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先下手為強
「五公里呀,我愛你呀,一天不跑想死你呀!」
「五公里呀,我愛你呀,一天一個好身體呀!」
來鋼城大半年,棒梗跟著李學武從最初的一公里、兩公里……最後堅持到了五公里。
當然了,口號喊的山響,實際是兩人都做不到每天五公里。
李學武的體力變態,每天五公里自然不在話下,但他每月要休假兩次,每次三兩天,這個時間棒梗是不會跑的。
棒梗也堅持不了每天五公里,十四歲的少年能跑,但他的底子太薄了,身體太厚了。
就這他都沒怎麼瘦下來,臉上的肥肉依舊顫顫巍巍。
晚上給孩子洗衣服時秦淮茹發現,兒子的衣服料子都很好,卻不是棒梗從家帶來的。
不用問,李學武是不可能給兒子做衣服的,一定是他給棒梗找的那位老師的心意。
給棒梗收拾房間時,柜子里堆迭的從家裡帶來的衣服已經很久沒穿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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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棒梗,原來是這些衣服都小了,他長個子了。
只大半年,棒梗的個子躥了一截,鞋子都大了一個鞋號。
衣服、鞋子都不缺,連內衣都有好幾套,知道平日裡這個家的業務都是兒子來做,秦淮茹心裡既欣慰又委屈。
欣慰的是兒子長大了,委屈的是她從未享受過他的成長。
在家的時候棒梗不說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可也差不多。
他奶奶恨不得追著餵飯,可不會累著寶貝大孫子。
在這裡棒梗倒學會了做家務,她得怎麼想?
孩子還是在別人的手裡成長更快,父母得捨得放手。
她會怪李學武拿棒梗當勤務兵嗎?
當然不會,因為她知道李學武的懶是真的懶,早晨都不想起來的那種。棒梗的懶是家裡慣出來的懶,可以糾正。
再說了,從衣食住行哪個方面李學武都沒虧了兒子,還教導兒子喜歡上了讀書。
要說秦淮茹最感動也最欣慰的便是昨晚飯後棒梗自覺地去書房看書,沒有跟她閒聊。
秦淮茹敢對天發誓,她從未想過兒子還能有今天這種改變,看著棒梗挑燈夜讀的模樣她恨不得給李學武跪下磕頭。
早晨起來她在廚房忙活,是看著爺倆換好了衣服往外面跑,她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問了一句才知道是去跑步。
能有如此健康的生活習慣、良好的生活環境、充沛的學習空間以及學徒機遇,她從這一刻真將李學武奉為神人。
昨天來時看著兒子長高了,結實了,臉上肥嘟嘟的還以為他依舊是從前的小胖子。
只是窗外傳來了古怪而又熱血澎湃的口號,她走到門口望去,爺倆都光著膀子往回跑,身上的肌肉掛著汗水在初升的陽光下顯得力量十足。
李學武的身體條件如何她當然知道,摸起來軟軟的,可一用力便有塊塊肌肉浮現。
現在看兒子也是如此,肥嘟嘟的胖臉對比健碩的身體顯得是那麼的可愛。
「洗洗澡吧,早飯馬上就好。」
秦淮茹笑著招呼了一聲,趕緊回廚房忙活去了。
老話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頓早飯她真是將菜園子裡最後一點餘暉都薅盡了。
如果不極力搜尋,這頓早飯都湊不全。
有人關心昨晚樓上如何,有沒有深夜故事。
答案是……當然沒有,秦淮茹舟車勞頓,見樓下書房爺倆看書認真便沒有打擾,早早地回樓上房間休息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她沒有遺憾,也沒有失落,她和李學武都很清楚過去的就過去了。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需要安全感和工作保障的寡婦,李學武也不是剛參加工作需要調集一切力量搭建基礎的青年。
在各自的事業有所成就,對彼此的家庭衷心祝福。
秦淮茹承認以前的自己心眼多、算計多,可在食不果腹的條件下為了一斤棒子麵、一斤米,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都說倉稟實而知禮節。現在不愁吃穿,未來有望的秦淮茹自然學會了禮義廉恥,學問修養,她不可能再貶低自己。
李學武更不是一個被欲望支配靈魂的男人,他的優秀和善良是秦淮茹這一生最幸運、也最感激的選擇。
與其說他需要自己,倒不如說他可憐自己。
秦淮茹從未認為自己在招待所的位置上幫了他什麼忙。
坦誠地講,李學武幾次提醒她不要刻意收集客人的信息,更不要將聽來的秘密到處亂講,也不用全都匯報給他。
