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市場化
當你頂著所有人的意見做成一件事的時候,所有的意見就都成了放屁。
這是相對來說的,如果你把這件事搞砸了,那到時候這些意見就成了扎你的利刃。
不過就算你辦成了,也不要有什麼成就感,因為持反對意見的那些人都沒有愧疚感。
你做成了,一定是有你的因素,但他們堅信,還有其他因素。
這個時候完全沒有必要趾高氣昂,因為也沒有人站出來為你歡呼喝彩。
不過你也不要氣餒,因為事情只要發生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和影響。
班子會議上的碰撞,有些人嘴上不說,但心裡一定會有變化。
比如說李懷德。
辦公室里,萬嵩將換好的熱茶輕輕放在了領導的左手邊,又悄悄地退了出來。
他想不明白,為啥領導滿臉的不高興。
別問他為啥能看出領導不高興來,因為高興不高興,已經寫在了李主任的臉上。
從接待現場回來,李主任便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著辦公桌上的接待計劃方案出神。
另一邊則是今天早晨臨時召開班子會議的會議記錄,不過兩份文件都沒有翻開。
作為李主任的三個秘書之一,他非常清楚這位「老闆」的性格和脾氣,這個時候要是敢打擾到他,絕對會吃一頓訓斥。
三個秘書,私下裡就差動刀動槍了,明槍暗箭的早就互相招呼開,他不能有分毫差錯。
哪怕錯了一點點,也會被另外兩人無限放大,最後被迫出局。
他沒有康安的長遠視角,也沒有路星河的文筆功力,他就有一樣,眼力見。
辦公室的房門輕輕關閉,李懷德並不是不知道秘書的離開,只是他在想事情,無心他顧。
秘書長沒回京之前,他想著李學武的工作能力,以及回京之後對他的支持。
他是沒想到,李學武回來以後攜帶的影響力能達到如此地步,已經影響到了他的決定。
在班子會議上,他不得不做出抉擇,但讓他做抉擇,本身就是李學武作為秘書長的失責。
他現在不關心接待任務完成的好壞,他只關心李學武回來以後的狀態和心態。
作為秘書長,李學武有很多機會做出解釋和協調,最起碼能讓程開元閉嘴。
要知道,雖然清場的意見是董文學提出來的,但董文學是支持李學武的。
就算在這件事情上持反對意見,也不會鬧到表決的地步,什麼事都可以商量。
反倒是程開元,他一個負責工業管理工作的副主任,為什麼跳著腳的支持董文學,反對李學武?
答案只有一個,這孫子沒安好心。
程開元同樣不關心接待任務完成的好賴,因為他不是直接負責人,好賴都跟他沒關係0
如此態度堅決的反對,就是看出了董文學與李學武兩人在接待計劃上意見相左,橫插一腳。
會議是以李懷德動用班長的身份直接通過的,這對他的權威是一種削弱。
他是班長,有權利否定所有人的意見,但也要承擔一言堂的後果。
董文學作為安全第一負責人,提出任何意見都是正常的,李學武非要全盤否定。
程開元見縫插針,攪風攪雨,搞得好像李學武和董文學之間要出問題了似的。
能走到集團領導這個位置,都有自己的管理思路,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正因為有這樣的意識形態,才會出現誰跟誰的關係更好,誰跟誰的關係僵硬。
這種情況並不是絕對的,會因為某些情況發生改變。
董文學因為在4號爐案件中馬失前蹄,幾乎已經確定,失去了接班的可能。
李學武為什麼還要在會議上如此針對他,機關里誰不知道兩人之間是鐵桿關係。
作為李懷德的左膀右臂,如果兩人之間的關係出現了裂痕,那損失最大的是他李懷德。
不要覺得這件事很小,從會議出來的時候也有很多人看見秘書長同董主任聊了好一會o
但是吧,這並不妨礙下面的同志亂說亂猜,造成思想波動,就會直接影響決策。
周萬全來集團工作以後,李懷德已經明顯感覺到了肩膀上的壓力,這個時候如果後院起火,那他的這最後一屆,可能要黯然失色。
有向上進步的理想和決心,他哪裡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他不考慮程開元這根攪屎棍,因為上樓的時候,這孫子說說笑笑的,絲毫沒覺得被打臉。
反倒是李懷德,有一種深深的憂患意識。
李學武去遼東工作三年,擔任了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總經理,工作心態已經發生了改
變。
沒有當過一把的人體會不到這種意氣風發,也就是會議上,李學武堅持己見的態度。
換句話說,今年李學武的表現不像是集團管委會的秘書長,反倒像集團副總。
有了牧守一方的經驗和經歷,也就有了固執己見的底氣和能力。
李學武的能力強不強?
