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從虛空中拽出長槍!
雷霆嘶嘎作響!
「當——!」
槍桿橫掃,奎托斯用斧面格擋!
「你就知道擋!」雅典娜咬牙切齒。
「嗯。」
「你就不能還手嗎?!」
「沒必要。」
「當——!」
又是一槍。
奎托斯偏偏頭就過去了。
槍尖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削掉了幾根灰白色的鬍鬚。
「你有沒有認真在打?」雅典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在認真擋。」
「嘭——!」
又一次交鋒。
可這一次...
黛安娜·肯特將叛逆之劍的劍尖從泥地里拔了出來。
她看到了。
「蝙蝠俠。」她低聲開口。
「我看到了。」黑色的身影從陰影中微微點頭,「有東西正在爭奪她對身體的控制權。」
「這是共振。」黛安娜搖頭。
「......共振?」
黛安娜沒吭聲。
她握緊了叛逆大劍,惡魔角形的劍格在她掌心微微發熱,魔紋沿著劍身緩緩亮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微光。
「如果說,閻魔刀是分裂。」
「那麼這把劍...就代表著聯結,父親說,她聯結著肯特家的每一個人。」
「如果我們用叛逆穿透她的心臟...」
「你確定?」蝙蝠俠問。
「不確定。」
黛安娜直言不諱,「但如果不試,她永遠回不來。」
「......」
「那就試。」蝙蝠俠說。
「嘭——!」
又是一聲交擊。
雅典娜銀甲胸口的貓頭鷹浮雕出現了一道裂紋,藍紫色的雷霆從裂縫中不受控地向外逸散著,噼啪作響!
而就在這一瞬間——
「奎托斯!」
叛逆投擲而出!
魔紋在旋轉中綻放!
劍格上的骷髏在落日裡嘶吼!
「用叛逆穿透她的心臟——!」
奎托斯接住了劍!
劍身在震顫。
雅典娜就站在他身前!
銀甲破裂,長槍垂落,藍紫色的雷霆在她身上忽明忽暗地閃爍!
她的眼睛...
奎托斯看見了。
「快啊!」
卡爾在遠處急得跺腳,恨不得自己上前來個斷情絕愛,「你往前捅一下就完事了啊!」
「......」
叛逆在奎托斯手中嗡鳴。
可他卻紋絲不動。
「嗡——!」
雅典娜的雙眼重新被銀白色的輝光覆蓋!
她低頭看見了叛逆。
她什麼都明白了。
一絲恐懼從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過!
「......?!」
「轟——!」
屬於奧林匹斯山巔的狂風從她周身炸開!
颶風!
自然在旋風中被絞碎成了一片灰色的霧牆!
半個後山的植被在這一瞬被連根拔起!
克拉克用前臂擋住了臉,赫拉克勒斯將酒囊護在了懷裡,蝙蝠俠的披風在狂風中猛烈翻飛。
而當旋風散去之後。
銀色的鎧甲碎片散落在被掀翻的泥土裡,斷裂的白蠟木長槍殘骸橫七豎八地插在碎石之間,還有一根從黑髮中脫落的貓頭鷹銀簪安安靜靜地躺在一簇蕨草旁邊!
其餘的一切...
全部消失在了黃昏的風裡。
奎托斯站在原地。
他慢慢地將叛逆的劍尖朝下,插進了腳邊的泥地里。
「......你在開玩笑吧?」
卡爾從天上飛下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猶豫了?」
他指著奎托斯,氣極反笑,「你剛剛在冥府把自己親兒子抽成陀螺抽了二十分鐘!結果你居然在剛剛猶豫了?」
「嗯。」
「就嗯?」
「嗯。」
「那把劍都已經遞到你手上了!」
「嗯。」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話都用嗯來回答我...」
卡爾沒招了。
「......嗯。」
「......」
「好了...」
赫拉克勒斯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了奎托斯身邊。
「老傢伙。」他長嘆一口氣,「你老了。」
「......」
「以前你可不會猶豫的。」
「結果現在優柔寡斷上了。」
「......」
奎托斯搖搖頭,只是將利維坦戰斧重新別回了腰後,左手從泥地里拔出叛逆,將這把不屬於他的黑色大劍平穩地遞給了黛安娜。
「我去追吧...」
卡爾嘆了口氣,正準備朝著雅典娜消失的方向全速衝去。
「嗒。」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放她去吧。」奎托斯說。
「......什麼?」
「放她去。」
「你認真的?」
卡爾一臉不可思議,「你就這麼讓她跑了?她會回奧林匹斯!她會把剩下的那些神全部召集...」
「等一下。」卡爾恍然大悟,「我懂了。」
「你懂什麼?」赫拉克勒斯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完全懂了!」卡爾興奮到,「她的三個兒子全在我們手上!籌碼全在我們這邊!她能跑到哪去?遲早得回來談判!」
「嘖...想不到奎托斯,你原來是這個意思!」
