從男人身上找到她最需要的依靠和安全感。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有沒有喜歡李文彪,或者愛上他,她就知道自己需要他。

  回到堂屋,李文彪正逗著閨女數數,見她進來,有些皺眉地問道:「你跟武哥說啥了?這麼長時間沒回來?」

  「你是擔心我啊,還是擔心武哥啊?」

  麥慶蘭沒好氣地說道:「一天天的瞎尋思啥呢?」

  「我誰都不擔心。」李文彪皺眉道:「我就擔心你管得太寬了。」

  「我願意管你啊?」麥慶蘭瞥了他一眼,還是解釋道:「他從遼東調回京城,我是想問問以後在鋼城工作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李文彪撇嘴道:「該咋上班還咋上班唄。」

  「你說的這麼容易啊?」

  麥慶蘭反駁道:「不說生活上,就是工作上有困難了,我該求誰去?求你啊?」

  「以前武哥在鋼城,知道我是他安排進的單位,沒人敢為難我,現在隔著好幾層呢,要給我穿小鞋,不是輕而易舉?」

  「誰敢為難你?」李文彪不屑道:「掙那仨瓜倆棗的,都不夠你穿衣服的。」

  「你別跟單位那些人一般見識,有事就給武哥打電話,大不了不幹了。」

  「啊,我不幹了,幹啥去?」

  麥慶蘭說起這個,不滿道:「天天在家哄孩子啊?」

  「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李文彪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猶自狡辯道:「你想要啥要不來?」

  「社會地位,你給我啊?」

  麥慶蘭瞪了他一眼,道:「以後沒想好的話別說,咱家孩子不上學啊?」

  「老師要問你爸爸是幹啥的,你媽媽是幹啥的,總得有個能說的吧?」

  「我爸爸是跑業務的。」

  虎妞正在玩數字板,這會兒抬起頭回答道:「天天不在家。」

  聽見孩子這麼說,李文彪也不敢再說什麼了,伸手摸了摸閨女的腦袋瓜,道:「你想爸爸天天在家嗎?」

  「想——我想——」

  虎妞抬起頭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道:「可是媽媽說了,爸爸要賺錢給妞妞買餑餑吃。」

  麥慶蘭轉過身,不想去看他。

  喜歡四合院之請大家收藏:四合院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