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在田埂中央站定，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風拂過她的頭髮和破爛的衣裳，這一刻，她渺小的似一個玩偶。
「稷子哥哥…」
「我不怕的…只要…完成了你的心愿便好…」
話音落下。無聲的變化在她身上發生。
肉眼可見的速度，她的身體開始變得僵硬。
皮膚失去了水分，呈現出一種乾枯的麥黃色澤。
衣物與皮膚融合，化為粗糙的麻布。
她的雙臂筆直地伸向兩邊，像是在擁抱這片沒有希望的田地。
幾個呼吸間，一個活生生的少女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是一個在風中輕輕搖晃的、由稻草和破帽構成的、微笑著的的「稻草人」。
它安靜地佇立著，看著稻種發芽，生長，成熟。
那一刻，所有嘈雜都消失了。
連風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稷子發出一聲如同野獸將死時的嗚咽，整個人癱軟在地，淚水混合著血滾落。
稷子顫抖著手，捧起那稻穗，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有說出任何話。
村民們卻不會在意他傷不傷心，畢竟刀子沒落到他們身上。
村民一哄而上，收割著稻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者無不動容，無不被感染。
【稷子，你已完成初步宏願，可達E級人傑實力。】
【生亦為人傑，死亦為鬼雄。】
秦鎮等人的感受是最明顯的，原本弱小的稷子，此刻變得讓他們無所望其背。
而變化就是，稷子此刻淡漠的看著那群村民，沒有了原本大宏願的精神。
他就默默地看著那稻田中，那稻草人。
秦鎮等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在一旁看著。
一直到太陽落下，月亮升起，稷子仍在那裡坐著。
秦鎮等人自然不可能再等，再次回到土屋內。
…
鍾淵正沉迷劇情的時候，手機突然振動。
謝清棠發來消息：「我已經安全到家了！」
「今天紅燒肉還作數嗎？」
文字末尾跟著個小心翼翼的表情包。
鍾淵嘴角微揚，回復道：「當然。」
他頓了頓，又補充：「最近別單獨出門，有事立刻聯繫我。」
謝清棠回復道：「好嘞，一定！」
「還有兩天就除夕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出來看看煙花？」
鍾淵拿著手機想了想，道：「不確定除夕會不會在家，可能會在姥姥家裡，所以有可能沒時間…」
「那好吧，若是有時間一定要聯繫我哦。」
「嗯，好。」
鍾淵想了想還是問道：「徐知予問了你什麼？」
那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過了一分鐘之後才有一段長消息。
「徐知予問我，怎麼會在你家門口，我說正好順路送你回家。」
「問我那豬臉面具的人是怎麼出現的，憑空出現。」
「問誰救的，我按照你的回答則是一個男的，但沒看見人臉，隨便兩下就解決了豬臉面具。」
「她當時很驚訝，但表情沒變化，我爸爸正好在那裡，然後帶我回來了。」
鍾淵心中便有了數，目前整個江慶縣官方的神明或者人傑，都不算強。
江慶縣肯定有不少強大的，只是都在悶聲發大財，不會刻意展露自身。
可當他們意識到殺死同類神明或者人傑能獲得更多資源，想必是很樂意出手的。
鍾淵又和她聊了一會兒，她很聰明的沒有問他，為何會有如此超自然的力量。
隨即二人各自道了晚安，鍾淵再度沉入到遊戲中。
此時遊戲中的秦鎮忽然感覺到一陣震動。
連忙打開木屋門看去。
身旁的李文廣突然道：「青城縣城主，地飛星！」
秦鎮聽此抬頭看去，那空中男人模樣不清，其身旁風似有形。
「稻香村稷子，偷殺神明，偷盜稻種，按大曌律法，斬！」
在空中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清晰可見。
「地飛星大人！」
