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潮汐更替。
屬於凡間。
深淵只有黑暗中永不停歇的殺戮。
紅光炸開。
維吉爾迎來了第三次死亡。
他的意識從虛無中被暴力拽回,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縫合。
骨骼在體內重新生長,皮膚開始閉合。
胸口的紅魂魔紋在搏動,猩紅的光芒從<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肌肉組織中透出來。
「咳——」
維吉爾單膝跪地,吐出一口混著碎骨渣的黑血。
銀髮散落,遮住了半邊臉。
閻魔刀撐地,他緩緩站起。
風衣的左半邊已經燒沒了,可這並不影響他用手指將散落的銀髮向後梳攏,露出額頭。
接著抬起頭,看向三十米外那座屍骸王座。
毀滅日燃燒著赤紅光芒的眼睛,正以一種近乎無聊的姿態注視著維吉爾。
......
第六次死亡。
紅光再次炸開。
復活。痛覺。骨骼重鑄。肌<i class="icon icon-uniE019"></i><i class="icon icon-uniE005"></i>合。皮膚閉合。推開刀鐔。
「錚——!」
閻魔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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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爾將全身的魔力灌注在刀尖上,直刺毀滅日的胸口。
「叮!」
刀鋒在骨甲表面滑過,火星四濺,
「嘶——」
一道白痕。
淺得幾乎看不見,可卻是在這三千年來無數惡魔都未能觸及的神性骨甲上,一個男孩,於此留下了第一道傷痕。
毀滅日低下頭。
抬起了腳。
......
維吉爾低頭。
視線穿過散亂的銀髮,看到一根灰白的骨刺,骨刺從他的胸膛正中穿出,尖端掛著因高溫而蒸發的血霧。
心臟被貫穿了。
第10次死亡。
紅光炸開。復活。
「哈。」
維吉爾笑了。
「哈哈。」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岩石,銀髮垂落,遮住了整張臉。肩膀在劇烈顫抖。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在痛。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在深淵的回音中疊加、放大,竟然蓋過了那些億萬惡魔的吟唱。
岩壁上的眼睛們齊齊眨了一下。它們從未聽過這種聲音。
不是恐懼的尖叫,不是絕望的哀嚎,不是瘋狂的咆哮。
是快樂?
不。
是一個獵人,在第十次被獵物殺死之後,摸清了獵物後,所發出屬於捕食者的興奮。
他站起來,將閻魔刀橫在身前,刀身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一個渾身是血、眼神瘋狂、卻依然一絲不苟地握著刀的怪物。
「十次。」他低聲道。
這十條命。
換來了一份完整的敵人說明書。
毀滅日再度攻擊。
它的動作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適應。
它在適應維吉爾的速度。
就像維吉爾在學習它一樣,它也在學習維吉爾。
維吉爾握緊閻魔刀。
不再後退,不再閃避,不再試圖用速度拉開距離。
他想通了。
和這種怪物拼速度、拼力量、拼防禦,全都是死路。
它會適應你的速度,碾碎你的力量,無視你的防禦。
唯一不會被適應的東西,是什麼?
是瘋狂!
維吉爾衝上去。
怪物轟出了自己的拳頭,男人將閻魔刀橫在身前,刀身抵住了那隻灰白色的拳頭。阿喀琉斯的神性光膜在他體表炸開,卸掉了七成的衝擊力。剩下的三成,將他的雙臂震得骨裂。可他沒有被擊飛,因為在拳頭接觸刀身的一瞬,他便用自己的左腳,狠狠踩住了毀滅日的右腳背上一根突出的骨刺。
骨刺刺穿了他的腳掌。鮮血飛濺。
但他藉此將自己釘在了毀滅日的攻擊範圍之內。
「嘎吱——」
血沫從嘴角溢出。
維吉爾死死卡住了毀滅日。
他挺身向前,借著這股把自己掛在敵人武器上的力量,強行拉近了原本不可逾越的距離。
閻魔刀在手中哀鳴。
「Scum.」
低語。
刀光。
這一刀沒有華麗的劍氣,沒有空間的裂縫。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快。
快到連時間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鐺!」
刀鋒斬在怪物的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終於出現。
黑血噴涌而出,濺了維吉爾一臉。
「錚——!」
魔王低下頭,盯著自己脖頸旁顫抖的黑刀,隨即看向維吉爾,赤紅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某種新的東西。
不是恐懼。
深淵之王不會知道什麼是恐懼。
是認知。
它認出了眼前這個東西。
是同類。
另一個不會停止、不會放棄、不會被殺死的怪物。
「嗡——」
毀滅日渾身上下亮起猩紅。
「轟——!」
男人的身體在紅光中蒸發。
——
第11次復活。
紅光炸開。
維吉爾重新站在了三十米外。
紅魂魔紋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邊緣的火焰已經從猩紅變成了暗紅。
能量在消耗。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復活,都在吞噬著三宮賜予的生命。
維吉爾冷笑了一聲。
還無限復活呢...
