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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過往與鑰匙

2025-11-14 09:56:20 作者: 恐怖伊凡

  第147章 過往與鑰匙

  雪泥台,瓦西里知道此人。

  他一直都在闊闊真身後寸步不離,無論是闊闊真還是其他人,對他都是一副頗為尊敬的姿態。

  顯然,這位蒙古老人在闊闊真的宮帳內極其老資格。

  因此,瓦西里對名字極其重視,這樣一位重要的人前來見他,肯定是帶來了很重要的事。

  在讓伊凡把此人帶進來時,瓦西里在桌子擺好了茶與點心。

  尤其是茶,這可不是為了延長保質期而發酵處理過的紅茶,而是天然的綠茶,瓦西里也就只有招待貴客時才會拿出來它們。

  因為他有種感覺,困擾了自己如此之久的問題,這個蒙古人沒準可以帶來解決的方法。

  不過,即便如此,瓦西里也沒想到,他的第一句話居然會如此勁爆:「瓦西里大人,還請您去救一救闊闊真大人吧,現在只有您可以幫她了。」

  「這————這發生了什麼?」

  瓦西里在聽到這句話時,剛剛把茶送入口中,這使得他差點把茶水吐出來,好不容易咽下後帶著滿眼疑惑看向這位老人。

  「是失列門,他帶著重兵包圍了可敦的營地,雖然沒有封鎖,但是做出如此激烈的行為,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要逼迫闊闊真可敦嫁給他。」

  這事果然沒那麼簡單。

  在聽到失列門的名字時,瓦西里感覺困擾自己的諸多疑問都獲得了解答。若這一切背後是這位的話,那麼許多問題都能解釋得清楚了。

  失列門,綽兒馬渾之子,高加索萬戶的掌權人,在汗國左翼有著崇高的威望,以能征善戰而聞名整個汗國。

  但是,他的權威更多來自其父綽兒馬渾,此人在整個大伊朗地區的資歷無人能及。

  最初,綽兒馬渾被成吉思汗派遣至波斯追擊花刺子模的扎蘭丁,他因此成為了西方探馬赤軍首領,此後直接在高加索地區建立了伊朗軍政府,為合罕統治整個波斯。

  伊朗軍政府依靠分封,以亞塞拜然(高加索)為中心建立了一個軍事遊牧貴族群體。他們是如此根深蒂固,即便是旭烈兀率領大軍來到波斯,建立伊兒汗國之後,對這些軍事貴族也只是拿下拜柱殺雞做猴。

  更進一步什麼都不敢做,也沒法做,甚至連分化都做得不是很有力。

  而嗲今天,他們更是直接組成了汗國左翼,其模式就是對當年伊朗軍政府的複製。換而言之,就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近乎獨立王國的存在。

  所以,在聽到失列門的名字,瓦西里的一眾問題就感覺獲得了解答,這位的話,暗算乃至是直接圍困這位「大名鼎鼎」的可敦並不奇怪。

  瓦西里下意識不想摻和進去,汗國左翼這幫人的難纏程度遠在闊闊真之上,即便是大汗都得和他們妥協讓步,自己這點小身板和他們對上,那不是以卵擊石嗎?

  不過,瓦西里的思維到此突然停頓。

  怎麼還用老思維?瓦西里對自己埋怨道,明明都已經站隊,卻還抱著老觀念:

  他現在可是阿八哈的人。

  汗國左翼可是那位要束木的部下,自己若是和他們衝突,阿八哈肯定會站在他的身後。

  

  這群盤踞了不知多久的遊牧貴族的確難纏,但能夠和汗國繼承人相提並論嗎?連統領他們的那位大汗之子在阿八哈面前都不夠看呢。

  而且,沒準這也是阿八哈的考驗。

  瓦西里想到了殿下的態度,顯然是要促成自己與闊闊真的婚姻,那阿八哈也肯定明白汗國左翼對這位可敦的企圖。

  隨著思維的不斷發散,對接下來應該如何行事,瓦西里已經有了想法。

  只不過,有一件事依舊困擾著他,和此前困擾如何把查到的消息告訴闊闊真可敦一模一樣:他應該用什麼理由去救那位可敦呢?