把自己安排在招待所,更像是一步永遠都不會啟用的暗棋。
是因為他,讓自己從無盡的深淵爬出來,重新活的像個人樣,也有了自尊和體面。
甚至每一次接觸,都是她的主動,無以為報的恐懼心態下她能給李學武的只有自己。
秦淮茹不是標榜自己的高尚,也不是為李學武正名,她只是站在個人的角度感謝他。
如果他真的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也不至於拐這麼多道彎,還要幫她照顧棒梗。
所以她得尊重他,不能厚顏無恥地極盡索取,結婚是她告別過去的宣言,也是結束她與李學武關係的最終分界線。
此後的重逢和相遇,她都會懷著感恩的心尊重他、信任他,把他當做自己的那座山。
李學武不知秦淮茹此次來鋼城的心理變化,他也從未在意過這段關係冷卻後的變化。
人生就像一輛公交車,很多人上車的起點不同,下車的終點也不同。
真正能記住的只不過是一起走過了一段旅程,
棒梗跟他一起跑步時說了一句,他不想這個時候回京。
李學武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告訴棒梗自己十四歲的時候已經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很多事都可以自己決定。
早飯結束後,娘倆送李學武出門上班。
是看著伏爾加M24離開後,棒梗才鼓起勇氣看著母親說道:「媽,我想跟你談談。」
——
「文藝表演隊不能沒有設備啊,總不能靠嗓子吼吧?」
王亞娟將申請再次推了過去,看著他講道:「你就給批了吧,我們著急用這筆錢。」
「太多了,就算我給你批了,年終審核也過不去。」
李學武手裡的鋼筆敲了敲她推過來的神情道:「你現在拿到錢辦了事,年底我就得做情況說明,明年就得堵這筆窟窿,你說值不值得?」
「要我說啊,這就是你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王亞娟忿忿地講道:「機關辦公程序管理條例是你參與訂製的,集團財務管理制度也是你參與訂製的,結果呢?」
她看著李學武講道:「你就是訂了秦律的商鞅!」
「呵呵,我願意——」
李學武見她不高興了,端起茶杯笑呵呵地說道:「就算腳趾頭砸腫了我也甘之如飴。」
「哼——得意什麼。」
王亞娟輕哼一聲,點了點被他推回來的業務申請書問道:「那我分批做申請?」
「你說呢?問我啊?」
李學武看著她淡淡地反問道:「還用我教你做事嗎?」
「可算是讓你當我領導了,我也算落到你手裡了。」
王亞娟收回那份申請,歪了歪下巴依舊用倔強的語氣問道:「那你說做多少合適?」
「按財務管理制度中業務申請製作規範執行。」
李學武放下茶杯,點了點她講道:「學聰明一點。」
「得您賜教了——」
王亞娟抄起申請,轉身就往外面走去,連句謝謝和再見都沒有,可見她是不滿意了。
張恩遠從門口進來,見她肅著一張臉出去,趕緊躲在一邊。
「張主任好——」
還行,王亞娟還能主動跟他打招呼,不像是真惱了。
「副的,副主任。」
張恩遠笑著糾正道:「你這是跟領導談完了?」
「沒完,他不給我批。」
王亞娟跟他倒是直白,揚了揚手裡的申請出門了。
張恩遠好笑地看著她離開,這才進了辦公室。
「王台長又不滿意了?」
「甭搭理她,都讓她滿意,我這秘書長不用幹了。」
李學武拿起茶杯晃了晃,隨後擺在了辦公桌角。
「京城那邊聯繫的怎麼樣了,計劃有什麼進展嗎?」
張恩遠知道他要茶,便拎了門口茶柜上的暖瓶走了過來,一邊往茶杯里續著熱水,一邊匯報導:「有消息了。」
「是李主任的秘書劉斌給我回的電話,說李主任現在正忙,確實抽不出空來通話。」
「這個不要緊,我是問情況如何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看著他將茶杯擺在自己面前,點點頭說道:「東城信用社的包主任等人從鋼城離開,我算計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正如您所料,集團那邊熱鬧著呢——」
張恩遠擺好了茶杯,這才拎著暖瓶送回了茶櫃。
「蘇副主任介紹了冀州鋼鐵和安陽鋼鐵。」
他拿了剛剛放在茶柜上的筆記本,走回來匯報導:「薛總介紹了京城電視機廠和魔都電機廠;谷副主任介紹……」
張恩遠記憶力還算可以,有被動或者主動介紹關係入場的集團領導他都記得很清楚。
前前後後說了一大堆,都是奔著國際飯店項目來的。
集資嘛,這個年代能夠參與集資的單位不僅僅是銀行。
其實這個年代的銀行完全沒有後世業務全面,計劃經濟體系內的銀行都是帶著任務在運營的。
受政策限制,幾乎每家銀行在投資領域或多或少的都有條件在牽扯著。
東城信用社為啥沒有?