誰都知道,秘書長沒去遼東的時候,也是集團工作能力和思路最強的那一個。
從遼東回來以後,三年時間的鍛鍊和沉澱,非但沒有讓李學武沉寂,反倒是鋒芒畢露o
李懷德不能不擔憂,他對紅鋼集團未來的計劃是徐徐圖之,不是快刀斬亂麻。
如果李學武等不起,他的計劃就失敗了。
至少要三年,這三年他努力堅持,還是管委會主任,集團總經理。
他希望能在今年幫助李學武走到集團副總的崗位上,然後三年時間,站穩腳跟。
三年以後,就算他交出總經理的崗位,周萬全擔任總經理,李學武也能接任常務副總經理。
到時候他是管委會主任,李學武是常務副總,架空周萬全,讓他在兩年時間裡銷聲匿跡,做不成一件事。
他這一屆期滿,終究要再進一步,到時候就會出現兩種可能。
看上面的態度,對周完全失望,但沒有完全失望,會讓周萬全接他的班,擔任管委會主任角色,李學武接替周萬全,擔任總經理職務。
到這一步,李懷德的計劃其實就成功了,五年時間裡,足夠李學武成長了。
就算有周萬全這個管委會主任的制衡,他也有能力繼續架空周萬全。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上面對周萬全兩年時間裡的碌碌無為極度失望,李學武表現十分優秀,就有機會一步到位,擔任管委會主任和總經理職務。
這當然只是一種可能,在紅鋼集團發展之初還有可能實現,越往後其實越難。
去年年末,集團已經收到確切的通知,上面要求全面恢復組織建設工作。
雖然還沒有說什麼時候取締管委會的制度,但恢復組織建設,就是要恢復書記管理權限了。
他都有預感,或許他最後兩年擔任的職務很有可能是書記,而不是管委會主任。
不過現在很清楚,集團管理班子是兩塊牌子一套人馬,還沒有到全面調整的時候。
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有很多單位恢復了書記的職務或者崗位,開始重建另一套組織管理班子。
一直走在變革最前沿的紅鋼集團之所以遲遲沒有動靜,是因為集團在成立的時候已經對管理架構做出了調整。
其他單位是從管理組的形式重新變回說委和行政管理架構,這一變化紅鋼集團已經做了。
現在紅鋼集團隨時都可以更換名稱,他摘掉管委會主任的帽子,戴上書記的帽子,就是這麼簡單。
但是吧,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如果這個時候換掉帽子,周萬全那邊就有了新的帽子,他寧願自己不戴新帽子,也不想讓周萬全有新帽子。
只是,他不確定李學武願不願意徐徐圖之,年輕人,總是性子急啊。
「現在見你一次還真不容易。」
黃干疊著右腿坐在沙發上,打量著李學武辦公室的環境,這裡花草還真是多。
他抬手示意了屋裡的綠植,問道:「你還有閒情逸緻伺候這些花花草草呢?」
「你問我,我都不知道是誰伺候的。」
李學武略作苦笑地搖了搖頭,道:「白天上班也不見有人來澆水,說不好是誰。」
「你的辦公室別人隨便進?」
黃干驚訝地抬了抬眉毛,道:「你們集團領導的辦公室都不設防嗎?」
「外松內緊,怎麼可能沒有保護措施。」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說道:「不過我們的辦公室確實不鎖門。」
「嗯,這倒也正常」
黃干突然地一笑,抱著胳膊說道:「越大的領導越不怕小人窺探。」
「呵」李學武好笑地坐直了身子,打量著他問道:「聽說你又要進步了?」
「什麼叫又啊。」黃干好像很遺憾,又很失落地說道:「跟你比起來,我哪有這個資格。」
他放下右腿,坐直身子端了茶杯慢慢地品了品,點頭道:「我現在終於能體會到你們集團領導的痛苦了。」
這麼說著,他還煞有介事地打量了李學武,道:「有這麼一個後浪在身後跟著,比狗攆了還要急啊。」
「會不會說話李學武起身,拿了張雙慶留下的暖瓶,給他續了熱水,道:「你也沒有比我多幾歲。」
「就因為這樣,才不能跟你比啊。」
黃干看了看他,道:「聽說你愛人又有了?看沒看?是閨女還是兒子?」
「這才幾個月啊」
李學武沒問他是從哪聽來的,這是喜事,倒是瞞不住別人的。
他靠坐在沙發上,摸了摸後腦勺,道:「我和顧寧說了,都別想這些,等著生了再說。」
「好想法,有意思黃干在他面前還是那麼不著調,嘿嘿笑著說道:「有種期待感,還有驚喜。」
「你和蘇主任怎麼沒想著再要一個?」
李學武微微斜了斜身子,看著他問道:「趁年輕,再往後就不容易了。」
黃干倒是知道他話里的意思,但還是搖了搖頭,道:「兩個就夠了,多了難伺候。」
他長嘆了一聲,道:「看人家生兒子、生閨女的,一個接著一個,我們可不敢這麼幹。」
「你說我和幼芳,年過三十了,再生一個,不得讓人笑話死啊。」
「這是什麼思想啊。」李學武好笑道:「老人都講子孫滿堂,你還在乎這個?」