撒旦的嘴裡,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可他也沒時間去計算還剩多少次機會。
因為毀滅日再度衝來,它脖頸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僅如此。癒合之後的骨甲,比之前更厚了。
取而代之一層帶著暗紅色紋路的強化骨質。
依舊是適應,然後進化。
這個怪物就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進化機器。
你殺不死它,它就會殺死你,然後學會怎麼讓你殺不死。
維吉爾咬咬牙牙。
藍色眸子裡,寒光越發凜冽。
刀柄上的藍寶石項鍊在這片猩紅與漆黑交織的地獄裡,散發著堅定的冷光。
「Raven。」
他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確認自己還記得為什麼站在這裡。
「適應……」
他吐出一口血沫,手中的閻魔刀發出嗡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憤怒。
「那就看看,是你適應得快...」緩緩壓低重心,做出居合的姿態,身體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不自然的扭曲。魔力與神力開始透支,「還是我砍得快!」
毀滅日迎面而來。
左肩下沉,拳頭轟出。
維吉爾沒看這隻拳頭。
他視線越過了拳頭,越過了手臂,越過了肩膀,直接鎖定在毀滅日的胸口。
剛剛癒合的、帶著暗紅紋路的新骨甲上。
拳頭撞上了他的胸腔。
阿喀琉斯的光膜炸開,可他的肋骨依舊被打斷了六根。
碎骨刺穿了左肺。血從嘴裡噴出來。
但他沒有倒,因為在拳頭擊中他的同一幀,毀滅日右肩的一根骨刺也刺穿了他的腹部,從後背穿出。
釘在怪物身上,青年就像是一隻蝴蝶被釘在了標本板上。可他卻是笑了,哪怕嘴角溢出的鮮血讓這個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就是...這個距離。」他閉上眼睛。體內被他用理性的鐵籠關押著的力量,終於掙脫了鎖鏈。
在這一刻,在生與死的臨界點上,在理性與瘋狂的交匯處,他觸碰到了那扇門的門把手。
不是完整的魔人化。
只是推開了一條縫。
可一條縫就夠了。
「嗡——!」
空間本身在他意志下發生了共振。
以他為圓心,半徑十米之內的所有空間,在這一刻被切碎了,宛若鏡面般映照著不同角度的毀滅日。
正面、側面、背面、內部。
直至...
無數道次元斬擊同時爆發!空間被切割成了數千個細小的立方體,連同那個站在中心的怪物一起。
魔王被切成了數十片。
灰白色的肉塊、骨刺碎片、暗紅色的血液,在失去了空間連續性的真空中懸浮、旋轉。頭顱與軀幹分離。四肢與關節脫節。
只有赤紅的眼睛,依舊繼續燃燒!
贏了?
不。
懸浮在真空中的肉塊,開始搏動。
地獄火從每一片碎肉的斷面上噴涌而出,猩紅色的火焰化作無數條觸手,向彼此伸展、纏繞、拉扯。
碎片在重新拼合。
骨刺在重新生長。
骨甲在重新硬化。
適應。
它適應了空間粉碎。
深淵之王重新站了起來,赤紅的眼睛裡,燃燒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
「你在開玩笑?」
維吉爾站起來,閻魔刀拄地,撐起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胸口的紅魂魔紋又暗了一些。
邊緣的火焰已經從暗紅變成了近乎熄滅的橘黃。
怪物邁步。
地面龜裂。
它朝維吉爾走來,每一步都讓整個深淵震顫,每一步都讓岩壁上的億萬隻眼睛狂熱地轉動著,血淚橫流,使吟唱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DOOMSDAY!!!」
維吉爾握緊刀柄,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迎接第十二次死亡。
可——
天空裂開了。
不!