很簡單,東城信用社上面只有一個婆婆,那就是京城信用社,投資靈活度很高。
要不是看見最近兩年東城信用社參與社會投資,尤其是參與投資鋼鐵集團的幾個項目賺的盆滿缽滿,京城銀行界的投資依舊是死水一潭。
東城信用社這樣的雜牌軍都能靠投資賺錢,他們這樣的主力怎麼甘心落後。
有這麼多銀行主動來紅星鋼鐵集團尋求投資項目不是說京城的資本運營市場變好了,而是鋼鐵集團的項目炒熱了。
有別的企業拿著項目去找這些銀行融資,說不得要被噴死,但紅星鋼鐵集團不一樣。
紅星鋼鐵集團已經實打實地創造了幾次工業奇蹟,隱隱有消息傳下來,上面有意將其作為市場經濟與計劃經濟融合對比的一個參照物,很多政策都不受限制。
當然了,只此一家,別無它處。
其實像紅星鋼鐵集團這樣在某個領域進行實驗探索的企業或者單位並不少,只是不為外人所知罷了。
紅星鋼鐵集團有自己的海外分銷渠道,比如汽車、食品、飛機、五金、藥品等等。
紅星鋼鐵還有自己的進出口渠道以及資金匯兌渠道。
不僅如此,技術引進和推廣、產品營銷、現代化生產等領域紅星鋼鐵集團也是佼佼者。
東城信用社已經用實際行動驗證了紅星鋼鐵集團項目的優秀性,他們是跟風閉眼投。
你讓他們閉眼睛去投其他企業的新項目,他們哪裡敢。
所以看似金融市場活躍了,大家拿著項目去銀行談融資,結果只能看著銀行拿著他們需要的錢去紅星鋼鐵獻殷勤。
需要錢的融不到,不需要錢的往外面推,真是氣死人!
銀行都能如此熱衷紅星鋼鐵集團的項目,那聯合單位和其他工業企業沒道理不參與。
既然紅星鋼鐵前面的項目都火爆了,那這次的項目沒道理不爆火,所以他們要搶投。
「景副主任沒參與?」
李學武看著桌上的文件,手裡的鋼筆時不時地寫著。
張恩遠偷瞄了辦公桌上的文件,嘴裡卻沒停頓。
「不僅僅是景副主任,程副主任也沒有參與。」
他輕聲匯報導:「就連臥病在床的熊主蓆都介紹了一個單位來考察項目。」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問道:「熊主蓆又病了?」
「聽說是這樣,最新一次的管委會會議結束後他就累病了,正在聯合醫院休養呢。」
「太拼了,真是個鐵人。」李學武笑了笑,安排道:「替我給他的秘書打個電話慰問一下,再安排人以我的名義送點水果和禮物過去。」
「讓於喆去呢?」
張恩遠輕聲講道:「於喆還在京休假,沒回來呢。」
「也行,就他吧。」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他問道:「你跟於喆還聯繫呢?」
見張恩遠忍不住的笑,他也是笑著講道:「打電話問問他還來上班嘛,要是胳膊腿兒斷了,我這邊趕緊安排人。」
「呵呵呵——」張恩遠笑著講道:「他跟我說挨了他爹一燒火棍,正在家相親呢。」
「行啊,相親好。」
李學武抬起手裡的鋼筆虛點了點,講道:「他老在機關這麼混下去不成,日子長了連咱們的臉面都要丟盡了。」
「我瞅著張美麗還行呢。」張恩遠笑著抬了抬眉毛道:「管咋說一枝花呢。」
「小心你愛人吃醋!」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他道:「美麗再美麗也不可能一直美麗,家要是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您說的對,於喆的年齡真應該好好找個合適的對象。」
張恩遠認真了幾分,輕聲匯報導:「我覺得機關里的風氣不是很好,如果這些……」
「你去跟梅一同志匯報一下這個情況,請他同竇主任一起針對此事拿出個方案來。」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我也發現機關里的某些風頭不對,是該好好整頓一下。」
「就請組織管理處和工會共同努力,標本兼治。」
他看向張恩遠講道:「你也請張兢關注一下這件事的處理過程,總結個報告給我。」
「您的意思是……」
張恩遠抬了抬眉毛,輕聲問道:「其他企業也會有?」
