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風不上套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他確實知道蔡京要幹啥。
元祐黨人碑,可不是他一個開封府度支推官,開封府分行企劃經理能摻和的事。
吳居厚去就足夠了,他只負責蔡京需要資金投入的時候進行審批和規劃,不要鬧出來什麼大麻煩。
而且,這事兒那是人能幹出來的麼。
見黎風是一點也不上套,蔡京就開始大談元祐黨爭。
大有一副,天天講,月月講,反覆講,要讓元祐大臣的反動本質,暴露在官家和百姓面前的架勢。
「恩相,如今如司馬公等人,俱已作古。二蘇也已致仕,若是......」
「小子應知當年之事。」
蔡京這是明知故問,而且他甚至預判了黎風的預判,還要冠冕堂皇的提出來一些事情,想要拉這小子下水。
「雖知當年之事,恩相也要知道,黨爭之事,有前朝牛李為鑑。」
黎風既然這麼說,蔡京也知道,他是鐵了心不想參與。
只是不知道,在大宋現在是個什麼行情。
新黨和舊黨,蔡京和他的政敵們,也包括新黨內部的一些人,到時候都是要上榜的。
而黎風回家以後,也一直在搖頭嘆氣。
這種事情,躲也躲不過去,銀行這邊此時也沒有干預宋朝政治的設想。
因為這後面,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掙錢才是最重要的。
而更高層級的事情,也不是黎風能夠觸碰到的。
就是銀行的領導,也觸碰不到這個等級。
而且這些日子,除了在銀行的辦公室里,他是一概閉門謝客,搞的大家也覺得奇怪。
終於,還是一向和黎風關係不錯的陳師道。
「正字今日到銀行來,不知是要辦個人貸款買房,還是要做理財,或者別的什麼事情,比如說工資卡的管理?」
黎風的辦公室是單獨的一間,而且面向客戶,他的客戶偏偏還是大宋的官員和大商人為主。
這樣的話,來他這裡談話的中低級官員,倒也有不少。
像是開封府各縣的縣令,到他這裡也在談青苗錢的事情。
陳師道是沒有這方面需求的,他這個官做的,連同僚都要佩服他的清廉和正直。
加上他也算是蘇軾這一門的,尤其是和黃庭堅關係好,在黎風這裡,自然是有排面的。
「汝這人,真是掉到錢眼裡去了。」
「我做的就是和錢有關的業務,正字可不要忘了。」
「既然如此,在青苗錢這塊,倒是善政。然而功勞都是蔡元長的,銀行這邊,有何好處?」
「自然是盈利了,還有就是我賺的是工資。」
「可你也有朝廷的俸祿,與他人不同,這事也躲不過。」
陳師道這麼說了,黎風也明白他是為了什麼事情來的。
「居士是為了最近朝堂之事來的吧?」
「是也不是,不過推官可知,功勞為蔡元長所有,他聲望日盛,將要有何作為麼?」
「自然是要斂財,為朝廷用度。至於他做別的事情,我雖然知曉,但也不好泄露。」
「無非是如元祐更化,盡廢新法之事一般,翻過來就能見識到了。」
黎風也清楚這些事情,這下子看起來,這大宋的政治鬥爭,是躲不過去了。
畢竟他還有朝廷出身,不過這邊,總是要打個報告的。
趙佶當初給他的同進士出身,現在他也是有些同年的,比如說黃毛王甫......現在他還沒改名,以後倒是個大奸臣。
「六賊」裡面,這位的禍害程度,一點也不比太師差。
但這些人,他幾乎也沒見過,這段時間分行給在開封府授官的新進士開工資卡的時候,他人都在統計開封府的夏收,還有就是青苗錢的進項。
總之,貸款損失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糧食的收成又彌補了損失,折算成制錢還增加了朝廷的收入,也有大量的資金能夠注入到銀行當中。
而銀行利用這些錢在現代的投資盈利,回來還能夠反哺兩邊,好處那是很多的。
但蔡京這回利用青苗錢,那是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聲望。
雖然朝堂上不少人都知道,是黎風在後面作為開封府的推官,至少把開封府和滑州的事情給做出來了,其餘的各州縣,那是當地官員很想進步,才有了夏收大熟,常平倉都裝不下,各處轉運使也請求增派人手,但大功都在蔡京手裡......
可黎風不想站隊,他只想著把銀行的業務推行下去,要是自己將來能夠做到分行的行長,按照宋朝的這個體制,他又帶著出身,未必就不能在哪個大州做個通判。
銀行職員,管著錢袋子,當通判也沒啥問題。
這前途也是不小的,別的同事可沒有他這個同進士出身,而且還經常能夠見到趙官家的便利。
政治上出了問題,元祐黨籍碑這事兒,破壞力也是很大的。
到時候蔡京一出手,那是把他所有的政敵都給框在了裡面,睚眥必報說的大概就是這位宰相。
要到了有顆大彗星路過地球,天人感應之下,趙佶覺得這是不祥之兆,於是罷相蔡京,改用趙挺之和張商英,但後面又復用蔡京,麻煩事也是一直不斷。
黎風想來想去,陳師道素來找自己都是出去吃酒或者遊園,都是雅事,從來沒有因為正事來找自己。
他這般人物都出馬了,這事情肯定很嚴重。
但黎風還是不願意站隊,他只是表示,有事情的話,自己在蔡京面前,總是能說上話,難免要做些什麼。
更何況,銀行職員有什麼行動,也要看銀行高層的指示。
陳師道也明白這個,他也不強求。
「推官只管做事,若是將來有些事情,我還會再來。」
至於他那個連襟趙挺之,也沒有給自家的親家翁李格非說情,但他和蔡京之間,觀念還是不同的。
這也是個可以利用的空間,眼看著崇寧元年已經進入了下半年,更刺激的活都還在後面。
這樣下來,黎風也不得不考慮,他在黨人碑事件當中,採取怎樣的立場,反正他又不會上那個碑。
要是蔡卞回來,或者別人能夠介入,也許還有些辦法。
但這也只是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