  畢竟,看這位可敦的種種行為,她顯然不是那種阿八哈下令便遵命的女性,她的性格敏感而多疑,要是反而引得反感可就得不償失了。

  突然,一股煩躁從他心中湧出:這女人真麻煩!想要去救她都還得擔憂那麼多,直接讓他去救了不就行了嗎?

  但也在轉念間,餓死了就把這些情緒給壓制了下去,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應該做的是冷靜。

  而且,讓自己來收復一個如此麻煩的女人,也可能是阿八哈的考驗呢。


  在瓦西里陷入一陣陣頭腦風暴時,帶來消息的雪泥台沒有說話,他看得出來瓦西里的狀態,也不打擾他,只是不斷喝著茶。

  但是看他眼神里不時閃過的複雜情緒,便知道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

  而隨著他對瓦西里的觀察,雪泥台也決定發言:這位羅斯軍閥顯然陷入了某種需要他來解開的困境。

  「瓦西里大人,我知道闊闊真可敦的一系列行為給您留下了很壞的印象,在這裡我很抱歉,但是我也必須告訴您,她都是被逼出來的,若是可以,我想要給您講講關於她的故事,您看可以嗎?」

  雪泥台的話語立即吸引了瓦西里所有注意力,那個難纏可敦的過去?

  這可不是什麼平常能聽到的東西。

  而且,面前老人講起這些,肯定也是為方便自己下決定。

  瓦西里決定好好聽聽,「那請您開始吧。」

  看著瓦西里的樣子,雪泥台嘆了口氣。

  若是可以,他不想講起闊闊真的故事。那些事講出來都是對闊闊真的傷害,但是現在已經沒得選。

  於是,雪泥台打開了話匣子,講起了這位可敦的經歷:「這一切,首先要從闊闊真大人的父親講起,作為拖雷大人的後裔,闊闊真大人的父親在拖雷的眾多兒子中並不顯眼,也沒能取得什麼軍功,但是得益於其父的身份,以及繼承了成吉思汗的大部分遺產的事實。

  所以,他還是能夠拿到一份豐厚的遺產,而我雪泥台,也是因此被拖雷大人任命,負責來協助他這個過於普通的兒子。」

  這位老人所講出的經歷讓瓦西里神色認真了起來,居然被鐵木真四子之一派去輔佐他的兒子,難怪闊闊真如此尊敬這個老頭。

  即便不說能力,他的人脈肯定也是錯綜複雜,能帶來無數助力。

  瓦西里想到了謝苗,老隊長對他來說也是如此重要。就拿最初逃出羅斯來說,若非老隊長的種種人脈,他連逃出羅斯都難,沒準就被困死在基輔。在君士坦丁堡時,很多情況下都是有老隊長的關係在,他才能無往不利。

  「但是,好景不長,他很快就去世了,在一場宴會上,他喝了過多的酒,當夜就去世。只留下了一個孤女,也就是闊闊真大人,那個時候他才三歲,可以說從小就失去了父親。更雪上加霜的是,她的母親是個在征服金國的過程中被抓來的貴族女子,是她的父親從拖雷大人那裡繼承來的妻子。據說是金國的皇族,姓氏也是完顏,但是完顏家已經徹底完蛋了,沒有母族為她們母子撐腰。我想您也明白,在草原上,這是何等糟糕的情況,因此其可敦做得極其艱難,我為了保衛他們母子,也是心力交瘁。但好在我這老頭子也沒別的優點,就是歲數長,那個時候我都快要七十了,所有人都還給我面子,讓我保住了這對孤兒寡母的產業。」