「這是偶然,也是必然。」李學武緩緩點頭,看著桌上擺著的厚厚的大部頭講道:「越是特殊時期,職工的思想波動就越大,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也不足為奇。」
「但這不是放縱和忽視的理由。」他手指點了點桌面強調道:「職工受個人認知所限,對危險思想的防範和警惕心不夠。我們做管理的不能不把問題想到前面去,真要是出了問題,那就是失職啊。」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
張恩遠點點頭,說道:「我現在就去找曾廠長,將手裡的資料和情況匯報給他。」
「嗯,告訴於喆,對象找不到就不要回來了。」
李學武也是下定了決心,他身邊不能出現問題。
於喆同聶小光不同,他是於麗請託留在他身邊的,是於麗擔心他在鋼城的處境,也是給她弟弟一個機會。
聶小光是李懷德擺在他身邊的一顆定時炸彈,李學武怎麼處理聶小光都不為過。
當然了,他和李懷德下棋,聶小光這顆棋子是沒有錯的,只能怪他年輕氣盛太糊塗。
明明同李懷德有著血海深仇,還要撿老李的破鞋穿。
他天真地以為能通過韓露來接觸到李懷德,完成心中的執念,可這得是多傻的想法。
韓露同他結婚就是消除名聲敗壞的影響,也是李懷德的一個算計:將計就計。
韓露躺在老李床上的時候,老李就知道聶小光撅著腚挖他的牆角想要幹什麼了。
索性,老李幫了他一把,順勢將牆推倒了,這道牆完完全全地砸在了聶小光的身上。
現在好了,聶小光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被套上了緊箍咒,他的一切都在老李的監控之中,只要韓露還想進步。
韓露是什麼樣的人,李學武早就看透了,這姑娘狠啊。
狠是狠,就是沒腦子。
她有爬上老李床的決心和魄力,卻沒有下來的勇氣。
你再看看周苗苗,這才是有心機又狠心的角色。
兩家樓上樓下地住著,誰是聰明人一比較就知道了。
於喆不是聶小光,這小子培養培養還真能用一用。
——
「哎!李總,可算見到你了——」
包培剛帶著人堵住了李懷德的車門子,那態度好像是帳主子大年裡堵門要帳的架勢。
實際上呢?
其實他是來送錢的。
你說氣不氣人,就包培剛這樣主動來送錢的,老李都要千方百計地躲出去。
「那個啥,包主任啊,我這邊還有個調研活動要去。」
李懷德表情尷尬且無奈地講道:「要不咱們明天再約,或者等你有時間的。」
「我今天就有時間。」
包培剛瞪著眼珠子說道:「也別等明天了,擇日不如撞日,你去哪我就跟著去哪。」
他耍無賴地講道:「今天我哪都不去,就跟著你了。」
「哎——這是幹啥呢。」
李懷德一條腿都上車了,這會兒只能無奈地收了回來。
他看著包培剛等人講道:「咱們都是老朋友了,我就是去個現場,哪能勞煩你陪我。」
「別客氣,李主任,您當我是老朋友我就不怕辛苦。」
包培剛歪了歪腦袋強調道:「您不是要去調研嘛,走,我就給您當一天秘書了。」
他作勢就要上副駕駛。
「我們也是開車來的,借您的光,跟您長長見識。」
跟著包培剛一起來的劉存欣和張萬成嘴角微翹地講道。
這不是拱火嘛——
李懷德看著他們要來真的,只得苦笑拉了已經坐在副駕駛的包培剛,對滿眼尷尬的劉斌講道:「跟紡織廠說我晚點再過去。」
「好的李主任,我這就去打電話。」
劉斌好笑地看著領導的表演,要不是他早知道劇本,真就被領導的演技給欺騙了。
哪有什麼調研活動啊,全集團都知道李主任不愛下去。
其實也不只是李主任,集團領導、大部室小處室的領導都不愛下車間,這是默認的。
可也有例外,保衛體系包括走出來的幹部都喜歡下車間、下基層,甚至是下去蹲點,這都是秘書長帶出來的。
李主任是收到了大門口的通知,這才行色匆匆掐著點地下樓作勢要跑路的樣子,這就是做給包主任他們看的。
紡織廠,三產工業里的邊角料,是同京城紡織二廠合作的企業,有什麼好看的。
劉斌尷尬的是剛剛包主任拉著他下車,自己坐在副駕駛的動作,他差點笑出聲來。
「你看你,這是幹啥。」
李懷德故作無奈地拉著包培剛,又招呼了劉存欣和張萬成一起回了辦公樓。
是這樣的,全機關上下眼睜睜看著李主任要逃跑,卻又被人給堵了回來,啥情況啊!