深淵沒有天空。
是頭頂無盡的黑暗,被某種力量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轟隆隆隆——!!!」
金色的雷霆從裂縫中傾瀉而下。來自遠古眾神、純粹的神聖雷霆,所羅門的智慧引導方向,赫爾克里希的力量驅動速度,宙斯的閃電劈開黑暗。
「SHAZAM——!!!」
一個紅色的身影從裂縫中墜落。其雙拳握緊,全身包裹在金色的雷電之中,以一種近乎自殺式的角度,筆直地砸向毀滅日的頭頂。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慘綠色的光柱,一個巨大的鑽頭屏障,包裹著他的身體,在沙贊的雷霆開路之後,緊貼著裂縫的邊緣高速旋轉而下。
最後則是一道幽藍色的推進器尾焰,黑色的身影在兩道光芒之間穿梭。
三道光。
金。綠。藍。
在這片從未見過光明的深淵底部,劃出了三條刺目的軌跡。
毀滅日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捕捉到了這三個不速之客。
它的反應很簡單。
抬起拳頭。
準備像拍蒼蠅一樣把它們拍下來。
可它還是慢了,沙贊的雷霆在接觸到它的骨甲之前,便先一步引爆了周圍的空氣。
「咚!!!」
巨大的衝擊波席捲了深淵底部。
剛剛完成進化、正準備給維吉爾最後一擊的怪物,只覺得頭頂一沉。純粹、蠻橫的物理動能,將它整個人砸進了地底。
地面崩塌。
碎石飛濺。
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出現在剛才怪物站立的地方。
三個身影從坑邊跳了出來。
沙贊正揉著手腕,一臉興奮又帶著點後怕的表情。
「這地方的土真硬!比費城的水泥地硬多了!」
反惡魔戰甲一個大跳,脫離大坑,目鏡閃爍著紅光,掃描著周圍的數據。
哈爾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綠色鑽頭,身上的綠燈制服在黑暗中顯得格格不入。他撓著頭,一臉懵逼地看著周圍那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場景。
「這地方的裝修風格也太陰間了吧?」
可還沒等他說完。
腳下的大地突然開始劇烈震顫。
「轟隆隆……」
被他們砸出來的大坑深處,傳來了一聲充滿了暴虐氣息的低吼。
哈爾表情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深坑,咽了口唾沫。
「原來剛才我們不是在砸石頭啊。」
「Doomsday,應該是當年的那隻毀滅日,他死後的軀體被放逐去了時間流,可靈魂來到了地獄。」布魯斯隨口解釋了一句,接著轉過機甲。一把抓住了哈爾和沙贊的肩膀,背後的推進器猛然噴射,帶著兩人瞬間後退了數十米,落在了一身狼狽的銀髮青年身旁。
維吉爾沉默了。
他看著三個突然出現的天外來客。
紅色的傻大個。綠色的碎嘴子。還有陰沉著臉的黑漆漆。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地獄最底層。是連光都逃不出去的絕望之地。
還沒等他開口。
那個裝甲巨人站在了他面前,隱藏在目鏡後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維吉爾。
「這就是你夜不歸宿的原因?」
蝙蝠俠平靜道。
這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嚴厲的語氣,在這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深淵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卻又如此令人安心。
哈爾聳聳肩,綠燈戒指具象化出一隻巨大的綠色手掌,拍了拍維吉爾的肩膀。
「看到了吧。」他調侃道,「蝙蝠大爺作為宿管,可是對你這次『逃寢』很不滿意啊。」
「這不...」
他指了指正在咆哮著衝過來的毀滅日。
「全員出動,就專門為了幫你討伐魔王。」
「......」
維吉爾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
