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大陸,人族戰區。
一座清修道場內,道韻漣漪緩緩盪開。
場中十餘名天驕身姿挺拔,氣息渾厚,正聆聽著火洛林傳道解惑。
「想要成聖,就必須執掌聖道法則,以自身意志為統籌……」
火洛林語速沉穩,指尖靈光點落,不時拆解法則,令一眾天驕目不轉睛。
就在傳道正酣之際,一道極其隱晦的傳訊靈光驟然穿透道場禁制,落入火洛林眉心。
火洛林眸光驟然一亮,清朗的笑聲驟然響徹整座道場:
「小傢伙們!!今日算是你們的機緣!!」
眾天驕皆是一怔,紛紛抬首,他們從未見過洛林祖神露出這般動容欣喜的模樣。
「隨我動身,前去拜見一位蓋世人物。」
「待會兒若是能入他的法眼,一句指點,便是你們此生最大的福氣,勝過苦修萬年!」
話音落下,一眾年輕天驕雙目驟然熾亮,彼此對視之間,眼底皆是翻湧著激動。 能被老牌祖神火洛林稱作大人物的,整個人族也只有兩位!
其一,是人族皇者,裂空皇火柏,常年坐鎮人族中樞,鎮守疆域安穩。
其二,便是皇者之師,鎮壓無數天驕的蓋世人魔陳勝!
有人按捺不住心頭悸動,低聲試探著問道:
「長老所言的大人物……莫非是人魔大人?」
火洛林眼角眉梢皆是笑意,重重頷首,嘿嘿一笑:
「你們這群小子,倒不算愚鈍。」
他收斂笑意,神色陡然嚴肅幾分,沉聲叮囑:
「待會兒謹言慎行,好生表現,切莫失了氣度。能否緣眷顧,全看你們今日造化!」
一眾天驕躬身應諾,心中卻難掩激動!!
裂空皇常年坐鎮族中,這群嫡系天驕天資卓絕,大多都曾有幸被其召見,甚至指點。
可陳勝不同。 這位人魔常年縱橫在兇險萬分的天驕戰場,他們從未見過,更是仰慕。
在眾人眼中,這位是真正的傳以一己之力,壓道盟無數頂尖天驕抬不起頭。
更是真正的名師,人族無數聖人、祖神出自他門下,就連裂空皇亦是他親手教導的弟子。
一行人壓下心頭激盪,緊隨火洛林腳步,朝著人族核心大殿疾馳而去。
……
人族核心大殿。
樑柱之上銘刻著古老的符文,肅穆威嚴。
大殿正中,陳勝靜立其間,周身氣息溫潤平和,宛若尋常修士,沒有半點人魔的煞氣。
人族大長老立於對面,目光落在陳勝身上,眼底滿是複雜的惋惜。
他已是活了近兩千萬載的人物,深知自身根骨有限,修成祖神大圓滿已然是機緣,早就放棄了成皇。
可陳勝不同。
對方以祖神之軀,縱橫天驕戰場,鎮壓無數天驕,創下「人魔」赫赫威名。 絕對有皇者的潛力!!
誰料走錯了路,多年來一直卡在祖神大圓滿。
每每念及此處,大長老心中便只剩無盡唏噓,不知為此嘆息多少次。
不過,陳勝難來,他不願提及這些不愉快的事,徒增傷感。
大長老臉上展露出笑容:
「歸來便好,歸來便好!」
「你久居天驕戰場,族中後輩只聞你威名,今日正好讓他們好好瞻仰一番人魔的風采!」
陳勝也是笑道:
「多年未見,大長老風骨依舊,精氣神更勝往昔。」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穿透大殿厚重的禁制,遙遙傳來。
「賢弟!」
「多年未見,為兄可是日日掛念,真想煞我也!」 火洛林腳步輕快,大步踏入大殿,身後跟著一眾天驕。
眾天驕踏入這座肅穆的核心大殿,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居中而立的陳勝身上。
這便是威震諸天的人魔?
沒有想像中的殺伐滔天、氣勢霸烈,反倒是平平淡淡,溫潤無鋒。
可越是這般,越讓一眾天驕心頭敬畏叢生,只覺不可測。
火洛林開口介紹道:
「這些都是我人族近年湧現的天驕,對你早已仰慕許久。」
說罷,他神色一正,沉聲吩咐:「還不速速拜見陳祖!」
「我等拜見陳祖!」
十餘道整一的恭敬聲響徹大殿,一眾天驕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陳勝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眸中溫和。
個個風華正茂,皆有成聖做祖的潛力,不愧是人族傾力培養的嫡系後輩。 大長老適時笑著開口:
「你常年在外征戰,難族。」
「這些小輩皆是族中未來希望,你眼界遠、道行深,你若是有閒暇,不妨多指點一二。」
陳勝微微頷首:
「無妨,此番歸來,我有的是時間。」
大長老聞言,心頭巨震,他比誰都清楚陳勝的分量。
陳勝在天驕戰場,鎮壓異族天驕,其戰略地位,甚至比尋常皇者還要重!!