「咋地了這是?」
辦公室小劉趴在窗口往下看,見領導們進樓來,轉頭問了看熱鬧的顧城,「來要帳的?」
「呵呵,來送錢的。」
顧城剛剛也瞅了一眼,這會兒叼著菸捲往回走了。
小劉眼睛賊,只剛剛的一瞬間便看見了顧城嘴上叼著的是什麼牌子的菸捲。
「艹!一個月五十多塊錢抽華子,什麼屌人這是!」他暗暗啐了一口,嘀咕道:「要沒個好老丈人你算個屌啊!」
確實,顧城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屈服於錢幼瓊。
你當他娶了錢幼瓊是受委屈了?
誰敢說這話,彭曉力能氣的罵街,眼氣的氣。
彭曉力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留他一個人吃苦。
錢幼瓊真不白得這個姓,她爹是財務幹部,她怎麼可能「幼窮」呢,從小都不知道啥叫缺錢缺吃的。
活該顧城吃軟飯啊,就他這吊兒郎當的樣,在他丈人那第一關都沒過。
可誰讓錢幼瓊喜歡呢,跟她爹說了,她爹不懂他的好。
閨女都變心了,當爹的還能怎麼著,只能捏鼻子認了。
畢竟是自己的姑爺,老錢就算再看不上眼也得照顧著。
你看蘇維德在上面牛嗶哄哄的,在集團目中無人的,他敢不用顧城嗎?
所以別問錢幼瓊的父親是誰,看顧城的幸福生活就知道了。
說顧城在外面如此牛嗶,回到家還不得給錢幼瓊當奴才啊?
恰恰相反,結婚以後都是錢幼瓊伺候他,衣服洗的乾乾淨淨,吃飯就差餵到嘴裡了。
你看顧城抽的煙,這都是錢幼瓊為了父親的身體著想從娘家劃拉回來的。
嗯,她不怕顧城吸菸有害健康,她是她爹的小棉襖嘛。
老話怎麼說來著?
好漢無好妻,賴漢娶個嬌滴滴,這話彭曉力經常念叨。
「彭科長上午好。」
小劉剛嘀咕完,便見顧城的好基友彭曉力過來了。
彭曉力是食品總公司生產管理科的副科長。
別看彭曉力這個副科長不值錢,但他還有另外兩層身份。
第一層,他是秘書長李學武曾經的秘書。
第二次,他是紅星聯合廣播電台台長於海棠的愛人。
小劉羨慕顧城的好命,他更嫉妒彭曉力的運籌帷幄。
三人幾乎是同時進的紅星廠,五、六年過去了,他還是科員,可這兩位都已經起飛。
你看,他見了彭曉力都得主動打招呼,還得點頭微笑。
彭曉力倒是知道這小子是啥樣的人,沒打算搭理他。
「顧城在樓上嗎?」
「剛進去,我們剛聊天了。」小劉笑著解釋了一句。
他這叫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還是借顧城的金。
他也沒多大出息了。
明明只說了一句話,他就把顧城當做他的關係了。
彭曉力信了他才怪,顧城那個屌人現在狂傲的很。
可越是狂傲,顧城在蘇維德身邊的位置就越穩,真是小和尚爬房梁——奇了妙了。
***
「呦!稀客啊——」
顧城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手裡的菸頭將要燃盡,他琢磨著給蘇副主任寫篇稿子。
前幾天蘇副主任去密雲山里調研,讓他就現場講話寫一篇文章,目的是總結和宣傳。
他見彭曉力進來,笑著打了聲招呼。
彭曉力撒麼了一圈,問道:「怎麼就你自己在,其他人呢?」
「你還不知道?」
顧城抬手指了指會議室的方向,道:「李主任叫開會。」
「他們開啥會?」
彭曉力習慣性地從顧城的辦公桌上拿起煙盒和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
當初這小子還沒落到錢幼瓊手裡的時候,淨特麼占自己便宜,拿自己煙抽了。
現在他只是收回本錢和利息,抽華子一點都不過分。
「股份分割大會,相當的精彩,可惜我看不到。」
顧城微微搖頭,頗覺得惋惜,指了指彭曉力的衣兜提醒道:「煙可以抽,火機還我。」