「嘿!大塊頭!看這邊!」哈爾綠燈戒光芒暴漲,於空中勾勒出一架比兩層樓還高的重型加特林機炮,六根槍管瘋狂旋轉,發出意志具象化的嗡嗡聲。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綠色能量彈劈頭蓋臉地砸向正在咆哮的毀滅日。
與此同時。
反惡魔戰甲背部噴口全開,身如一隻黑色的巨鷹掠至半空。雙臂裝甲展開,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發射口。
幽藍色的集束冷凍射線,封鎖了毀滅日的關節和移動路徑。
至於沙贊。
這位魔法界的泥石流沒有那麼多花哨。
他只是高舉雙手,仰天長嘯:「SHAZAM——!!!」
「轟隆!」
一道比剛才還要粗壯的金色魔法雷霆,撕裂了地獄的黑暗穹頂,帶著遠古眾神的憤怒,筆直地劈在了毀滅日那光禿禿的腦門上。
三人聯手。
科技、魔法、意志。
這一套連招,放在地球上足以平推任何一支常規軍隊,甚至能讓達克賽德的喝上一壺。
只不過打在毀滅日的骨甲上,卻是四散飛濺。
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毀滅日抬起頭,隨手揮了一拳。
「轟——!!!」
空氣被壓縮,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狠狠拍在還沒來得及落地的三人身上。
「砰砰砰!」
剛剛還威風凜凜的三人組,連人帶裝甲帶護盾被轟飛了幾十米遠,重重地砸進了深淵的岩壁里。
碎石飛濺。
煙塵四起。
「咳咳咳……」
哈爾從碎石堆里爬出來,身上的綠燈制服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
他吐出一口唾沫,看著那個站在原地連晃都沒晃一下的怪物,一臉懷疑人生。
「不是……」
他指著毀滅日,轉頭看向旁邊正在檢查裝甲受損情況的蝙蝠俠,「這玩意兒……和我們是一個檔次的嗎?!」
「這防禦力是不是有點超綱了?我剛才那一梭子下去,就算是克拉克也該喊疼了吧?」
「閉嘴。」
蝙蝠俠的聲音依舊冷靜,「它的生物力場密度極高,能中和大部分能量攻擊。」
「而且...」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緩緩轉身的怪物,「它在學習。」
「別礙事!」
一聲冷喝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維吉爾手中的閻魔刀再次出鞘,帶起一道悽厲的刀光,直斬毀滅日的咽喉。
「鐺!」
刀鋒與骨刺碰撞,火花四濺。
巨大的反震力讓維吉爾的手臂一陣發麻,可他卻是借著反作用力,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躲過了一記致命的擺拳,反手一刀劈在怪物的肩膀上。
雖然只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這是他的試煉。
是他通往Power的必經之路。
不需要施捨。
「喂!這小子好像不想和我們跑路啊!」
哈爾看著那個獨自衝上去送死的背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但手上動作卻沒停。
綠光凝聚。
無數條綠色的鎖鏈從虛空中探出,死死纏住了毀滅日的四肢和脖頸。
「給我...定住!」
哈爾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意志力全開。
硬生生拉住了試圖追擊維吉爾的怪物!
「我也上!」
沙贊大吼一聲。
紅色的身影化作一道閃電,赫拉克勒斯的力量在他的肌肉中奔涌。
「砰!」
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毀滅日的胸口。
雖然只讓怪物後退了半步,但這半步,給了維吉爾喘息的機會。
可下一秒。
「啪!」
毀滅日的大手抓住了沙贊的披風。
「轟——!」
硬生生一拳,沙贊飛了出去。
眼看就要撞上一根尖銳的石柱。
「嗖——」
綠色的巨手憑空出現,將他溫柔地放在了地上。
「謝了,哈爾先生!」
沙贊晃了晃腦袋,嘿嘿一笑,「下次接穩點,有點暈。」
維吉爾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反手握刀,便準備繼續發動絕殺。
可毀滅日的反應快得離譜,背後的骨刺爆射而出,徑直封鎖維吉爾的所有退路!
眼看避無可避!
