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
這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體驗。
一場戰鬥，一場，足以被載入史冊的，對一位深淵領主的秒殺，在他的感知中，變成了一次條理清晰，結果明確的，「武器測試」。
他所有的，屬於「耐薩里奧」的憤怒，瘋狂，痛苦————那些，曾經構成他生命一部分的情感，都被這套冰冷的系統，過濾，提純，最終轉化成了可以被量化的，純粹的「力量」。
「完美————」
通訊頻道中，奈法利安那夢囈般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數據————所有的數據都太完美了！父親，您剛才那一擊，理論上，可以瞬間蒸發掉一座小型的城市！而且，能量核心的負載，還不到百分之八十！我們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
「靈魂波動，穩定。」伊莉扎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卡扎克在湮滅前，釋放出的靈魂衝擊，被靜默之語」法陣，完全吸收，並轉化成了，為法陣充能的備用能源。這個設計————簡直是個永動機。」
遠在後方的指揮艦上，范德看著奧術鏡像中傳回的，最後一幀畫面一那片，絕對的，虛無的空洞。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雷諾·貝爾。
「影像資料，保存好了嗎？」
「是的，老闆。」雷諾推了推他的眼鏡，他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們有，超過三十個不同角度的，高清影像。還有，完整的能量波動圖譜。這份資料的價值————無法估量。」
「很好：」范德點了點頭；「把那段；從能量匯聚；到目標消失的；三秒鐘影像；剪輯出來。
配上，我們迪菲亞集團的LOGO。然後，匿名發給暴風城的軍情七處，奧格瑞瑪的庫卡隆衛隊，以及————藏寶海灣的，黑水海盜。」
「這————」雷諾有些遲疑，「老闆，這無異於，向整個世界，宣告我們的，戰略級威懾力。我們現在跟他們之間的關係還很不錯，這會不會————太早了？」
「不，一點也不早。」范德的目光，深邃而平靜，「一個，只懂得埋頭賺錢的公司，只會被人當成，一塊肥肉。一個，擁有頂尖技術，卻不懂得展示肌肉的公司，只會被人，當成一個，可以被隨時掠奪的，金庫。」
「迪菲亞集團，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不僅，能建造，最宏偉的城市。我們也能，製造，最恐怖的，毀滅。」
「我們，是工程師。我們，也是，軍火商。」
「合作，我們永遠歡迎。如果真想選擇對抗，那我們，也絕不介意。」
雷諾，不再說話。他只是，深深地，向范德，鞠了一躬。
他知道，從今天起，迪菲亞集團在艾澤拉斯的地位，將徹底改變。
基爾加丹王座。
耐薩里奧那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地變回人形。
那身黑色的裝甲，也隨之平滑地收縮，重組。最終，變回了那套充滿了壓迫感的，人形鎧甲。
他從山壁上，一步步地走了下來。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加沉穩，更加有力。
他走到那艘已經降落在地面的，指揮艦前。
艙門打開。
范德，正站在艙門口，迎接他。
「感覺如何？」范德問道，像是在詢問一位，剛剛試駕完新車的客戶。
「很安靜。」耐薩里奧回答。
這是他萬年來，第一次，感受到靈魂的絕對「安靜」。
「力量，很純粹。」他補充道。
「這只是開始。」范德說道，「這套系統，會根據您的每一次戰鬥數據，進行自我學習和優化。它會比您自己，更了解您的身體，和您的力量。」
「下一次，當您再面對同等級別的敵人時。您甚至不需要思考。您的身體，和這套鎧甲，會本能地做出，最高效的，最優化的戰鬥選擇。」
耐薩里奧，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凡人。
他突然覺得，上古之神的低語，與這個凡人的邏輯比起來，顯得如此的粗糙，和原始。
上古之神，想把他變成一個毀滅世界的，瘋狂的奴隸。
而這個凡人，把他變成了一台，可以進行自我疊代的，高效的戰爭機器。
哪一個，更可怕？
他一時間，竟然無法判斷。
「那麼，現在，」耐薩里奧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們可以，去刀鋒山了？」
「當然。」范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您的畢業典禮」，隨時可以開始。不過，在那之前，我建議您，先回一趟，黑翼之巢。」
「為什麼？」
「您的兒子，需要根據這次測試的實戰數據，對新生之翼」，進行第一次全面的軟體升級和硬體保養。」范德的回答，理所當然。
「而且，」他看了一眼，正在指揮著各種鍊金機器人，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戰場上，那些殘留著卡扎克氣息的土壤和晶體碎片的奈法利安，「我想，他也需要一點時間，來處理他的，戰利品」。」
耐薩里奧，順著范德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自己的兒子，正戴著一雙白色的絲綢手套，用一把如同手術刀般精密的鍊金小刀，從一塊被光束邊緣掃到的，半熔融的黑曜石上，刮取著一絲早已氣化的，深淵領主的靈魂殘渣。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喜悅。
耐薩里奧，突然沉默了。
他那被「靜默之語」法陣，隔絕了一切情感的，冰冷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暴風城，貴族議會廳。
厚重的紅木大門緊閉，將外面的一切聲音隔絕。大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數十位佩戴著各自家族紋章的暴風城貴族，正圍繞著中央的議事長桌，言辭激烈地，向王座上的瓦里安·烏瑞恩施壓。
「陛下，我們不能再容忍了！」一個下巴颳得鐵青，身材微胖的男爵，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迪菲亞集團，這個由一群泥瓦匠和流氓組成的商業團體，如今已經成了一個盤踞在王國身上的巨獸！他們的鐵路修到了黑石山，他們的飛艇航線遍布整個大陸，他們的信用點，甚至開始衝擊暴風金幣的地位！」