「嗯?什麼火機?」
彭曉力還想裝傻呢,可顧城不吃他這一套,站起身伸進他衣兜里將火機拿了回去。
「這都是我玩剩下的。」
顧城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捏著手裡的打火機示意給彭曉力看,「這可是進口的,跟我順你的那種火機不一樣。」
「你特麼的,有奶就忘了娘——」
彭曉力氣笑了,想要扇他一巴掌,「你忘了沒飯轍的時候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接濟你了?」
「你給我滾犢子——」
顧城白了他一眼,道:「你才吃屎喝尿呢,有事說,有屁放。」
「大事——」彭曉力挑了挑眉毛,輕聲詢問道:「說說你剛剛提到的股份分割會。」
——
「別人我不管,東城信用社可以投300萬。」
會議室內,包培剛咄咄逼人地看著李懷德講道:「我們的條件只有一個,共享紅星鋼鐵集團在國際飯店的資源。」
你想屁吃呢?
李懷德瞅了他一眼,剛想開口婉拒,卻聽見另外兩位說話了。
「我們的條件一樣。」
劉存欣同張萬成對視了一眼,由他講道:「工行可以拿出150萬。」
「國行也可以拿出150萬。」張萬成講道:「條件一樣。」
得,這三位一出手就是600萬,可比工業企業痛快。
你別看集團班子成員介紹的那些工業企業喳喳的歡,可你問他能投多少的時候,不是十幾萬就是幾十萬,都不過百。
要說投資運作,還得看專業組,這些銀行是大頭。
「包主任,國際飯店而已,攏共才多少預算啊。」
李懷德笑呵呵地勸他道:「其實我都不看好這個項目,要不咱們下次再合作?」
「哦——你不看好這個項目。」包培剛拉長音,似乎已經理解了,點頭問道:「那你們紅星鋼鐵集團投了多少?」
「我們……」李懷德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笑著解釋道:「我們也是沒辦法,全當是為了應付外商,錘鍊建築隊伍吧。」
「李主任不看好的項目,紅星鋼鐵集團投了500萬元。」
包賠剛也不知道打哪知道的消息,說的還特麼真准!
沒個不准啊,這些消息都是李學武設計並安排人傳出去的,這只是網裡的魚餌。
「不看好都能投500萬,那您看好的項目要投多少?」
包培剛頗為不滿地看著他,道:「李主任,您學壞了,以前您可不這樣的。」
「哪有什麼500萬。」
李懷德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道:「我們今年不投大項目,也沒有500萬可投。」
「呵呵,您覺得我會信?」包培剛微微眯著眼睛問道:「聯合儲蓄銀行從港城東方時代銀行抽調回來的大筆資金是幹啥用的,您知道嗎?」
李懷德真想說他不知道的,可包培剛要急眼了。
「哎,這不是什麼嘛。」
他的演技可是得到了李學武的認可,是真正的藝術家。
後世小鮮肉那種浮誇的演技在老李面前就是孫子。
只看老李臉上六分尷尬、三分無奈,還有一分感慨。
他攤了攤手講道:「這是與聖塔雅集團合作的條件。」
「他們提供國際貿易專項低息貸款,要求紅星鋼鐵集團對等拿出相應的投資款項。」
李懷德表情認真地講道:「現在可以說我們不缺錢,就缺技術合作夥伴。」
「那也不能拿我們幾個當狗來回溜啊!」
包培剛不滿地講道:「你說說,我去鋼城幾次了?」
「李學武還跟我虛情假意討論國際飯店運營標準呢。」
他拍了拍桌子講道:「要不是我們留了個心眼,等你們簽約動工了我們還蒙在鼓裡呢!」
「這哪能呢,秘書長不是那樣的人啊。」
李懷德故作意外地講道:「是不是有什麼話誤會了?」
「誤會不了,他真不干人事!」包培剛看著他問道:「您李主任是好人,定然不會做這種沒屁眼的事。」
我……我是個好人?