「......」
「......卡爾。」克拉克嘆氣,「你知道你剛才那段話如果被任何一家媒體錄到的話,標題會是什麼嗎?」
「什麼?」
「至尊小超人承認將用孩子去要挾一位母親。」
「什麼人質?!我只是在說她會因為孩...」
「......好吧,那我換個說辭?他們一家都在我們手上,怎麼樣?」
「這不是更像綁架犯說的話嗎?!」巴里無語。
「你第一反應居然用的是籌碼和談判。」蝙蝠俠直勾勾地盯著他,「這在犯罪心理學的分類中,這種思維模式通常對應著...」
「蝙蝠俠你還是閉嘴吧。」
「......」
「可惜了。」
黛安娜將叛逆重新揹回了身後。
眾人看向了她。
「叛逆的本質是聯結。」
黛安娜伸手撫過劍身上的魔紋,「甚至據說用叛逆可以將自己體內的人類與惡魔融合成了一個完整的新存在。」
「你怎麼知道?」卡爾詫異。
「父親偷偷告訴我的,他還和我說,如果哪天維吉爾和但丁需要力量的話,就把劍給他們,讓他們捅自己一刀。」
「......真的假的?」克拉克難以置信。
「總之,這個是秘密,不許告訴但丁,也不許告訴維吉爾。」
眾人齊刷刷點頭。
「所以剛才那一劍如果能刺中她......叛逆的力量或許能將雅典娜和麗珊德拉重新融合。讓她可以作為一個完整的母親。」
沉默蔓延在黃昏的後山上。
幾隻受驚的鳥從遠處的樹冠上遲疑地飛回來,在斷裂的紅杉樹樁上方盤旋了一圈。
奎托斯彎腰從泥地里撿起了貓頭鷹銀簪。
「......黛安娜。」
「嗯?」
「謝謝。」
「......」
黛安娜看著奎托斯的側臉,無奈點點頭。
「嘀。」
蝙蝠俠微微眯眼,隨即低下頭掃了一眼。
「怎麼了?」
克拉克第一個發現到了變化。
「......」
蝙蝠俠沉默了片刻。
隨即環顧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迪蒙發現達米安了。」
「......」
「......什麼?」卡爾率先反應過來。
「達米安?」黛安娜皺眉,「這怎麼可能?」
「迪亞波羅。」
蝙蝠俠的聲音沉了下去,「也就只有他了。」
眾人面面相覷。
「我就說了不要把迪蒙交給迪奧!蝙蝠俠!我當時就說了!你指望一個把冰山俱樂部當帝國經營的男人去安撫一個心裡揣著仇恨的十四歲小孩?!這跟讓老虎照看羊群有什麼區別?!」卡爾大聲指責。
「......」
蝙蝠俠選擇了沉默...
而所有和蝙蝠俠共事過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蝙蝠俠一旦他閉嘴了,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情況不太好看了。
「吵架的事情先放一放。」
克拉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將視線從蝙蝠俠身上移開,看向了天際線盡頭正在沉沒的火紅日輪。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去找到迪蒙。安撫他的怒火。」
「他的力量......如果失控的話......」
「紅燈戒。」
哈爾·喬丹的聲音開始變得專業起來。
「我能感受到。」他低聲道,「憤怒的光譜,從哥譚的方向。」
「在無限上升。」
他轉頭看向克拉克。
「紅燈街暴走的影響,據說是按星區算的。而且迪蒙不是普通的紅燈戒使用者...他身上...我記得沒錯的話,蝙蝠俠說過他身上有不死符咒。」
「憤怒加上不死。」
「這意味著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燃燒自己的怒火,永遠不會燃盡...」
「永遠...」
「走吧。」
克拉克率先升空,紅色的披風在氣流中展開。
「巴里,你最快,你先去聯絡人封鎖哥譚港區。哈爾,你能在路上持續監測紅燈光譜的變化嗎?」
紅色的閃電率先從後山消失。
眾人亦是緊隨其後紛紛朝著哥譚的方向馳去。
「你要......」克拉克最後看了一眼奎托斯。
「去吧。」奎托斯說,「這是年輕人的事。」
克拉克點點頭,紅藍色的身影衝破了雲層,在天幕上留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白色凝結尾跡。
黛安娜深深地看了奎托斯一眼,將叛逆的劍鞘扣緊。
「我也走了。」
「嗯。」
黛安娜轉身,便如鷹隼般掠向了天際。
後山安靜了。
赫拉克勒斯撇了撇嘴。
他走到奎托斯身邊,從腰帶上解下酒囊,遞了過去。
「喝一口?」
「不了。」
「你這輩子就沒喝過我的酒。」赫拉克勒斯無奈。
他將酒囊重新掛回去,目光追隨著天際線上最後一道消散的紅藍色光點。
「真忙啊。」他感嘆道,「肯特家的人。」
「永遠在跑。永遠有人在出事。永遠有誰需要被救,或者被揍,或者被從椅子上拽下來。」
他拍了拍奎托斯的後背。
「累不累?」
奎托斯沉吟了片刻。
「這是肯特家的宿命。」他如此道。
晚風吹過,宛若鎏金般在兩位廝殺了一生的半神之上輕拂。
.........