「沒錯！」另一位以家族尚武著稱的子爵附和道，他的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更可怕的是他們所謂的安保部隊」！那些穿著龍裔」裝甲的士兵，裝備比我們的皇家衛隊還要精良！這是一支不受議會節制的私人軍隊！艾德溫·范克里夫想做什麼？他想成為第二個奧特蘭克嗎？」
「我們必須採取行動！」一位年邁的公爵，用他那鑲金的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審計！
我們必須對迪菲亞集團進行全面的財務審計！開放他們的所有技術專利，由皇家統一管理！將他們的武裝力量，收編進暴風城衛戍部隊！」
「如果他反抗呢？」一個年輕的貴族，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魯莽的光芒，「那就動用第七軍團！
我不信，在王國真正的力量面前，一群工匠和商人，能掀起什麼風浪！」
議會廳內，一時間群情激奮。這些往日裡只懂得爭權奪利，在舞會和沙龍里虛與委蛇的貴族們，第一次，如此「團結」地，將矛頭對準了一個共同的目標。
王座上，瓦里安·烏瑞恩面無表情。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將他們臉上那混合了貪婪、嫉妒與恐懼的表情，盡收眼底。
站在王座之側的伯瓦爾·弗塔根公爵，身著戎裝，如同磐石般一言不發。但他緊鎖的眉頭，顯示出他內心的憂慮。作為暴風城軍事力量的最高指揮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與迪菲亞集團開戰，意味著什麼。那將是一場，撕裂整個王國的內戰。
「肅靜。」
瓦里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喧鬧的議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諸位的擔憂，我聽到了。」瓦里安緩緩說道，「迪菲亞集團的崛起，確實給王國的傳統秩序，帶來了挑戰。但是，諸位似乎忘記了。是誰，在我們束手無策時，解決了西部荒野的饑荒？是誰，用我們聞所未聞的方式，平定了安其拉的蟲潮？又是誰，在燃燒平原，為我們，建造了一座，連矮人都為之驚嘆的鋼鐵要塞？」
「艾德溫·范克里夫，是王國的功臣。」瓦里安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對待功臣，我們不能用對待敵人的方式。」
「可是陛下！」那名年輕的子爵還想爭辯。
就在這時，議會廳厚重的紅木大門，被猛地推開了。一名隸屬於軍情七處的特工，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他的呼吸急促，甚至忘記了行禮。
「陛下！緊急情報！」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個，由侏儒工程學製造的，精密的數據水晶。
伯瓦爾眉頭一皺，正要呵斥他的失禮。
「什麼事，如此驚慌？」瓦里安卻擺了擺手，示意特工繼續。
「陛下，就在剛才，我們，還有奧格瑞瑪的庫卡隆，鐵爐堡的秘銀會，以及————藏寶海灣。幾乎所有艾澤拉斯的主要勢力，都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這份，匿名的，魔法影像。」特工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
瓦里安接過數據水晶，將它放入了王座扶手上一個不起眼的凹槽里。
一道藍色的光芒，從水晶中射出，在議會廳的中央，投射出了一幅，清晰的，立體的魔法影像口影像的背景，是地獄火半島那片，充滿了邪能與毀滅的，扭曲的大地。
一頭全身籠罩在黑色鎧甲中的巨龍，站在一座猙獰的山峰下。
然後，他開始吸氣。
一束，比太陽更耀眼，比岩漿更炙熱的金紅色光束，從他的口中噴出。
光束撕裂了天空，精準地命中了山峰的頂端。那裡，一個所有人都認識的，巨大的，恐怖的身
影，剛剛展開他那殘破的蝠翼。
毀滅者卡扎克。
深淵領主，連一聲完整的咆哮都沒能發出，就在那道光束中，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面，被徹底地，蒸發了。
影像，只有短短的三秒。
當光束消散，一切歸於平靜。基爾加丹王座的山頂，出現了一個，邊緣光滑得如同鏡面的，巨大的圓形空洞。
仿佛，那個曾經讓無數冒險者聞風喪膽的深淵領主，從未存在過。
影像的最後，一個由齒輪和錘子構成的，冰冷的，金屬徽記，在畫面的右下角，一閃而過。
迪菲亞集團。
議會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剛才還叫囂著要審計，要收編，要動用軍團的貴族們，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
那位年邁的公爵，手中的拐杖，從無力的指間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那位年輕好鬥的子爵，張著嘴，眼睛瞪得如同死魚，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不是不認識卡扎克。事實上，為了應對這個盤踞在地獄火半島的巨大威脅，暴風城和奧格瑞瑪，已經數次組織過聯軍，進行過試探性的攻擊。每一次，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而現在，這個，需要一個軍團，才能去對抗的，恐怖的惡魔。
被，一擊，抹除了。
那不是戰鬥。
那是，淨化。
是，更高維度的生物，對低維度生物的，一次，降維打擊。
瓦里安的目光，緩緩地，從每一個貴族的臉上，掃過。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最原始的恐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再也不會有人，敢用那種愚蠢而又傲慢的腔調，去談論，如何「處理」迪菲亞集團了。
許久，瓦里安站起身。
「看來，關於迪菲亞集團的問題，我們有了一個，全新的，討論基礎。」
「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
「諸位，可以回去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屬於國王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