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高中的成績還不錯,但和姐姐有些差距,錄取他的是首都聯大。
比陳璇的學校差遠了,她去讀書,才是真正的人才不浪費。
而且他帶著廚藝重生,還有未來二三十年的經驗,讀大學對他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迫在眉睫的債務,姐姐的學費,老爸的醫藥費……
憑姐弟倆要掙出來可不容易。
工地小工,服務員,工廠普工……這些倒都是掙錢的路子,但不是收入低,就是極不穩定。
從自家飯館做起,陳飛有信心在一個月內填上醫藥費的空,姐姐的學費也會有著落。
然後就是慢慢還債了。
三個月。
他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三個月內一定要把家裡的債都還清!
「姐,其實咱爸的手藝,我偷偷學了不少,不信我給你露一手。」
看陳璇還是悶悶不樂,陳飛說了一聲,開始琢磨做道什麼菜讓姐姐安心。
最後他的目光鎖定灶邊的土豆和蔫白菜,還有半疙瘩鹹菜。
但陳璇沒應。
現在她滿腦子只有三個數字,6357,520,2450。
有她帶著小弟,在陳莊挨家挨戶磕頭,借來的六千多塊手術費和醫藥費。
還有欠了半個月的住院費,最後是她的學雜費。
說不想上學是假的,她考上的是人民大學,多好啊。
陳飛的話點燃了希望的火苗,又被這接近一萬元的巨款壓成了灰。
父親給了他們專心學習的條件,也讓姐弟倆幾乎什麼都不會。
她攥著褲兜里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心沉到了谷底。
陳璇昨天一宿沒睡,去地里抓了一晚上剛破土的蟬。
前天剛下了雨,運起不錯,抓了有一斤多。
她跑遍縣裡的飯店,最後只有一家願意收,看她可憐還給了二十塊。
二十塊錢能幹啥?
是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一家三口能下館子好好撮一頓,或者給小弟買件新衣服。
也是爸爸一天的住院費,伙食費另算。
她越想胸口越悶,有點喘不過氣。
要不……就答應那個趙志強?
他的眼神色眯眯的,但看著像個體面人,應該不會對自己太差……
嚓嚓嚓嚓!
菜刀撞擊砧板的聲音響起,她偏頭一看,陳飛切菜的手都快要舞出殘影了。
沒幾秒鐘,白菜絲就被推到一邊碼得整整齊齊,每一根幾乎都一般粗細。
陳璇微微咋舌,小弟的刀工啥時候這麼好了,似乎比爸也不差。
察覺到姐姐的眼神,陳飛笑了一下,開始削土豆。
還好重生把廚藝也帶回來了,不然光恢復刀工,就不知道要多久。
削土豆一般用的是削皮刀,但家裡沒這個條件,只能用菜刀湊活。
陳飛為了讓姐姐安心,起了炫技的心思。
土豆在掌心飛快地轉著圈,削下的皮薄的快透明,連成一條就是不斷。
最後用刀尖剔了窩,黃澄澄的土豆就削好了。
陳璇眼睛一亮,卻更加疑惑。
她做飯只是能吃的程度,但在廚師家庭長大,眼力還是有的。
單論刀工一項,爸還真比不上陳飛。
切菜的聲音又響起,土豆在刀下迅速變成火柴棍粗細的絲。
陳璇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小弟。
土豆絲被拋到灶上的開水鍋里,再次開始切鹹菜疙瘩的時候,她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麻木。
有這手藝,去大酒店當切菜工都不少掙吧?