就在骨刺即將穿透維吉爾心臟之際...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前。
反惡魔戰甲的雙臂交叉,一道閃爍著雷霆的能量屏障徑直生成。
「砰!」
骨刺撞擊在雙臂上,巨大的衝擊力將兩人同時震退了數米。
雷霆護盾碎裂。
二人毫髮無損。
抬起頭,維吉爾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黑色背影。
「跟我們走。」
蝙蝠俠開口。
「多管閒事。」
他冷哼一聲,轉身就要再沖。
「......」
「那就左邊!」蝙蝠俠的聲音響起。「它左臂骨骼結構在剛才的撞擊中出現了微小的錯位,那個地方沒有還沒開始適應進化。攻擊那裡。」
「不用你教!」
雖然嘴上這樣說,可手中的刀依舊誠實地劃向了毀滅日的左臂。
「注意節奏。」
蝙蝠俠的聲音陰魂不散,不停地輸出指令。
「比利,別貪刀。打完就撤。它的再生速度很快。」
「別跟它硬碰硬!你是法師還是戰士?用雷劈它的眼睛!」
「綠色的,鎖鏈纏緊點!別讓它轉身!」
「知道了知道了!布魯斯先生!」
沙贊一邊在空中亂飛躲避骨刺,一邊大聲抱怨,「我們真的應該等巴里一起來的!這玩意兒只有神速力能溜得動!」
「是啊!」
哈爾也咬牙切齒地附和,「巴里那傢伙今天放假!說是去了什麼斯莫威爾認親戚!早知道就該把他拖出來!」
「別打擾他。」
蝙蝠俠平靜道,「這是他的私事。」
「還有你,維吉爾。」
「別總是想著用蠻力解決問題。觀察。思考。」
「吵死了!」維吉爾被這連珠炮似的說教弄得額頭青筋直跳。他反手一刀劈開一根飛來的骨刺,「你以為你是誰?我的老師嗎?」
「我是蝙蝠俠。」這男人的回答總是理所當然。
隨即抬起手,幾枚特製的蝙蝠飛鏢插進了毀滅日癒合到一半的傷口裡,引發了一連串的小型爆炸,再次打斷了怪物的動作。
「在你爸爸把你帶回去之前。」
「我就是你的老師。」
「Scum.」維吉爾低罵了一句。可手中的刀,還是配合著哈爾的鎖鏈和沙贊的雷霆,斬出了一記完美的合擊。
......
「轟隆——!」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對撞。
哈爾·喬丹的綠色重錘被毀滅日一拳轟碎,沙贊的魔法雷霆在它那層愈發厚重的骨甲上只能留下幾道焦痕。
怪物的防禦還在上升。
它的動作越來越快,防禦越來越密不透風。
「喂!我說!」
哈爾一邊狼狽地躲避著漫天飛舞的骨刺,一邊大聲喊道,聲音里透著無奈,「我們就這樣耗下去嗎?這玩意兒根本打不死啊!再這麼拖下去,我意志能量都要見底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道還在苦苦支撐的空間裂縫。
「要不先撤?回去搖人?讓超人來陪它玩玩?」
「要不先撤?回去搖人?讓超人來陪它玩玩?」
「不。」
維吉爾站在戰場的邊緣,手中的閻魔刀正在微微顫抖,「給我一個機會,相信我,我能將它徹底斬斷。」
三人面面相覷。
機會?在這樣一個連神明都感到棘手的怪物面前,談何容易?
不過蝙蝠俠只是轉過頭,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盯著維吉爾。
他相信肯特,就如他的老師與克拉克都始終相信他一樣。
「它是這個深淵的源頭嗎?」
維吉爾點頭。
「嘖。」
哈爾皺了皺眉,嘴上抱怨,可手中的綠燈戒指卻光芒暴漲。」所以,就是這傢伙導致的維度撞擊?搞半天你這小子是背著正義聯盟偷偷來當勇者拯救世界啊?」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沙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要是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這些天天忙著打雜的都是救世主呢。」
他大笑道。
維吉爾沉默。
這群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嘴上說著風涼話,可身體總是很誠實地擋在他的身前。
信任這種東西...總是陌生而又沉重。
「吼——!!!」
似乎察覺到了這群螻蟻的企圖,毀滅日仰天咆哮,背部的骨刺爆出一陣刺眼的紅光。
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噴射能量!
全方位無死角的熱輻射風暴!
宛若一顆在深淵底部引爆的核彈。
「退後!來我身邊!」
哈爾大吼一聲。
綠燈戒指輸出,巨大的綠色穹頂憑空出現,將四人死死包裹在內。
「滋滋滋——!」
紅輻射流撞擊在綠燈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哈爾額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看著被壓製得單膝跪地、依然高舉雙臂維持護盾的綠色身影。
維吉爾的瞳孔微微放大。
「注意,維吉爾,接下來你將會有一個機會。」
蝙蝠俠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趁著毀滅日發射熱輻射之際,反惡魔戰甲背部的推進器超載,迎著漫天的輻射風暴沖了上去。
「轟轟轟轟轟!」
微型飛彈、冷凍射線、聲波炮...