身負這般重任,竟會說自己有空?
大長老心思敏銳,瞬間察覺事態異常,當即抬手示意火洛林帶著一眾天驕先行退下。
待殿內只剩兩人,大殿氣氛悄然沉靜下來。
大長老方才沉聲開口:
「莫非天驕戰場,出了變故?」 陳勝眸光微抬:
「大長老慧眼!!」
「天道盟已然撕破規矩,開始出動皇者境強者下場獵殺天驕。」
「我留在那邊,已然無用。」
大長老身軀一震,似乎難以置信:
「什麼?!」
天驕戰場嚴禁皇者插手小輩爭鋒,天道盟此番行徑,無異於徹底掀桌。
「怎麼會這樣?」
陳勝聞言,微微一笑,也不搭話!
大長老見此,倒是有些恍然。
掀桌子!!
自然是因為正常的競爭,沒有希望!! 再追溯緣由,正是鎮壓戰場,獵殺了無數天驕的人魔!!
天道盟被逼投無路,只能不顧臉面、違規掀桌。
大長老沉聲問道,語氣滿是凝重:
「他們出動皇者獵殺,首要目標,便是你吧?」
陳勝輕笑一聲,雲淡風輕:
「我只是目標之一罷了。」
「對方既然選擇了掀桌!!相較於那些有望皇者的天驕,我這困於祖神大圓滿的舊人,只是次要威脅!!」
他說描淡寫,可大長老聽頭一陣發寒。
那是皇者!
是站在修行之巔的至強存在!
隨便出手,都能碾死祖神,被這種存在追殺,實在是驚心動魄!!
大長老連連感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心中一動,又開口道:
「正好我年壽將盡,不堪人族重責,你此番歸來,正好接替我的位置。」
「以你這些年對族群的貢獻,無人會反對!!」
陳勝聞言,當即輕輕擺手:
「算了!!」
「我閒來無事,指點後輩尚可,執掌權柄、統籌事務,便不必了。」
大長老細細打量他片刻,見他非假意推辭,只當對方依舊執著於皇者道途。
一念及此,他緩緩點頭:
「也罷,人各有志,我便不勉強你了。」
……
數日光陰,轉瞬即逝。 陳勝獨居的清修道場,隱於雲海深處,大陣籠罩,隔絕外界一切紛擾,靜謐安然。
這一日。
一道傳訊靈光穿透層層禁制,落在道場核心。
陳勝端坐蒲團之上,眼眸未睜,神念一掃,便洞悉來人身份,指尖輕抬,悄然撤去身前封禁大陣。
下一瞬。
虛空輕輕扭曲,露出一道身姿巍峨的身影。
一身赤金皇袍加身,周身虛空隱隱震顫,無盡皇威內斂凝聚,正是裂空皇——火柏。
火柏神色恭敬,上前一步,鄭重行禮:
「弟子火柏,拜見師尊。」
陳勝緩緩睜眼,眸光溫和,輕聲打趣:
「起來吧。」
「如今你已是皇者,給我這祖神行此大禮,傳出去,不怕被人笑話失了威儀?」 火柏直起身形,聞言爽朗一笑,眼底滿是敬重:
「師尊說笑了,尊師重道,何來失儀之說?」
「傳出去,只會讓人知曉,我火柏此生最幸之事,便是拜入師尊門下。」
「你啊,倒是愈發圓滑會說了。」
陳勝搖頭一笑,隨即話鋒一轉:
「前日聽大長老所言,盟中召集皇者,你也被傳喚前往?」
火柏收斂笑意,微微頷首:
「不錯。」
「盟中所有皇者盡皆參會,議事內容直指即將到來的伐天之戰。」
陳勝聞言微微點頭,並未細問,隨後,師徒二人相對而坐,開壇論道。
起初,是火柏主動開口,細細闡述自身所修的虛空大道,虛空道紋在周身隱隱流轉。
他本心很簡單。 他想將自己的感悟、虛空大道的終極奧義盡數道出,為師尊梳理道途。
哪怕希望渺茫,只要有一絲機會,他便想助師尊踏出那最後一步,登臨皇者。
可隨著論道深入,局勢悄然逆轉。
漸漸的,火柏閉口不言,取而代之的,是陳勝不急不緩的傳道之聲。
「虛空無常,虛實相生……」
陳勝聲音平緩,卻字字珠璣,每一句都直指大道本源。
虛空、幻象、殺戮……一條條浩瀚大道,從他口中娓娓道來,信手拈來。
火柏聽神巨震,如痴如醉,全然沉入聆聽之中。
許多困擾他許久、難以突破的修行難題,在此刻豁然開朗。
他心頭再度湧起無盡感慨,唯有他這位親傳弟子最清楚,師尊的底蘊到底有多恐怖。
他卡住的瓶頸、摸索不清的前路,師尊一眼便能看透,一語便能點破。
「祖神將一條大道修之圓滿,為皇者。」 「皇者則開始觸及多條道,從而走出自己的逆天之路。」
「以師尊的底蘊,若能踏出最後一步,證道皇者,定然會瞬間登頂皇者上游。」
「若是有機會,我想要助師尊奪取逆天!!」
這般念頭閃過。
火柏很快壓下心中萬千思緒,全心沉浸在師尊的道音之中,瘋狂吸納著極致的大道養分。