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劃破黃昏的寧靜。
王嬸撲通跪倒在地，指著稷子大喊道：「都是他！」
「是他蠱惑那丫頭變成妖怪！」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空氣驟然凝固。
稷子緩緩抬頭，看向村民那副模樣，心中一痛。
他們手中的稻穗簌簌掉落，在泥土上砸出細碎的聲響。
「對、對對！」
李嬸突然反應過來，踉蹌著後退，道：「是稷子偷了神明的稻種！」
「那丫頭...那丫頭自己發瘋變成稻草人的！」
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村民們紛紛跪倒，七嘴八舌地推卸責任。
有人甚至抓起地上的土塊朝稷子扔來，土塊在半空就散了，像一場可笑的雨。
秦鎮在屋內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李文廣按住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空中，地飛星的身影漸漸清晰。
他穿著靛青官服，腰間懸著一枚青銅令牌，上面刻著繁複的星圖。
他離地三寸，始終未曾觸碰到泥土。
「證據確鑿。」
「人證物證俱在！」
地飛星的聲音很平淡，淡的好似說一件普通的事。
「爾等協助緝拿，可免連坐之罪。」
這句話點燃了村民們的瘋狂。
他們紅著眼睛撲向稷子，有人舉著鋤頭，有人拿著麻繩，好似稷子才是造成饑荒的元兇。
稷子終於站了起來。
他轉身的瞬間，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村民突然膝蓋一軟，齊刷刷跪倒在地。
無形的壓力以稷子為中心擴散開來，連飛揚的塵土都凝固在半空。
「你們...」
稷子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非人的回聲。
「也配吃她的糧食？」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所到之處村民紛紛低頭。
此刻的稷子眼中跳動著淡金色的光，E級人傑的威壓讓普通凡人根本抬不起頭。
地飛星冷哼一聲道：「區區新晉人傑，也敢猖狂。」
他抬手一揮，三道青光破空而來。
那是三枚柳葉狀的飛刀，直射而來。
稷子本想躲開，但身後就是秧所化作的稻草人。
他不能退！
就這一晃神的功夫，第一枚飛刀已經刺入稷子肩膀。
沒有血流出來。
田埂中央的稻草人突然被風吹得轉了個方向。
破舊的草帽揚起，露出用紐扣縫製的眼睛，那歪歪扭扭的針腳好似秧生前自己縫的。
稷子踉蹌著後退兩步。
此時，他看見村民們貪婪地盯著那些稻穀，甚至有人偷偷往懷裡扒拉。
地飛星眯起眼睛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不願意躲閃，是為了那稻草人！」
「好，我就如你所願！」
第二枚飛刀直取咽喉…
稷子不再猶豫，爆發出他獨屬於他的力量，朝著地飛星反擊。
沒有任何花哨，對著空中的地飛星殺去。
然而，這股力量遠超他的控制。
不僅沖向前方，更狂暴地向四散開。
圍攏的村民們，連驚呼都未發出，便徹底消失。
正面擊中了懸浮的地飛星。
但出乎意料，地飛星毫髮無損地從攻擊中心脫出。
地飛星終究是C級人傑，隨手一揮便將其轟倒在地。
第三枚飛刀再度襲來，這一次沒有懸念，直接刺入他的心臟之中。
地飛星看著將死的他，便乘風而去。
留下稷子，癱倒在原地，雙目看著那稻草人，以及空無一人的焦地。
秦鎮等人此刻才從土屋內走出，連忙來到稷子身旁。
聽他說最後一句話：「求你們把秧解救出來。」
【F級副本「反賊稷子，已解鎖通關條件：
解救秧！】
鍾淵見此才明白，為何一開始神明之瞳會讓進入副本內才有線索。
隨即施展神明之瞳，看看如何才能解救秧。
【只需說出：秧，我來帶你回家了！】
鍾淵便將此消息傳遞給秦鎮。
秦鎮聽到這話，連忙上前，對著那稻草人說道：「秧，我來帶你回家了！」
話音剛落，稻草人忽然出現了秧的幻影，依舊是那麼溫柔的笑容。
「謝謝…」
她道。
隨即周圍環境變化，枯木，荒地，腐朽…
原本在村口的稻草人此刻也消失不見，留下了稻種。
