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西域平衡
雖說在對北方遊牧民族的戰績上前無古人，但是目前還是有人對「遠邁漢魏」之說抱有疑問。
如今大齊的疆域的確超過了漢武時期，但是相較於彼時，尚有不小的缺憾。
那便是，大齊作為中原王朝所宣稱的地區，目前依舊剩下西域之地沒有納入朝廷的徹底管轄。
便是由於西域的缺失，讓許多人心中總覺得仿佛缺了一塊，無法確信現今階段的真實實力究竟如何。
在漢武帝初通西域、漢宣帝設置西域都護府後，西域的掌控成為了象徵中原王朝武德的標誌。
後世所設置的諸多「都護府」之名頭，其初始便自西域都護府而來。
大部分人很難察覺到真實實力的變化，哪怕是將在漠南、漠北設置的都護府擺在他們面前，他們對此感受也未必有多深。
如果有人想要頌揚一下今日之盛，對方一句「西域怎麼沒見都護府」便終結了討論。
雖然的確無法進行直接反駁，但是不得不說，這是兩個不同時期，由於戰略上、形勢上的不同導致的結果，以這種說法將現如今的一切成就抹去是沒有道理的。
西漢時期要先將西域收入囊中，正好對匈奴形成兩麵包夾之勢。
饒是如此，匈奴依舊是百足之蟲、死而未僵，西漢雖然可以在整體上壓匈奴一頭，卻無法徹底將其擊垮。
只得繼續經略西域，將目前壓制匈奴的形勢保持下去。
是以，西漢能夠先掌控西域，某種程度上來說反倒是妥協下的結果。
而先前東、西突厥並立，對大齊威脅最大、實力更強的都是東突厥，西突厥則專心向西發展。
主要敵人是東突厥，對於大齊而言，西突厥不用下場，保持中立即可。
若是貿然向西域投入力量，即便是試圖拉攏、結交，也會分散精力，甚至可能促使東、西突厥意識到唇亡齒寒的道理，從而走向聯合，那才是得不償失。
現今東突厥被平定，漠南漠北皆入大齊秩序之內，西突厥雖仍盤踞西域，卻遠不如歷史上的鼎盛。
其內部諸部紛爭不斷，高昌、焉耆、龜茲等國雖向西突厥稱臣，隨著朝廷力量的擴張與滲透，尤其是見齊人商隊帶來的巨大利益，亦漸生離心。
有些人已經開始明目張胆地派遣使者前來洛陽稱臣朝貢。
當然，他們也沒少了西突厥的那一份，屬於是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了。
高儼對西域的暗流涌動心知肚明，但他卻並不急於發兵西突厥、在西域設置都護府並駐紮大軍。
因此，他授意中書省與禮部、鴻臚寺，對西域來使一律以禮相待，但又隱隱表示「大齊無意更易西域格局，爾等不必殷勤了」。
甚至，他還接受了西突厥的掌權者達頭可汗在東突厥被平後緊急遣使來賀，並向對方承諾不會干擾其治下的西域。
出現這種態勢的原因是，目前的西域處於一種三方的平衡之中。
這三方分別是西域本土力量、外來的西突厥以及逐漸開始施加影響力的大齊。
對於西域本土力量向大齊逐漸靠攏、遣使上貢之事，西突厥是看得非常清楚的。
西突厥的掌權者達頭可汗如今依舊在位，他不僅知曉一些西域諸國兩頭討好之事，而且還默許了他們的動作。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無他，只是因為絲綢之路的收益太大了。
通過西域這條路徑，波斯、天竺、拂蒜的種種貨物可以運送至中原，中原亦可將貨物遠銷海外。
在這之間，西域諸國只要做好來往商人的接待與指引，促進雙方的交流，扣下那一點金屑便足以賺得盆滿缽滿。
更別提大多數西域諸國乾的是倒買倒賣、中間商賺差價的事情，他們在此之間攫取了大量利益。
而西域諸國能夠賺到大錢，西突厥自然也對其十分眼紅。
只是他們突厥人在商旅之道上不如西域人的精湛，而又因為突厥曾經三番四次的與大齊敵對，因此不得齊人的信賴，擔心遭到其劫掠。
總而言之，他們不能親自下場做生意，只得退而求其次，讓西域諸國維持絲綢之路的暢通，西突厥則通過保護商路而得到他們的交稅。
大齊對這個結果比較滿意，中間商的錢，怎麼分配是他們的事情。
西域諸國也能夠接受，只要西突厥不將他們的收益大半掠奪乾淨就好。
於是，西突厥便像在妻子與上司面前裝醉一般，希望通過對方手西域諸國向大齊靠近，從而在絲綢之路的巨大收益之中分上一杯羹。
西突厥知道大齊與西域諸國的交往，但對此緘默不言、視若不見。
大齊也知道西突厥知道大齊與西域諸國的交往，由於了解對方的心態，是以絲毫不亂，反而從容不迫。
就連西域諸國都知道大齊、西突厥各自的想法，而他們則只想在其間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同時，儘可能多賺一些錢而已。
三方勢力之間，陷入了一個三角型的平衡。
在西突厥看來，這個平衡是能維持很長時間的，只要對大齊保持恭敬，儘可能使其在西域諸國中占到一些便宜，就少有打破平衡的契機。
可是，高儼卻不是這樣想著的。
在他的眼中，那些絲綢之路中的收益本就是他應得的。
此外，他不僅想要獲取西域諸國作為中間商的那一份，還想要西突厥作為監工的那一份。
從始至終，他就沒打算給西突厥留下來掌控西域的未來，設置安西都護府、北庭都護府的詔書都已經事先擬好了。
本來，他是打算滅了東突厥之後，攜著滅國之威對西突厥發動攻勢。
不求一舉滅之，但要對其造成威脅，使其無法借從四周之路中取得的利益壯大己身。
而在重臣勸諫之下，高儼權衡利弊後，還是放緩了動手的時機。
絲綢之路的收益的確可能讓作為中間地帶的西突厥致富，但是他們若長久依賴於此，不事生產、疏於弓馬，反倒可能實力大損。
彼時或許是更佳的時機，不會再有什麼波瀾壯闊的千里奔襲、以多勝少、大顯神威，只是平淡無奇、力大磚飛地一路平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