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疾行
阿列克謝·斯維亞托斯拉維奇將奶酪塞入口中，用最快的速度咀嚼，看向驛站里的部下。
「我給你們十分鐘，十分鐘之後，我們必須立即出發。」
阿列克謝的部下們面露苦色，但無一人抱怨，只是加快用餐速度，狼吞虎咽的將食物送入口中。
督軍站起，走出大門。他所在的驛站很簡陋，一道圍欄、一座馬廄和一座兩層房屋，便構成了全部設施。
在遠不及中央繁華的東北羅斯，這已是能夠獲得的極限。
而且，這還算是功能齊備的大驛站。
不過，圍繞著驛站，倒是有不少新建房屋，大多是五六年前被遷移而來的被掠者，以保持驛站的服務，以及驛馬的供養。
假以時日，此地也能夠形成一個定居點。
但不是現在。
「馬準備好了嗎？」
驛卒走過，督軍叫住他。
「都————都準備好了，督軍大人。」
驛卒語氣中滿是緊張，都不敢直視阿列克謝的眼睛。
「馬匹都已經換好，糧草也都準備好了。」
「繼續做你的事。」
阿列克謝說完，驛卒就如蒙大赦般跑開，望向馬廄里驛站準備的新馬，北方督軍面色不動，心底卻湧現出不滿，但也只能接受。
為節省開支，具備換馬能力的驛站都是把馬匹寄養給附近人家，自然養出來的產物參差不齊，而且居民也牴觸官員帶走養大的馬駒。
所以，當阿列克謝要求一次性把驛站馬匹換完，受到的牴觸可想而知。
但是，北方督軍下令，驛卒們也只能去做那個惡人。
而且，督軍不認為這是什麼惡事，寄養馬匹也是付了一大筆補貼，那麼需要的時候，他們就得老實把馬讓出來。
阿列克謝此次出行所帶之人不多，只不過二十來人確保路途的安全，但他已經通知蘇茲達爾與弗拉基米爾的駐軍，準備一支精幹隊伍等待調動。
而使得位高權重的北方督軍如此匆忙之人，自然只有攪動羅斯局勢的那個年輕人。
年輕好啊，但年輕也讓他太衝動，太————愚蠢了。
要是讓這愚蠢的年輕人橫衝直撞，沒準就把大好局勢整得糟糕起來。
在獲得消息前，阿列克謝在斯摩棱斯克經營著他的事業，和部下們一同建設理想之中的羅斯。
阿列克謝在各個城市重建了維徹，不是新政下的傀儡，而是真正具有實權的組織。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瓦西里陛下也是有要求的。
他不希望重建的維徹像往日那樣混亂無序，甚至影響留里克家族的統治權力。
所以，阿列克謝為了改造維徹，建立起一套有序的議會，也是費勁腦筋，做了無數實驗，與教會裡的傳統派一起研究，如此讓羅斯的傳統在如今煥發生機。
但好在上帝眷顧自助者，經過阿列克謝的努力，他也漸漸摸出門道，自治的市民組織讓城市真正和諧，伴隨管制放鬆帶來的市場活躍，一時間，諸城皆活力滿滿。
礙眼的外國人與外國風俗也縮回他們的地盤，不再像是往日那般在街上令人生厭。
至於他們帶來的高利貸以及各種鬼魅伎倆，也成為了過去式。
這些日子，在北方前線工作時，每當看到部下的匯報，他都會露出笑容，感覺自己笑的時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
雖說不足依舊存在，但是阿列克謝相信，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就能夠達成所想要的目標。
可就在這個時候，東北的消息傳到了斯摩棱斯克。
阿列克謝不得不快馬加鞭，來到東北羅斯。
新政派的攻擊從未停止，根納季幾平是每日都在拿材料向陛下攻擊他們，最近萬家奴也參與到其中。
畏兀兒人加入的原因也簡單，政府收入受到影響。
阿列克謝想到此處就憤恨，都和東方人交流過不知多少次，可他就是不願意等待。
所以，丹尼爾所做之事影響巨大，可想而知。
布良斯克王公都因此和他吵架，而這可是他們最重要的盟友！
王公們可是最重要的盟友，沒有之一。
他們與瓦西里流著一樣的血，能夠和瓦西里追溯到一個祖先，也各自在領地上紮根無數年。
「阿列克謝大人。」
謝爾蓋的聲音插進來，「我們已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阿列克謝將視線投向副手，一直以來，謝爾蓋都是最重要的部下，沒有之一。
布良斯克王公同時也是最好用的利刃，在討伐北方森林民族的戰爭中，已經立下無數功績。
「就讓他們準備。」
阿列克謝在回復時，注意到謝爾蓋臉上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別人是看不出來，但他早已熟悉這位部下。
「你有疑問？」
「是的，大人。」
謝爾蓋略有遲疑，但還是說了出來。
「王公們所做之事————確實有些難以啟齒，丹尼爾大人所做之事，看起來也並沒有問題————大人，這次去東北羅斯，我們到底要怎麼做？」
問題之敏感，已經不言而喻。
阿列克謝幾乎將要露出猙獰的表情，牙齒就像是忍耐著什麼互相摩擦，最終吐出話語，「王公們始終是留里克，不管大公帶給羅斯多少變化，也沒法忽視這些血脈和他一樣久遠，也一樣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已久的統治者。我知道，他們犯下了罪行，但是，不能是現在，也不能按照丹尼爾所想的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還需要王公們的幫助。」
「我明白了。」
謝爾蓋沉默了一會兒，默默走向了馬匹。
阿列克謝了解這個部下，他不贊同自己的話，但是出於長久以來保持的習慣，他依舊會服從。
阿列克謝神色複雜，內心則遠比表面看上去要糟糕。
這群該死的鄉巴佬，該死的留里克王公，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搞出這種事！
帶著這種心態，阿列克謝跨上侍從帶來的戰馬，策馬來到隊伍前列。
「出發！」
阿列克謝大喊，他必須儘快見到丹尼爾，在他做出蠢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