李懷德就差站起身去照照鏡子了,這事他怎麼不知道?
不過包培剛也太惡毒了,這不是把他往高處架嘛。
「包主任,實在是沒投資額度了,總不能一點都不給技術合作方留吧?」
「沒說不讓你留啊。」
包培剛歪了歪腦袋說道:「你們集團計投600萬,國際貿易貸款600萬,這還剩啥了?」
他側目盯著老李問道:「李主任,你跟我說實話,這個項目的總預算是多少?」
「這也正是我要說的。」
李懷德認真地講道:「此次投資額極大,風險極高。」
他點了點桌子強調道:「連我們都沒有把握最後建成,還是請你們多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我們早就考慮好了。」
包培剛從包里掏出幾份文件敲了敲,道:「這是我們做的發展前景估算,有關於風險的問題,我們了解的很。」
其實跑了兩次鋼城他們也不算白跑,至少最後一次李學武詳細地給他們介紹了國際飯店的建設工程項目。
現在他們知己知彼,圍殺李懷德還是輕而易舉的。
李懷德看著這些報告,尷尬地問道:「真投這一次?」
「就投這一次!」
包培剛見他如此,心裡更加篤定,紅星廠沒一個好東西,就特麼會吃獨食!
「可項目資金怎麼做啊?」
李懷德為難地站起身在會議室里轉圈。
這會兒劉斌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包培剛幾人,這才找到老李輕聲匯報了幾句。
好巧不巧的,劉斌的話有幾分是被包培剛聽了去。
是秘書長李學武在遼東得到了350萬的投資份額。
「行了,我知道了。」
李懷德的臉上愈加的為難,好像要跳樓的樣子。
「我有個建議。」
國行副主任張萬成抽了一口香菸講道:「既然聖塔雅集團的要求是貴方的投資要與國際貿易低息貸款相對應。」
他看向包培剛等人講道:「那就減少低息貸款嘛,這樣不就給我們留出投資份額了?」
「這怎麼能行——」
李懷德站住了腳步,拍著手背講道:「這個項目要做1355萬的預算,也不止諸位要投資,遼東那邊……算了。」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覺得要引起誤會,便停了下來。
包培剛等人誤會不了,這會都急了。
「我覺得張副主任的意見很中肯,再低息的貸款也是貸款,真不如我們的投資香。」
劉存欣笑著勸道:「六百萬而已,就算有遼東的三百五十萬,這也才九百五十萬。」
他抬了抬下巴,道:「不是還有四百零五萬的缺口嘛。」
「你的意思是,我們貸款兩百萬?自投兩百萬?」
李懷德苦笑著說道:「這樣一來你們倒是成大股東了。」
「我們不參與實際經營啊——」包培剛攤了攤手講道:「我們只要商業資源和分紅。」
他循循善誘地勸說道:「你們集團也需要大量的資金來運轉,何必都壓在這個項目上呢。」
「減少投資,減少風險嘛——」劉存欣也這麼說。
「只是這兩百萬也不全是我們的。」
李懷德好像很聽勸似的,猶豫著講道:「技術合作還需要股份來支持的。」
「那我們不管,我們的600萬不能少了。」
包培剛站起身,同李懷德點點頭說道:「那就這麼著,回去以後我們就給帳戶撥款。」
他不容李懷德再說,同其他兩人使了個眼色便出門了。
辦公樓樓下,三人在上車前回頭望了三樓一眼,彼此對視,笑容爬在了臉上。
「怎麼樣,我就說對這種人不能太客氣了。」包培剛笑呵呵地說道:「該耍無賴就得耍無賴。」
「該強硬還得強硬。」
劉存欣點頭說道:「這老東西太狡猾了,今天咱們不來,真叫他給躲過去了。」
「這個項目一定賺。」
包培剛信誓旦旦地講道:「他們需要技術合作,從一開始就排斥咱們這種投資。」
「我估計接下來他們還得找咱們談,限制咱們投資。」
「那就趕緊打錢——」
張萬成認真地講道:「錢打過去了,就別想退回來。」
「老張說的對,先下手為強!」劉存欣講道:「這個項目咱們不能錯過了。」
「那就這麼辦,先打錢。」包培剛丟掉了手裡的菸頭,毅然決然地講道:「不能給紅星廠留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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