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的意思是......」
朱庇特張了張嘴,一股黑煙從口中溢位。
雷霆的餘光閃爍,金髮豎成一簇一簇。
「我是你爺爺。」洛克說。
朱庇特沉默了。
他看向洛克身後。
迪奧靠在牆邊,雙手抱胸。
「難道我父親就是......」
朱庇特的目光落在迪奧那頭金髮和那張稜角分明的貴族臉上。
餐桌旁的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順著朱庇特的視線看了過去。
「......」
迪奧的眉毛抬了半寸。
「看我做什麼。」
「我們長得很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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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像的。」迪蒙小聲嗶嗶。
迪奧的視線移過去。
「不像。」青年連忙糾正。
朱庇特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他的全部注意力還在誰是我父親這個問題上打轉。
他把目光從迪奧身上收回來,茫然地掃視了一圈客廳里的所有人。
「那是誰?」
「奎托斯。」卡爾扶著額頭,「不是說了一百次了嗎?你媽媽是雅典娜,你爸爸是奎托斯。」
「能懂嗎?」
朱庇特臉色一白。
「我是雜種?」
客廳安靜了。
眾人面面相覷。
「這傢伙是不是腦子真的有問題?」
卡爾不帶絲毫惡意,有的只是困惑,「難道說這傢伙...」
克拉克踩了他一腳。
卡爾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朱庇特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弟。
普魯托坐在他右手邊,蒼白的面孔在此刻顯得十分鎮定。
「普魯托...」
朱庇特低聲道,「這些是真的嗎?」
普魯托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下頭。
朱庇特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
曾經的諸神之王雙手擱在膝蓋上,藍色的眼睛盯著桌面發呆。
「爺爺。」普魯托開口。
朱庇特震驚地看向身旁的兄弟。
他眼睛瞪得很大。
普魯托說出這兩個字的語氣實在是太自然了。
這傢伙為什麼接受得這麼快?
就算是尼普頓那個傻子都不可能接受的那麼快吧?!
朱庇特覺得自己可能遺漏了什麼關鍵資訊。
洛克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目光落在普魯托臉上。
「怎麼?你想學種地?」
「我想學!」迪蒙的手舉了起來。
「不。你不想。」
神都面無表情地把迪蒙的手臂按下。
洛克沒好氣地瞥了肥龍一眼。
「說吧,小子。」
「您身上有她的味道。」普魯托直視洛克的眼睛。
「......」
「她?」克拉克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卡爾緊隨其後。
「她是誰?!」黛安娜皺眉。
「Holyshit!」
沙贊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
他本來是進去找餅乾吃的,但既然大家都震驚了,那他也震驚下吧。
不對...
說起來大家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沙贊嚼著餅乾陷入沉思。
「你到底在說什麼。」洛克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感受到了她的氣息。」普魯托說,「您一定和她接觸過。」
洛克摸了摸下巴,隨即站起來。
老農夫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環視了一圈客廳。
從卡爾瞪大的眼睛到克拉克試圖維持鎮定但已經明顯繃不住的表情,從黛安娜若有所思的皺眉到迪奧靠在牆上若無其事卻明顯豎起了耳朵的側臉,從神都半闔的黃金瞳到迪蒙一臉我完全聽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茫然。
「秘密。」洛克說。
他揹著手走向了大門。
「我去看看玉米地。」
「你們別吵架。」
「吱呀——」
門開了。
「咣。」
門關了。
老農夫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剛才說的秘密是?」
卡爾遲疑地開口。
「砰——!」
門又開了。
洛克·肯特站在門口。
但和方才揹著手悠然踱步的老農夫不同,此刻站在門框裡的這個男人,臉色陰沉得似是雷暴。
「誰能告訴我....」
他咬牙切齒,「我們家的玉米地里為什麼會有兩個隕石坑?!」
客廳再次安靜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了坐在餐桌最右側的年輕人。
喬恩·肯特在這一刻承受了來自整個客廳的惡意。
「......」
他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安靜著沒有說話。
朱庇特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這個農場王國的世子之爭麼?首先居然是把鍋甩給最老實的孩子。
你們人類真是太可怕了。
「好,這件事我先不追究。」洛克嘴角一抽。
克拉克默默地鬆了口氣。
「但是...」
洛克一字一頓道,「還有另一個問題。」
「哪只老鼠把家裡的糧倉給倒騰完了?!」
「我的南瓜呢?」
「我的西瓜呢?!為什麼什麼都沒有了!」
「......」
客廳里的目光再次發生了偏轉。
所有人看向了身著白金法袍的龍王殿下。
神都:.......
他張開嘴正準備說些什麼辯解的話。
但...