  在聽到雪泥台十幾年前就已經快七十,瓦西里就肅然起敬,那面前的老人堪稱是一部活著的歷史。

  更何況,面前這老人還活蹦亂跳的,根本看不出來那麼大歲數。

  也難怪他能保住這對連蒙古人都不是的孤兒寡母的產業,誰都不敢賭他能動員出多少人脈關係。

  弄不好就不是欺負孤兒寡母,而是撞在石頭上找死了。

  似乎是看出瓦西里的情緒,雪泥台只是淡淡搖頭,表示這不用在意,繼續他的故事。

  「闊闊真大人就這樣得以平安的長大,只不過,我也只能保證他們的產業不被侵占。對於生活,我做不了什麼。所以,由於身份,闊闊真的生活中充滿了對她的欺凌,這使得這孩子從小就異常敏感。我也沒法做什麼,大部分精力還都在經營產業上,只能盡我所能做的一切寵愛這個孩子。

  而且,更大的挑戰就在眼前。闊闊真大人終究是這龐大產業的繼承人,因此她的婚事乃是我與她母親擔憂的重中之重。所以我們進行了嚴格的篩選,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優秀的結婚對象,情況和闊闊真大人相似,而且待人溫和,品德高尚,對於這樁婚事也很樂意,兩人見面之後,也對對方很滿意,一場完美的婚姻已經板上釘釘。」

  「那時,我以為我總算是可以卸下架子,這把老骨頭可算是能休息了,這場婚事也吸引了眾多賓客,那時我認為這是我的退休宴,日後要是還能活些歲數,就去照顧闊闊真的孩子。」

  雪泥台說著這話時,語氣里滿是感慨,瓦西里能體會到其中的情緒,還有遺憾。

  「但是,該死的蟒古思啊。事情終究還是出了岔子,本來我們以為,闊闊真嫁人之後,就可以過上美好的生活,但是新郎卻在當夜因飲酒過度暴斃,可敦也因此被刺激,直接死去。我還記得那一天,站在兩具屍體與眾多賓客的視線前,闊闊真泣不成聲,直接哭得昏死過去,我也只能五味雜陳的處理諸多事務。」


  (蟒古思是蒙古神話里的怪物,最大的特點是多頭,數量從幾十到上百不等。)

  「這場婚禮的消息也如風般傳遍整個草原,闊闊真大人的名聲也壞到極點,所有人都說是她害死了丈夫與母親,她會害死身邊所有人。反正,自此之後,闊闊真大人不再可能找到好的夫婿了。」

  瓦西里看著老人的失落,他感覺自己也仿佛感同身受,體會到了他的痛苦,也不由得嘆氣。

  「由於她丈夫的情況和她一樣,所以,闊闊真在成為寡婦的同時,也繼承了母親與丈夫的宮帳與部眾,這使得她成為了一塊草原上的肥肉,也瞬間引起了無數人的垂涎一他們看來這是無主的。很快,宮帳的人馬與牲畜都遭到了劫掠,她母親與丈夫的產業被搶奪大半,部民逃亡也難以制止,我那段時間被迫在草原各處處理矛盾,經常與人刀兵相見。但,長生天保佑,我這老頭子還是活了下來,不然,我都不知道闊闊真大人應該怎麼辦。」

  「而在我離開的時間裡,宮帳里求婚者絡繹不絕,可大多出身不好,不少人甚至連部族都沒有,蒙古人都不是。我在時他們還算有禮,但只要我離開,這些人就原形畢露,直接占據了宮帳,開始予取予奪,一副仿佛這是他們家園的姿態。我也注意到了問題,但是對此有心無力,光是各地的衝突就已經使得我焦頭爛額。而且,縱然我能把人趕走又如何,只要我離開時間稍微久了,立即就會變成方才所說的那樣。」

  「有一次,我回來之後,發現擠在宮帳里的求婚者數量多得離譜,還顯然形成了組織。毫無疑問,這樣發展下去,結局肯定是逼婚,所以,我決定動手,就在當夜殺光他們,縱然這會讓闊闊的名聲壞到至極,可事急從權,也只能如此。

  但也是此刻,闊闊真找到了我。

  雪泥台爺爺」,她當時這樣呼喊我的名字,當時的眼神我現在都忘不了,以我父母之名,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你幫我殺光他們,我已經有了完美的計劃。」