天國宇宙。
穹頂是永遠不會結束的黃昏。
一輪不升也不落的日輪懸在西方的盡頭。
滿地的石料,有碎成渣的,有雕了一半的人像,更多的只是被隨手劈過的巨岩。
「砰——!」
石屑在楔形鑿尖迸開,淡金色的星點浮到半空。
男人的手腕很穩。
金色的額發散在風裡,發間三個髮髻像三個甜甜圈,可這一身黑色的西裝卻像是很久沒有洗。
「......嗡——!」
一聲轟鳴。
男人忽然把視線從日輪上收回來。
他的正前方多了一道痕跡。
空間裂縫?
他微微眯眼。
卻見門裡面走出一個人。
也是金色的頭髮,比門裡的金色更淺一些,多一層陰翳。
那人孑然一身踏入了黃昏的荒原,風衣的下擺在身後輕輕一盪。
「迪亞波羅?」他先開了口,「你怎麼來了?」
「你衰了,喬魯諾。」
迪亞波羅把話說得幾乎是在打招呼,他環顧四周,雙眼映著滿地石料與那座未完成的石像鬼搖了搖頭,「被皇帝送到這裡挖隕石的感想是什麼?」
「......」
喬魯諾沒吭聲。
他低頭重新端詳起鑿刀,刀口在黃昏的光線里映出發白的金。
「別說我了。」他慢悠悠地開口,抬頭直視迪亞波羅的眼睛,「倒是你,風采依舊,還是這樣瀟灑。」
「風採在哪?瀟灑在哪?」
迪亞波羅冷哼了一聲。
「這只不過是我的一個時間殘餘,我的一個後手。」
「本體還不知道在哪受苦呢。」
喬魯諾無語又有些想笑...
誰能想到這個曾經想殺他無數次的男人,此刻卻只是一張被時間磨薄的剪影。
「拿去。」
迪亞波羅的手腕一抖。
一樣東西從半空飛過來。
喬魯諾隨手將它接住。
箭。
一支被折斷過的箭,斷口處已經被磨圓了,只剩下箭簇和半截殘杆。
「然後...」
「然後?」
「來救我。」
迪亞波羅的身影開始閃爍。
「你不怕我不去?」喬魯諾問。
「你會來的。」迪亞波羅冷笑,「我們都一樣...」
「......」
金光暗了一瞬。
喬魯諾一個人站在黃昏里。
荒原很靜。
他看向天邊的雲。
荒原上很少有雲,但此刻西邊的天際浮起了幾片。
被日輪一烤,雲層像被燒軟的金色甜甜圈...
流淌著,捲曲著...
在天邊鋪出箭頭的形狀。
它們經過的地方...
喬魯諾抬起頭看向自己那未完成的石雕。
「轟——!」
風起來了,雲開始動了!
他們從日輪的方向緩緩流過來,從喬魯諾的頭頂飛過,
拂動了他的金髮,讓三個甜甜圈在風裡輕微地搖晃!
石雕轟然破碎!
一隻蝙蝠就這麼在這殘破的石像鬼中露出來了身影!
一隻金色的昆蟲更是被其銜在嘴中!
「布魯斯先生...」
喬魯諾輕輕地走上前去。
將昆蟲從蝙蝠嘴中拿下,將其按在了箭簇的斷面之上!
「嗡!」
昆蟲與箭簇...
竟是別無二致的吻合!
「嘩啦——!」
晚風吹過,石屑被捲起來一小圈繞著男人的腳踝打轉,紛紛揚揚飛上了半空,映著夕陽的金光,宛若陣黃金之風吹過!
「GoldExperience...」
他念誦著替身之名,可聲音卻不復年少時的激情!
他向前走了幾步,看著遍地的石像鬼雕像。
他又倒退了幾步,靜靜看著夕陽。
金髮青年在夕陽下高舉蟲箭!
「嗡——!」
「Gold...」
「Experience!!!」
他大聲咆哮!
天際上的雲震盪開來!
「GoldExperienceRequiem!」
他放聲怒吼!
「真實!」
「你永遠無法抵達落下的真實!」
「轟——!」
穹頂上的夕陽破碎!
一切的一切在他的話語中盡皆無法抵達真實!
這便是鎮魂曲!
這便是黃金體驗!這便是究極替身!黃金體驗·鎮魂曲!
「GoldExperience!」
「布魯斯先生...」
他繼續下令,「你不能死!我命令你無法抵達死亡的真實!」
「GoldExperienceRequiem!我命令你讓布魯斯先生無法抵達死亡的真實!」
「GoldExperienceRequiem!GoldExperienceRequiem!GoldExperience......」
「Requiem!!!」
「......」
風輕雲淡。
並沒有奇蹟發生。
他的蝙蝠俠終究是死在了石像鬼之間。
「......」
「布魯斯先生...」他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