「那不行。」黃干撥浪鼓似的搖頭道:「我們在單位都是幹部了,影響不太好。」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道:「雖然現在還沒有強制計劃生育,但力度一年比一年大。」
「而且我沒跟父母一起生活,就算要了孩子,也沒人幫我們帶。」
「帶孩子哪有那麼困難。」
李學武打量著他,問道:「以你們的經濟能力,請人幫忙照顧家裡不困難吧?」
「我這人你還不知道?」
黃干挑了挑眉毛,道:「最是接受不了家裡多出這麼一個人來,總覺得不自在。」
這倒是很正常,家是一個人最私密的港灣,突然有人闖進來,是會不舒服。
李學武能接受二丫,是因為他不在家,一天的時間算下來,他能在家待幾個小時。
顧寧也是一樣,而且兩人都沒時間做家務。
「蘇幼芳因為這個罵我。」
黃干嘿嘿笑著,道:「說我不心疼她,上班就夠辛苦的,回家還要做家務。」
「蘇主任還在司院那邊?」
李學武沒再深談保姆的問題,而是問道:「今年他們那邊也要恢復職能了吧?」
「嗯,說是要把牌子掛回來。」
黃干緩緩點頭,說道:「不過很多老同志都還沒回來,他們留守的這些人先組織著,最終可能還要熬到年底才能有個結果。」
「也算一個件好事。」
李學武想了想,又問道:「馬俊的情況怎麼樣了?還有回來的可能嗎?」
「難,難,難啊黃干長嘆道:「我早就提醒過他,不要什麼話都說,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啊。」
「現在西北?」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檢院還要等一等才能恢復吧?」
「沒有消息,短時間是看不到結果了。」
黃干微微搖頭,看向李學武說道:「馬俊這件事,你不要多問,也不要管,別影響到你。」
這還是去年的事,李學武不在京城,事後才聽說原西城檢院工作的馬俊出事了。
具體什麼事沒打聽明白,就知道往西北去了,是怎麼個處理結果也不知道。
李學武當然不敢亂問,這是見著黃干,知道黃干跟馬俊他們的關係好,才多問了一嘴。
「所以說啊,別以為風過去了,掉以輕心。」黃干長出了一口氣,道:「到什麼時候都多一份小心謹慎,沒毛病。」
李學武看了看他,沒說安慰的話,時間過了這麼久,相信他們一定會幫馬俊兜底。
這就是至交好友,互相信任,彼此托底。
別看馬俊現在栽了,但性質遲遲沒有公示,就說明還有回來的可能。
只是現在大家都看不好形勢,所以才遲遲沒有動靜。
到底是要等到春天才行。
黃干今天來見他,不是扯閒蛋了,就在剛才,黃干代表司院管理局與紅鋼集團簽署了合作協議,是關於在茶淀農場聯合建設出口商品生產加工基地的事。
關於出口商品生產基地這個項目,李學武年前就在跑,這一次是做全面的補充。
除了茶淀農場,紅鋼集團還同衛三團合作,要在密雲山區建設紅星農場。
農場是掛在集團物業公司旗下,是出口商品原材料基地來建設的。
同樣的合作關係還有津門水產公司,也有豐富出口商品生產基地原材料的準備。
除了還在備選中的兩個港口,紅鋼集團還在津門港投資兩個廠,一個是食品廠,一個是五金廠。
這樣做的目的是增加在津門的工業總量,給貿易公司背書,也是借港口的便利,增加一處工業力量。
現在方案報上去,已經得到了相關經濟政策的扶持與肯定,李懷德那邊回復的是,出了正月就要開會研究確定出口商品生產基地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紅鋼集團今年正式拿到了進出口貿易准許證書。
這個意義非常,李學武也是高興了很久。
別看之前紅鋼集團又是對外合作,又是建設港口的,進出口貿易搞得紅紅火火。
其實拿到這張准許證書之前,都是頂著腦袋硬幹的,完全是靠政策和特許支持。
如果某一天政策變了,沒人看好紅鋼集團在市場化發展過程中的作用和價值,進出口貿易就搞不出來了。
不過現在有了改變,正式拿到了准許證,就算以後政策變了,集團依舊能從事進出口貿易。
私下裡集團班子也在討論這件事,就想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是先有了准許的政策,還是因為先有了港口,才拿到了這張證書。
綜合考慮,是因為紅鋼集團在進出口貿易上做出了卓越的成績,又在經濟發展過程中提供了很多值得學習和思考的案例。
最最關鍵的是,紅鋼集團在計劃經濟與市場化混合經營的過程中,發展得非常好。
既有科學技術的發展,也有重工業和輕工業同步開發,企業職工總數逐年提升,在多個領域展現出了非凡的影響力,這才有了一份肯定。
也是自向經濟發展轉舵以後,上面開始探索和布局市場化之路的一個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