火力傾瀉在毀滅日的胸口。
戰甲碎裂。
碎片四散飛濺。
毀滅日的動作被硬生生打斷。
胸口骨甲還未來得及聚攏,那片血肉便呈現在所有人身前。
機會!
維吉爾瞳孔一縮,抽刀上前。
「吼——!」
毀滅日發出了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
它的身體雖然被火力壓制,但殺戮的本能讓它做出了最殘忍的反擊。
一根尖銳的骨刺,帶著死亡的呼嘯,從它的側肋射出。
目標竟是失去了戰甲保護的布魯斯·韋恩。
速度太快了。
快到蝙蝠俠只來得及給維吉爾一個眼神。
眼神里只有一種平靜的期待。
他在說:動手。
斬下去。
只要斬下去,怪物就會死。
可這個男人也有可能會死。
只要一刀。
只要犧牲一個人,Power就能為他換來最終的勝利。
這很划算,不是嗎?
他是為了渡鴉,為了力量可以不擇手段的維吉爾。
他在猶豫什麼?
維吉爾試圖召喚體內的力量。
「Power!」
他在心中怒吼。
源自血脈的狂暴力量在血管中奔涌,衝擊著靈魂深處那扇緊閉的大門。
但門上有鎖。
由無數條鎖鏈構成的封印。
他越是用力推,鎖鏈就纏得越緊。
為什麼?
為什麼我擁有決心與Power,卻無法推開這扇門?!
「又和但丁打架了嗎?」
「這次你輸了?神都和但丁一起嘲笑你是個娘炮?他們哪學來的詞語,哈哈哈哈。」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陽光明媚的下午,父親的笑聲在耳邊迴響。
年幼的他握緊了拳頭,滿臉不服氣。
「我要力量。我要打贏他們。」
「真是的...」父親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你要的可不是力量,維吉爾。」
「你要的是暴力,這可不是力量的展現,我的兒子。」
「你說什麼是力量?」
「要有多大的力量才能成為男子漢?」
父親揉亂了他的銀髮,指了指遠處他那正在幫嬸嬸搬運重物的超人哥哥。
「維吉爾,想知道你的哥哥們為什麼而強大嗎?為什麼都是一等一的肯特家男子漢嗎?」
「為什麼?」他不解道。
「愛與責任,總是那麼簡單。」
「為了保護他人而變強的人,就是男子漢。」
「至於什麼是愛與責任?」父親笑了笑,可聲音卻嚴肅起來。」所謂的愛,就是你對他人的承諾。所謂的責任,就是你兌現承諾的能力。」
「這東西很重。」
「它會拖慢你的腳步,會讓你流血,會讓你在揮刀時猶豫。」
「拋棄它,你會覺得輕鬆,你會跑得很快。」
「可真正的強者...」
「是明明能犧牲一切換取勝利,卻偏要背負一切去贏的真正男子漢!」
「可真正的強者...」
「是明明能犧牲一切換取勝利,卻偏要背負一切去贏的真正男子漢!」
「因為當你習慣了輕裝上陣,你手中的刀也會變輕,直到連風都斬不斷。」
「所以....我的兒子...」
「別著急。當你做好準備背負起他人生命重量的時候,你就是男子漢中的男子漢,男人中的男人。等到了那一天,力量自會如影隨形。」
「......」
維吉爾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
眼中始終揮之不去的狂躁與戾氣消失了。
只剩一片深海般寧靜的湛藍。
他深吸一口氣。
身形消失,沖向了黑色的背影。
「鐺!」
閻魔刀橫在胸前。
骨刺重重撞擊在刀身上。
巨大的動能震碎了維吉爾的肩胛骨。
鮮血飛濺,他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後滑行,雙腳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可他擋住了,擋在蝙蝠俠的身前。
布魯斯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青年,眉頭緊鎖。
「維吉爾,你不該這樣,你錯過了機會。」
「囉嗦。」
維吉爾深吸一口氣,忍住劇痛,直起身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纏繞在刀鞘上的藍寶石項鍊。
女孩的笑容在腦海中閃過。
他又看了一眼身後挺立的蝙蝠俠。
不是負擔,而是燃料。
燃料越重,刀越快。
他舉起閻魔刀。
刀尖對準自己的胸膛!