【副本：F級反賊稷子】
【狀態：通過】
【獎勵：名望+100，稻種*10，稻香村掌控權】
秦鎮等人默默拾起散落在焦土上的十粒飽滿稻種。
還殘留著秧那溫暖笑意帶來的最後一絲慰藉，以及稷子訣別的沉重。
鍾淵通過神諭，將稻種和稻香村已歸天時村管轄的消息傳達給秦鎮。
指示他們善用這份來之不易的「生機」。
當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鍾淵讓他們回去。
鍾淵閉上眼，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稷子守護秧的決絕。
與最終慘烈的犧牲，以及秧化為稻草人時那份犧牲。
這份沉重的「勝利」滋味並不甜美。
他該說些什麼呢？
隨即也不再多想，當稻種交給秦政時，神諭隨之降下：
「選沃土，謹耕耘。」
「此乃生機火種，亦是稷子秧之遺願所託。」
「使其自食其力，方不負犧牲。」
「謹遵神諭！」秦政肅然領命，小心翼翼收起稻種。
眼中充滿感激。
其種植吃下之後的效果和麥子是一樣的。
都是信仰值+1。
鍾淵隨即安排了任務，便去休息了。
次日清晨，鍾淵剛洗漱完，手機便「叮咚」一聲。
【謝清棠：早啊！在家嗎？】
【鍾淵：嗯，剛起。】
【謝清棠：嘿嘿，猜猜我在哪？】
幾乎是消息彈出的同時，樓下傳來清脆的喊聲：「鍾淵！」
鍾淵走到窗邊，只見謝清棠站在樓下，仰著臉朝他揮手。
她穿了件白色的羽絨服，圍巾松松繞在頸間，手裡還提著兩杯三寶茶。
晨光給她臉上的淡粉，照射的顯得那麼甜美。
「怎麼跑來了？」
鍾淵下樓，接過她遞來的奶茶，溫熱的觸感驅散了指尖涼意。
「找你玩啊！」
謝清棠笑得眉眼彎彎，吸了口三寶茶，才道：「昨天不是說紅燒肉嘛，不過今天天氣好，悶在家裡多浪費。」
「陪我逛逛？」
「行。」
鍾淵沉吟片刻後才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冬日清冷的街道上。
話題很自然地圍繞即將到來的除夕展開。
謝清棠興致勃勃地計劃著要買什麼年貨，家裡打算做什麼菜。
「我媽今年非要嘗試自己做八寶飯，我總覺得要翻車…」
她皺皺鼻子，語氣無奈又帶著點親昵的抱怨。
鍾淵安靜聽著，偶爾應和幾句。
他留意著周圍，今日的江慶縣似乎格外熱鬧，大概是因為新年到了。
大多數人對待新年，有著莫名的期望，希望新的一年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發財，發財，新書大賣。
路過商場，謝清棠拉著鍾淵進去買零食。
貨架間，她踮腳去夠最上層的一包薯片，羽絨服的帽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我來。」
鍾淵輕鬆取下遞給她。
「謝啦！」
謝清棠接過來，目光掃過他平靜的側臉，忽然輕聲問：「昨天…沒人找你吧？」
鍾淵動作微頓，搖搖頭道：「沒有。」
他推著購物車往前走，又補充道：「應該沒事了。」
「那就好。」
謝清棠跟在他身邊，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理解。
她有些後怕的輕聲道：「那個…豬臉怪…不會再出現了吧？」
「短時間內，應該不敢了。」
鍾淵語氣肯定。
他瞥見謝清棠悄悄鬆了口氣的樣子，補充道：「不過，自己還是要小心。」
「知道啦！」
她用力點頭，心裡有些莫名希望豬臉怪來，到時候鍾淵又能保護她了。
隨即又揚起笑臉，拿起一包糖果，笑盈盈地說道：「這個牌子的軟糖超好吃，要不要試試？」
中午兩人來到了一家火鍋店。
「您好，歡迎光臨火恰恰，請問幾位？」
「兩位！」
「好的，兩位這邊請。」
「兩位是情侶打卡的話，可以免費送一盤肥牛！」
謝清棠聽到這話，偷瞄了一眼鍾淵，見他沒有反應。
於是悄悄地對著服務員問道：「請問該怎麼打卡？」
服務員回復道：「只需要兩位手拉手，評價五星就好了。」
謝清棠沉吟片刻後回復道：「先等會，一會吃的時候再卡吧。」
「可以的…」
謝清棠不敢直接答應下來，她怕到時候鍾淵萬一不同意，豈不是很尷尬！
「使用手機掃碼點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