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縣的小市場在上午十點鐘最為熱鬧。
泥土地面被來往的腳步踩得結實,空氣中瀰漫著蔬菜的泥土味和各種生活用品的雜味。
不管是零售還是批發的商販,都在賣力的推銷自己的商品。
青年果然還在那裡,那塊破舊的油布上擺放著三十多台黑色的仿冒隨身聽。
硬紙板上依然寫著「隨身聽,質量好,價格便宜」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濤哥,你真要在這擺攤?」
王紅林跟在後面,臉上寫滿了不解。
林濤沒有回答,他在距離青年攤位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塊嶄新的藍色塑料布鋪在地上。
然後開始擺放那些從廠里運來的正品隨身聽。
每一台都是標準的包裝,透明的塑料盒裡,黑色的機身在陽光下泛著啞光的金屬質感。
就連包裝盒上的字體都印刷得清晰工整,與青年攤位上那些粗糙的仿品形成了鮮明對比。
「新款隨身聽,800塊錢一台!」
林濤的聲音在小市場裡響起,雖然不是很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青年正在跟一個顧客介紹自己的產品,聽到這個價格,手裡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猛的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林濤攤位上那些明顯更加精美的隨身聽。
王紅林也傻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林廠長這是什麼意思?
真的當假的賣?
而且比假貨還便宜?
「800塊?真的假的?」
「這個看起來比那邊的好多了。」
「走,去看看去。」
原本圍在青年攤位前的幾個顧客,聽到更便宜的價格,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一窩蜂的湧向林濤的攤位。
一個男人蹲下身,拿起一台隨身聽仔細端詳。
機身的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精工細作的質感,就連卡帶倉的開合都發出清脆悅耳的「咔噠」聲。
「老闆,這個質量怎麼樣?」
中年男人問道。
「你自己看,自己聽。」
林濤將一盤磁帶遞過去。
「不滿意隨時可以退貨。」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將磁帶放進去,按下播放鍵。
清澈的音樂聲立刻從耳機里傳出,沒有一絲雜音。
他的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青年再也坐不住了,他擠進人群,眼神緊緊盯著林濤攤位上的那些隨身聽。
越看越心驚,這些機器的做工明顯比他手裡的貨要精細得多。
「你們的隨身聽是哪來的?」
青年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明顯的質疑。
「關你什麼事,你不知道同行是冤家嗎,瞎打聽什麼?」
林濤抬起頭,裝作很隨意的樣子看了他一眼。
「你不賣我們,我們當然是找別人進的貨,你小子管的還挺多!」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囂張,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不可能!」
青年的聲音陡然拔高,臉漲得通紅。
「整個清江只有我大哥會做隨身聽,不可能有別人會!」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轉過頭來,好奇的看著這兩個攤主之間的對峙。
一個賣菜的大嬸停下手裡的活,伸長脖子想聽個究竟。
林濤冷笑一聲,從地上拿起一台正品隨身聽,又走到青年攤位前拿起一台仿品。
兩台機器一對比,差距立刻顯現出來。
「你讓大家來看看,我的貨明顯比你的質量更好。」
林濤將兩台機器舉起來,讓圍觀的人都能看見。
「塑料的光澤度,按鍵的手感,還有這個合模線的處理,哪一樣不比你的強?」
青年接過兩台機器,仔細對比了一下。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林濤說的都是事實。
眼前這台機器的確比他手裡的貨要精美得多。
「反正不可能有人比我大哥做得更好!你敢不敢告訴我你在哪個廠子進的貨?」
青年還在堅持,但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有底氣。
「那你大哥的廠子在哪?我們去看看?」
林濤裝作很不屑的樣子。
「看什麼看!我們廠不接待外人。」
青年的臉更紅了,他已經完全沒有了昨天的警惕。
「那你不讓我們看你的廠子,我們找的廠子憑什麼讓你看?」
林濤的語氣變得更加囂張。
「再說了,人家的技術比你們先進,憑什麼要讓你們去看,萬一你們要偷學人家的技術呢?」
青年被林濤的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臉上的表情變得焦急起來。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有人開始指指點點,議論這兩個攤位的商品差別。
青年感覺自己的面子徹底丟光了。
「反正不可能有人比我大哥做的更好!」
青年突然大聲喊道,聲音在小市場裡迴蕩。
「不信我可以帶你們去看看我大哥的廠子,咱們現場比一比!」
林濤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囂張的態度。
「比就比,誰怕誰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過我可提前說好了,輸了可別哭鼻子。」
王紅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終於明白了林濤的用意。
這是在激將法,故意激怒這個青年,讓他主動帶他們去見那個所謂的「大哥」。
青年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被林濤的話徹底激怒了。
他快速收拾著攤位上的東西,動作有些慌亂。
「走!你們現在就跟我走!」
青年將隨身聽一股腦的裝進蛇皮袋裡。
「我倒要看看,你們的貨到底有多好!」
林濤也裝作一臉不服輸的樣子,氣哄哄的收著貨物。
「喂,你還賣不賣了?」
剛才那個男人問林濤。
「先不賣了,等我們一會兒比贏了那小子,明天再來接著擺攤。」
開玩笑呢?
林濤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怎麼可能把隨身聽賠錢給賣了?
兩人蹬上三輪車,跟在青年的自行車後面。
青年還不時的憤憤回頭,生怕這兩個人半路跑了,自己大哥的「聲譽」可就沒法恢復了。
一直騎到王紅林快要蹬不動三輪車了,青年才在一處民房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