迪蒙·肯特這小子正微微仰著頭看他。
神都狡辯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
他看向洛克。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正是本王做的。」
「老登!」龍王將黃金瞳睜到最大,「你有什麼意見嗎?」
注視著這條在他面前昂首挺胸的肥龍。
「意見麼...」洛克·肯特不緊不慢地說,「當然是有的。」
閻魔刀在他腰間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
似乎是想找回火熱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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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這小子最精了。
讓亞瑟·庫瑞至死也沒弄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他只知道自己端著平板剛剛還在亞特蘭蒂斯里打遊戲,下一瞬間手裡的平板就變成了鐵鍬,再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個直徑六米、深約兩米的隕石坑底部,和一個穿著髒兮兮白金法袍的龍王一起鏟土。
「南瓜和西瓜,呵...你們兩個投機倒把的傢伙。」洛克坐在門廊的搖椅上,「不填好這兩個坑,早上誰都別想吃飯。」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亞瑟從坑底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頭髮上沾滿了堪薩斯的紅土,「我明明給了錢!黃道水晶!洛克先生!」
「錢?」神都一邊鏟土一邊冷笑,「就你那點歪瓜裂棗也配叫黃道水晶?亞瑟,我不過是看在都兄弟的面子上,勉強不在意這些給你供糧。」
「閉嘴。」
洛克沒好氣道。
「切...」
神都撇撇嘴,鐵鍬揮得更快了。
亞瑟默默地低下頭繼續鏟土。
他是七海之王,可他現在在堪薩斯鏟土。
「我的人生到底是在哪一步走岔了?」
亞瑟喃喃著,把一鏟泥甩進了坑沿。
「大概是你答應跟我來肯特農場吃晚飯的那一步。」神都面無表情道。
「是你把我拉過來的!」
「拉你是給你面子,亞瑟。你看看這個農場裡住過的都是什麼人?兩個氪星人,兩個半魔人,一個戰神,兩條龍,還有一個前諸神之王在後院劈,你一個亞特蘭蒂斯人能在這張桌子上有個座位,知道多少海洋生物羨慕嗎?」
「我不需要海洋生物羨慕我!我需要有人告訴我為什麼我在填一個不是我炸的坑!」
「因為你站在了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神都將鐵鍬插進土裡,雙手撐著鍬柄,黃金瞳從坑底仰望夜空,「——這就是命運。」
「去你媽的命運,這他媽叫交友不慎!你這頭肥龍!」
「你這個魚語者你說你**********」
鳥語花香中,洛克在搖椅上打了個哈欠。
搖椅吱嘎吱嘎響。
門在他身後輕輕響了一下。
腳步聲很輕,但對於洛克來說,這雙腳步他閉著眼睛都能分辨。
「玉米地的事情我本來想在你回來前處理的,叔叔。」
克拉克走到門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撓撓頭,「原本我打算明天叫卡爾幫忙一起填的,只不過一直沒時間,所以....」
「被那條肥龍搶了先。」洛克瞥了一眼遠處正在互相推搡的兩個身影。
「嚴格來說是他把亞瑟也拖下水了。」克拉克忍不住笑了一下,「亞瑟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填坑。」
「神都這小子最精了。」洛克搖椅晃了晃,「知道逃不掉一頓收拾,就找個人一起分攤。這樣我就不好意思下太重的手...」
「畢竟亞瑟是客人。」
「您要是真想揍他,亞瑟在不在也擋不住。」
「話是這麼說...」
洛克端起檸檬水抿了一口,「但有失體面。」
克拉克笑著搖了搖頭。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蟲鳴和鏟土聲填滿了這段空白。
克拉克無意識地互相磨蹭著十指,他從小就有的習慣。
想說什麼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時候就會這樣。
洛克當然注意到了,但他也沒催,繼續晃著搖椅,等堪薩斯的夜風替這個年輕人把話吹出來。
「叔叔...」克拉克撓撓頭,「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我猜到了。」
洛克示意自家玉米地里兩個大坑,「光看這個就知道太平不了。」
克拉克沒有接這個玩笑。
他看向遠處玉米田上方懸掛著的那片堪薩斯星空。
「喬恩的事......是我沒有處理好。」他說,「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身上有問題。歐米茄的碎片在他體內一直沒有完全消退,他的瞳孔偶爾會閃過那種符號,就像達克賽德的眼睛。卡爾一直在提醒我要小心,布魯斯也給了我好幾份分析報告,但我總覺得......」
「我總覺得他是個孩子。他叫我父親的時候,我沒有辦法把他和威脅畫等號。」
洛克沒說話。
「然後迪蒙來了,我才知道斯莫威爾被抹除了。」克拉克嘆息,「紅燈戒把迪蒙變成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而迪蒙站在那裡被我們所有人按住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你們所有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他說他只認識薩拉菲爾叔叔。說如果薩拉菲爾在的話,絕對不會讓我們這樣對他。說薩拉菲爾會站在他旁邊。」
克拉克有點愣神。
「他說得對,叔叔。當時我站在那裡,我腦子裡全是你教過我的那些話。保護弱小、傾聽每一個人的聲音、不要因為力量大就覺得自己有資格替別人做決定。可我做的事情恰恰就是在用力量替迪蒙做決定。」