開水被陳飛倒掉,利索的刷鍋坐火上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飯的樣子。
至少在陳璇的印象里,哪怕姐弟倆湊合的時候,也是她來捯飭。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滋啦。
干辣子和花椒落進油里,辛辣香氣鑽進陳璇的鼻腔,她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下蔥蒜爆香的時候,陳飛甚至還沒忘了用柿子醋把土豆絲和白菜絲醃上。
隨後三絲飛快下鍋,他熟練地翻炒,炒勺和鐵鍋碰撞的聲音格外清脆。
中間又加了一次醋,菜熟的時候還得加一次。
三醋定味——晉省老師傅最得意的手法。
他們的父親陳鎖,以前在公社裡炒大鍋飯,這種高明廚技可用不利索。
「出鍋咯!」
陳飛的聲音打斷姐姐的目瞪口呆,她回神的時候,油亮噴香的菜餚已經落在盤裡。
紅艷艷的辣椒,白亮的土豆絲,青白的白菜絲,均勻地裹著料汁兒。
香氣似乎將陳璇心頭的陰霾一衝而散。
「條件有限,只能就地取材了,姐,陳氏醋溜三絲,嘗嘗!」
陳飛笑著遞過筷子,陳璇呆呆地看著他,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朝夕相處的小弟。
她問:「小飛,你跟姐說實話,這都是哪裡學的?」
陳飛滿不在乎道:「天天看爸炒菜,早就看會了!」
「胡球說,咱爸哪會這些?」陳璇打了他一下,「是不是自己偷偷學了?難怪高考沒考好,爸知道了肯定打斷你的腿!」
陳飛看了一眼牆上掛的關二爺,臉不紅心不跳道:「我碰了腦袋的時候,二爺託夢教我的。姐,你嘗嘗先!」
「啥時候這麼不老實了,以後誰家姑娘看得上你?」
陳璇笑了,接過筷子夾了幾根:「你也吃。」
可吃了第一口,她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白菜絲的脆韌,土豆絲的爽脆,鹹菜絲的咸香和嚼勁……
明明再簡單不過的調料在味蕾上爆開。
還有柿子醋,一層層蕩漾開的溫潤回甘,嘴裡的寡淡和心頭的苦澀這一瞬都被衝散了。
此時此刻,她的眼裡只有這盤醋溜三絲。
「慢點誒姐,別噎著!」
陳飛看著狼吞虎咽的姐姐,掀開面褥子拿出帶著溫熱的饅頭遞過去,又貼心地舀了一瓢水。
前世他也算是功成名就,不少大老闆都以吃到他親手做的菜為榮。
可沒有一次,有今天這麼讓他自豪。
陳飛想起前世家裡擺著,每天都會拜一拜的關二爺。
興許是二爺顯靈了吧,讓他回來了。
這輩子,他來撐起這個家!
這會兒農村的饅頭很大,胃口不大的陳璇吃完一整個,才發現自己已經撐得不行了。
她放下筷子問:「小飛,你怎麼不吃?」
「飛哥,你死得好慘啊!」
陳飛剛要動筷,就聽見外面鬼哭狼嚎的嗓音。
陳璇氣得一哆嗦,起身要罵,被陳飛笑著拉住。
好熟悉的聲音啊,他心中感慨萬千,然後提著嗓門喊。
「好你個三嘎,眼窩不要給你挖咯,胡球嚎啥?」
腳步聲陡然急促,一個粗眉毛的憨直少年拱開門帘,左手一提籃雞蛋,右手一扇排骨。
看到陳飛的瞬間,他激動不已:「飛哥,你沒事啊,真是太好了!」
旋即把雞蛋放在地上,撓了撓頭:「我媽說你尋死了,讓我來看璇姐。」
陳飛笑罵道:「怎麼,我死了你高興的不行?」
三嘎大名陳浩,是他從穿開襠褲起玩到大的兄弟,倆人說話沒那麼講究。
「你媽嘴裡能跑火車了,她的話你也信?」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三嘎搓著手坐在桌邊,看陳璇的臉色不好看,乾巴巴地賠笑:「璇姐,吃飯呢?」
「你眼窩是真不要了!」
陳飛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丟雙筷子過去:「來都來了,我做的,嘗嘗。」
「飛哥,我這人嘴上沒把門,你知道的,」三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可是你不能害我啊!」
「廢話恁多,讓你吃你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