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放下手中的技術圖紙，看著滿臉焦急的王紅林。
辦公室里的白熾燈發出微弱的嗡嗡聲，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下午三點半。
「你再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林濤的聲音很平靜，但王紅林能聽出其中的凝重。
王紅林重新撥通了鋼鐵廠的電話，這次接電話的是供應科的老張。
「老張，我是新陽廠的小王，咱們的矽鋼片供應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小王啊，這事我也沒辦法，是廠里的新政策。」
老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
「上面說了，矽鋼片要優先供應重點項目，你們新陽廠暫時排不上號。」
「什麼重點項目？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了，從來沒出過問題啊。」
王紅林握著話筒的手心已經出汗。
「具體的我也不能多說，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電話再次掛斷，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王紅林頹然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林濤點燃一根煙，白色的煙霧在辦公室里緩緩上升。
他走到窗前，透過玻璃看著遠處鋼鐵廠高聳的煙囪。
黑色的濃煙正在向天空中噴涌，說明生產一切正常。
「紅林，你去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其他廠子從鋼鐵廠大量採購矽鋼片。」
王紅林點點頭，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半小時後，李明華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材料清單。
「濤哥，我剛從技術科過來，咱們現有的矽鋼片庫存只夠維持三天生產。」
李明華的聲音有些緊張。
「如果找不到新的供應商，生產線就得停擺。」
林濤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上面詳細記錄著每種規格矽鋼片的剩餘數量，數字觸目驚心的少。
「明華，你聯繫一下瀋陽和大連的鋼鐵廠，看看能不能緊急調貨。」
「我已經打過電話了，瀋陽那邊說需要一個月的生產周期，大連的價格比海峰貴了將近一倍。」
李明華推了推眼鏡。
「而且運輸時間至少要兩周。」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王紅林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
「濤哥，我打聽到了！」
王紅林的聲音因為跑得太急而有些發顫。
「安明市機械廠最近從鋼鐵廠訂購了大批矽鋼片，數量是咱們平時用量的十倍。」
林濤的眉頭緊皺起來。
安明市機械廠是一個老牌的企業，主要生產小型配件，根本用不了這麼多矽鋼片。
「還有呢？」
「我還聽說，他們最近在開發什麼新產品，保密得很嚴，連內部的人都不知道具體情況。」
王紅林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紅林，你現在就去大連，不管多少錢，先訂購一批矽鋼片應急。」
林濤將菸頭在菸灰缸里按滅，煙霧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可是大連的價格……」
王紅林有些猶豫。
「價格不是問題，生產不能停。」
林濤的語氣不容置疑。
王紅林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林濤叫住了他。
「你順便打聽一下，安明那邊兒最近有沒有接觸咱們的技術人員。」
夜幕降臨，新陽廠的生產車間依然燈火通明。
工人們正在加班加點，想要在原材料用完之前多生產一些產品。
機器的轟鳴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響亮，遠處海峰鋼鐵廠的高爐依然在噴吐著火焰。
林濤獨自站在辦公室里，透過窗戶凝視著這座正在快速發展的工業城市。
路燈下，幾個騎自行車的夜班工人正在趕往各自的工廠，車燈在黑暗中形成一道道光帶。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喂，新陽廠。」
林濤拿起話筒。
「林廠長嗎？我是安明市機械廠的老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聽說你們廠最近原材料有點緊張？」
林濤的手緊握話筒，聲音保持著平靜。
「劉廠長有什麼指教？」
「指教不敢當，就是想和林廠長商量個事情。」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
「我們廠最近囤了不少矽鋼片，如果新陽廠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勻一些出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電話里輕微的電流聲。
「什麼條件？」
林濤直接問道。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條件，就是希望林廠長能派幾個技術骨幹到我們廠指導一下工作。」
林濤冷笑一聲。
安明市機械廠的真實目的，是獲取新陽廠的核心技術。
「不好意思，我們廠的技術人員都很忙。」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冰冷。
「林廠長好自為之吧。」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重新陷入短暫的寂靜。
還不到三分鐘，刺耳的鈴聲再次響起。林濤看了一眼桌上的座機，黑色的膠木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澤。
「喂，新陽廠。」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尷尬。
「剛才那個電話，是不是我們小張說話不太合適？」
林濤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著桌面。
辦公室里的掛鍾滴答作響，秒針在錶盤上緩慢移動。
「老陳，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了，有什麼話直說吧。」
「是這樣的，安明那邊給的價格確實比較高，我們廠里壓力也大。」
老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
「不過林廠長你也知道，咱們是老客戶了，這份情分還是要顧的。」
林濤點燃一根煙，白色的煙霧在辦公室里裊裊上升。
「如果林廠長能夠接受每噸1100元的價格，我們立即恢復供應。」
老陳的聲音中帶著試探。
「這個價格比安明那邊低了不少，也算是給老客戶的優惠了。」
1100元一噸，比之前的價格整整高出了30%。
林濤在心中快速計算著，按照新陽廠目前的用量，每個月僅矽鋼片一項就要多支出近兩萬元。
看來這些人是看著新陽廠這塊大蛋糕有些眼紅，誰都想上來咬上一大口。
本來林濤還顧著大家同為地方企業的情分。
現在他倒是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