  最初,我以為這是闊闊真被逼急了。畢竟此前無論外面怎麼發展,她都躲在自己的帳篷里。但是這次看著她的眼神,我的想法也變了,我知道,眼前的少女不是什麼絕望的反擊,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雪泥台說到此處時,語氣中滿是欣慰,瓦西里也被這情緒所感染,感到了不少正面的情緒。

  「所以,我幫助了她,跟著她走進了宮帳。當時,求婚者們已爛醉如泥,唯一幾個清醒的人見到她進來,立即大呼小叫的要她選擇一位丈夫,還有人對闊闊真大人伸出了爪子。

  然後,闊闊真大人舉起了弓箭。」

  雪泥台的臉上浮現了滿意的笑容,接著把茶水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事情,就沒什麼好說。」雪泥台說至此處時滿臉都是嘲諷,「這些求婚者每天都在帳篷里狂飲濫醉,對闊闊真給他們送來的烈酒更是不存疑心,都喝的不省人數。所以,除了少數幾人,其他人連動都動不了。而隨著這幾人被射倒,一切就已經落下帷幕,我也只是幫他抹掉了這些人的脖子。」

  「當闊闊真大人滿身鮮血的從宮帳內走出,所有人都面帶恐懼看著她,我也是自那時就明白,這都是她的人了。就連我也對她的觀點大變,曾經我只認為這是一個需要我庇護至死的孩子,所以我是絕望的,我這把老骨頭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但是現在,我意識到,她已經是一位合格的可敦了。

  ,「接著,闊闊真大人親自騎上了戰馬,所有敢冒犯她的人都為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闊闊真大人還百倍的報復了回去,她的種種恐怖名聲也流傳四方。而對我來說,孩子總算長大,總算自己撐起來了一片天。本來,我也可以就此離開,但是考慮到闊闊真的種種經歷,我最終還是留了下來,繼續輔佐她,幫她克服種種艱難險阻。

  然後,正如許多可敦那樣,闊闊真大人經營起了她的生意。在生意中,自然少不了各種摩擦,更別提在別人眼中她太過於年輕。而闊闊真大人永遠是用最酷烈的手段面對對方,讓一個又一個競爭對手知難而退,還有人被她砍掉了腦袋。

  但是,這固然是使得一個年輕女子在可敦的行列中站穩,可是付出的代價是,她本質不過是在走鋼絲罷了,若是一步不穩————就是現在了。」

  雪泥台緩緩吐出一口氣,「也是我誤判了局勢,這次在巴格達,她只是沒有對萬家奴如同往日那般處理,那個失列門居然就敢設套逼婚了————我的思維真的遲鈍了。」

  這段話讓瓦西里直接繃不住,她如此侮辱萬家奴都算是例外————萬家奴這次可真是運氣好,不然恐怕就是被吊起來打,乃至是更精糕的景象了。


  「瓦西里大人,聽完了闊闊真可敦的故事,我想您也明白她為何變成今天的模樣。我只能說,這都是迫不得已,所以瓦西里大人,現在就只有你可以幫助闊闊真大人了,所以還請您出手吧。」

  雪泥台說完頓了頓,瞥了一眼瓦西里的神態,看到他流露出的神情,雪泥台感覺他的目的基本都達到了:自己的套馬杆已經懸在了這匹駿馬的脖子旁了。

  所以,他決定再加上一把火。正好,此刻正是用上那個的最合適的時刻。

  「瓦西里大人,其實阿八哈殿下在離開時就告訴了我,有問題,就來找瓦西里。」

  雪泥台這話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困擾瓦西里的那把鎖,瓦西里立即抬起眼睛,眼神里都直接亮了起來。

  「阿八哈殿下真的這樣說?」

  「是的,而且闊闊真可敦也知道。只不過,她的面子思維還是太重了,我連來向您求援,都是私下裡來的。」雪泥台嘆息著,但視線卻一直都在瓦西里身上。

  而瓦西里沒有察覺,他現在感覺非常興奮。

  他總算是找到了解開這把鎖的關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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