……
不知時光流轉幾許,道場之內的傳道之音驟然停歇。
陳勝看著如夢初醒的火柏,帶著幾分戲謔開口:
「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止。」
「你這小子,自身底蘊尚且不足,還想著反過來點撥為師?」
火柏瞬間回神,連忙起身躬身行禮,神色滿是慚愧與感激:
「弟子不自量力,班門弄斧,多謝師尊不吝賜教,解惑傳道!」 短短一場論道,他的修行前路豁然開朗,修為更是精進一大截,皇者中期在望。
陳勝眸光微凝,淡淡掃過他。
一場論道,他也看出這個弟子心中積壓不少愁緒。
「去吧。」
「安心修行,莫要思慮過甚、自添枷鎖。」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
聽聞這句熟悉的話語,火柏身軀微頓,心頭驟然一酸,百味雜陳。
猶記當年,他尚且是聖人,師尊便是用這句話安撫於他。
可歲月流轉,世事變遷,如今的他,已是人族唯一的皇者,是整個族群的「高個子」。
火柏壓下心中感慨,再度鄭重躬身一禮: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先行告退!」
陳勝目送他離去,隨後也閉上雙眼。 伐天之戰要開始了,他也要為自己的混元道果做最後的準備。
……
歲月彈指,匆匆而過。
這一日。
一陣蒼涼嗚咽的牛角長鳴驟然炸響,穿透層層虛空壁壘,迴蕩於九天十地!
嗚嗚——
古樸蒼涼的號角聲不休,帶著萬古悲愴,驚醒諸天戰場。
整片維度時空,無邊戰氣沉沉壓落。
一座極致璀璨的宮殿自虛無中緩緩顯化,億萬道秩序神輝垂落,照亮維度。
宮殿巍峨無邊,六道橫貫古今的偉岸身影靜靜佇立其中,撼動萬古歲月。
「伐天!」
第一道沉喝炸開,鏗鏘震徹星河。 「伐天!」
第二道怒吼疊起,裹挾不屈意志。
「伐天!!」
最終,無數逆天盟修士怒吼!!
三聲伐天誓言層層疊加,化作一曲雄渾的戰歌,震盪天星辰搖曳,虛空不斷崩碎重組。
與此同時,天幕之上,一座座『逆天絕陣』接連撐開,陣光撕裂蒼穹,層層疊疊的大陣籠罩十方天幕。
每一座大陣皆由十位皇者聯手主持,火柏便是其中之一。
密密麻麻的絕陣鋪滿天外虛空,連綿無盡,構築成一片逆伐蒼天的絕世戰陣洪流。
六道逆天級領袖立身戰陣最前端,氣吞萬古,俯瞰蒼茫諸天。
魔主黑髮狂舞,雙眸深邃如寒淵,周身魔氣內斂,卻暗藏傾覆天地的凶威。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側翼虛空,冷聲冷哼:
「那佛魔,至今未到。」 劍主淡漠出聲:
「該來之人,終會歸來。」
「伐天大業,浩浩蕩蕩,從不會因一人遲滯,更不會因一人止步。」
「說快!」
拳主轟然大笑,體魄霸烈如山,周身氣血沸騰衝霄,震遭虛空嗡嗡作響。
「管他來不來!!」
「今日我等便踏碎九天,打上天道宮,碾碎這蒼天!」
聲浪滾滾,震徹八荒。
龍尊眸光冷冽,鱗紋隱現的身軀蟄伏出無上龍威。
佛王面帶悲憫,眼底卻藏著斬斷天道的決絕。
青帝衣袂飄搖,同樣一往無前!!
三人同時頷首應聲,戰意同源,撼動諸天。 劍主朗聲長笑,戰意徹底沖天而起:
「既如此,開戰!」
抬手之間,長劍直指蒼天。
剎那間,天翻地覆,星河倒轉。
戰意縱橫九天之上,盡數逆向奔騰,在天幕中心凝聚成一尊遮天蔽日的『逆向天字符』。
符文流轉漆黑道韻,逆亂天地秩序,逆反蒼生定數。
符文之下,佛王緩步踏出,面容平和肅穆,一手抬指參天,一手垂落覆地,聲震萬古: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轟隆——!!
一聲道音落下,整片蒼茫大陸劇烈震顫。
大地之上、九天虛空,無數時空空洞驟然撕裂開來,密密麻麻蔓延十方。
洶湧狂暴的逆天戰紋自空洞深處噴涌而出,縱橫肆虐於天地之間,每一道紋路都帶著對抗天道的不屈意志,改寫著世間萬古規則。 漫天戰紋滔天!!
戰場之中,無數皇者目光熾烈滾燙,滿心皆是逆伐蒼天的決絕。
官御蒼立在陣中,望著前方六道蓋世身影,眼底掠過一抹複雜難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