「噗!」
刀鋒刺入胸口。
耀眼的紅光頃刻暴漲!
這是三宮賜予的魔紋,無數惡魔靈魂凝聚的力量。
「滾出去!」
維吉爾低吼一聲。
紅光被硬生生從體內剝離。
與之一同的,還有一道粗壯的雷霆,這是原本屬於沙贊的神力,此刻物歸原主,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飛回紅衣英雄的身體。
失去了外來的力量。
維吉爾變得虛弱了嗎?
不。
一股更加純粹、更加深邃、更加強大的力量,
從他的靈魂深處覺醒了。
他推開了那扇門,從中搶出了魔人的力量!
「喝啊——!!!」
一聲長嘯,巨大的藍色魔人虛影在維吉爾的身後顯現。
虛影手持光刃,身披重甲。
維吉爾緩緩拔刀。
空間破碎。
「You shall die!」
他輕聲道。
刀光一閃。
深淵變成了一面漆黑的鏡子。
「嘩啦!」
鏡面碎裂。
一顆巨大的灰色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呼……」
哈爾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顧不上什麼超級英雄的形象了。
綠燈戒指的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是他現在快要罷工的心臟。
「終於結束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把自己從岩縫裡扣出來的沙贊,兩人相視苦笑。
「下次誰再想跟我組隊去哥譚開地獄副本,我一定先給他一發加特林。」
戰場中央。
維吉爾的身形晃了晃。
強撐著一口氣的魔人狀態頃刻解除。
藍色的光芒消散。
變回了十一二歲的銀髮少年。
對他來說有些寬大的藍色風衣,此刻顯得更加松垮,上面布滿了血跡和破洞,他拄著閻魔刀,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冷冽的藍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頭顱。
這是他的戰利品。
是他像個男人一樣戰鬥過的證明。
「Scum.」
他低語了一句。
閻魔刀的刀尖輕輕挑起那顆頭顱。
這就是...深淵...
「小心!!!」
一聲暴喝炸響。
蝙蝠俠。
即使在所有人都放鬆警惕時依然保持著絕對冷靜的男人。
沒有任何猶豫撲了過來,一隻手抓住維吉爾的衣領,將他向後猛拽,身體轉過來,試圖用自己的後背為這個孩子擋下即將來臨的厄運。
維吉爾瞳孔一縮。
在視線余光中。
無頭的灰色身軀,竟然沒有倒下。
它站在那裡,斷裂的脖頸處,無數肉芽蠕動生長。
進化的溫床!
一顆更加猙獰的頭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吼——!!!」
甚至還沒完全長好,滴血的大嘴就已經發出了一聲震動靈魂的咆哮。
它是進化的終極。
死亡?
對它來說,只是下一次升級的養料!
「轟!」
無頭身軀揮出一拳。
空氣被壓縮成實質的炮彈,連空間都在這一拳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一拳,足以將已經是強弩之末的維吉爾,連同試圖保護他的蝙蝠俠,一起轟成肉泥。
躲不開。
根本躲不...
「THE WORLD!」
一切都安靜了。
漫天飛舞的塵埃,懸停在了半空。
世界褪去了顏色。
足以毀滅一切的拳頭,停在了距離蝙蝠俠後背。
「嗡——!」
一聲輕響。
灰白色的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
時間恢復流動。
煙塵瀰漫。
哈爾和沙贊也張大了嘴巴,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在他們身前。
剛才毀滅日站立的地方。
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頭張揚耀眼的金髮,桀驁不馴地背對著眾人,雙手插在褲兜里。
緩緩轉過身。
紅色的眼睛裡只有嫌棄。
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哈爾和沙贊,最後落在了被蝙蝠俠護在懷裡的維吉爾身上。
「你太狼狽了,維吉爾。」金髮男人開口了,「被這種只會長骨頭的野狗打成這樣...」
「丟盡了肯特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