「我按住了他。卡爾按住了他。我們五六個人圍著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告訴他冷靜下來、告訴他他被戒指控制了、告訴他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可他對面站著的那個人,那個殺了他養父、毀了他故鄉的人,就安安靜靜地站在我們身後,一句話都沒說。」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我應該站在中間,兩邊都攔住。迪奧問我你打算幫誰,我說我誰都不幫,我要把他們分開。迪奧說然後呢?我答不上來。」
「然後呢?」洛克問。
克拉克苦笑。
「您和迪奧說話的方式真的很像。」
「你是再和我說爸爸像兒子麼?」洛克無語,「我看你也想被電了。」
「好吧,那迪奧說的時候更刻薄一點?」克拉克眨眨眼。
「因為他比我年輕,年輕人刻薄是因為還有精力去計較措辭。」洛克放下檸檬水杯,「老人家就懶得拐彎了。所以我直接問你...然後呢?」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克拉克說,「我告訴迪奧,如果他們都要怨恨的話,那就讓他們怨恨我。」
洛克看了他一眼,眸子中意味深長。
「你想讓我評價你這個決定?」洛克問。
「我想知道您會怎麼做。」
「我啊?」
洛克往搖椅背上一靠,仰起頭看著門廊上方的橫樑,橫樑上有一個燕子窩,今年的幼鳥已經飛走了,只剩下乾草和泥巴糊成的空殼。
「我大概會一手插在兜里,然後把所有人都打一頓。」
克拉克噗地笑了出來。
「我知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你不是我。」洛克的聲音沉下來,「克拉克,你做的選擇是對的。」
克拉克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選擇承擔怨恨,比選擇施加暴力要難得多。」洛克說,「前者需要你接受一個事實...」
「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覺得公平。你能做的只是站在那裡,讓所有的不滿意和不公平都有一個可以指向的靶子。」
「知道東方有本書麼?」
「夫稼,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養之者天也。」
「意思是說,播種是人的事,能不能長出來是土地的事,最後長成什麼樣是老天的事。你只管播種和澆水。」
「你管不了迪蒙最後會不會原諒喬恩,管不了喬恩身體裡的歐米茄碎片什麼時候會再次發作,也管不了那條肥龍什麼時候又偷吃我的南瓜。」洛克無奈地笑笑,「你能管的只有澆水施肥。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可如果明天暴風雨來了呢?」克拉克問。
「那就提前加固棚子。」
「如果棚子也被吹走了呢?」
「那就重新蓋一個。」
「如果連地基都被衝垮了呢?」
洛克轉過頭來看著他。
「這裡是肯特農場。」他說。
「........」
「叔叔...」克拉克啞然失笑,「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您是怎麼做到的?」
「您是怎麼做到讓每個人都團結在一起的。」
「你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我們大家就團結在一起了。」
「可我做不到。」克拉克悵然道,「你走之後我試過了。我站在你站過的每一個位置上,說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做你做過的每一個決定。」
「可他們看我的時候依舊是在看超人,而不是克拉克·肯特,也不是這個家的大哥。」
夜風從玉米田深處卷過來。
遠處的鏟土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神都和亞瑟終於把坑填完了。
「克拉克。」
「嗯?」
「你從來都不需要成為我。」洛克失笑道。
克拉克先是一愣,隨即釋然一笑。
他抬起頭。
仰望著夜空中橫亘東西的銀白色光帶。
從北斗七星的方向延伸穿過天鵝座和天鷹座,一直流淌到南方地平線附近才漸漸淡去。
他小時候經常躺在穀倉的屋頂上數星星,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來自其中一顆恆星的軌道行星,還不知道那些光點中的某一些是他同族文明的墓碑。
兩個人並排看著同一片星空。
「叔叔。」
「嗯。」
「謝謝你回來。」
「嗯。」
「叔叔。」
「嗯。」
「我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事情。」
克拉克撓了撓後腦勺。
喬恩的安置方案跟布魯斯確認過了。迪蒙的紅燈戒已經用閻魔刀分離了燈獸。達米安的遺體被布魯斯帶回了哥譚。卡爾在後院劈柴消化情緒。黛安娜在穀倉里擦叛逆大劍。沙贊在廚房偷吃零食。迪奧在客廳里和朱庇特對峙。
「可就是總覺得少了一個人...」克拉克愁眉苦臉。
洛克也想了想。
兩個人對視一眼。
同時搖了搖頭。
「大概是錯覺吧。」克拉克說。
「嗯。」洛克端起檸檬水又抿了一口,「多半是的。」
搖椅繼續晃。
蟲鳴繼續響。
小鄉村一如既往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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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近地軌道上。
懸浮在無垠的星海之中,地球在腳下轉動。
從這個角度看,地球真的很美。
然而哈爾·喬丹此時此刻一點都不想欣賞這種美。
「我他媽的在這裡漂了七個小時了!」
「有沒有人能聽到我說話?!」
為什麼所有人都忘了他還在太空里?!
「神都,你這個混蛋。」他咬牙切齒。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樂觀一點!哈爾!
說不定大家在下面打的熱火朝天!你現在不過就是個普通的觀眾,你偷著樂吧!
「忍耐!哈爾!」他對自己說。
「沒錯,哈爾。」他對自己說。
「好訊息!地球還在!」他對自己說。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哈爾不斷地對著自己說的過程中,地球始終沉默地轉動著。
就這麼一直到印度洋的氣旋飄向了馬達加斯加。
哈爾·喬丹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