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眼睛血紅,呼吸急促!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那口鍋,恨不得把自己的頭都伸進去!
李懷德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沉穩和官威,在聞到這股味道的剎那,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一種無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渴望!
站在鍋台前的傻柱,則是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鍋還在翻滾的、散發著神仙香味的白菜,又看了看來昊昆那張掛著淡淡微笑的臉。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剩下兩個字。
「爹……」
「爹啊!!!」
那一聲「爹啊」,喊得撕心裂肺,百轉千回!
傻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灶台邊,眼神空洞,嘴巴無意識地張合著,像是離了水的魚。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來昊昆那口大鐵鍋,連同那鍋神仙白菜,攪得稀碎!
而食堂里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股子香味,已經不是香味了!
它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每個人的喉嚨,扼住了每個人的靈魂!
讓他們除了最原始的、對食物的渴望之外,再也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我……我要吃!」
「給我一勺!」
「就一勺湯!求求你了!」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工人們像一群瘋了的野獸,再也顧不上什麼領導,什麼紀律,端著自己的飯盒,潮水般地朝著鍋台涌了過來!
那場面,比過年搶頭柱香還瘋狂!
「都別擠!」
「排好隊!」
李懷德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給香的,還是給急的。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喊出這麼一句,可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工人們狂熱的嘶吼聲中。
「李副廠長!」
來昊昆的聲音,卻在此刻清晰地響起,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嘈雜!
他手持大鐵鏟,穩穩地站在鍋台前,臉上掛著和煦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您是領導,您先嘗嘗。」
「給我們這道菜,指點指點。」
他這一手,玩得漂亮!
既給了李懷德天大的面子,又順理成章地用領導的權威,壓住了現場失控的局面。
李懷德深深地看了來昊昆一眼,眼神里充滿了讚許。
這小子,不僅手藝通神,這腦子,更好使!
是個人才!
「咳咳!」
李懷德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了領導的架子,雖然他自己的喉結也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
「那……我就替同志們,先嘗嘗。」
劉嵐不知從哪兒摸來一個乾淨的白瓷碗,殷勤地遞了過去。
來昊昆手腕一抖,鐵鏟在鍋里輕輕一舀。
一勺金湯玉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碗裡。
金黃色的湯汁,濃稠得恰到好處,包裹著每一片菜葉,上面還飄著幾點亮晶晶的油花。
劉嵐端著碗,手都有些發抖。
她將碗,畢恭畢敬地,遞到了李懷德面前。
李懷德接過碗,先是深吸了一口氣。
「轟——」
那股霸道的香氣,毫無保留地灌入他的鼻腔!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和城府,在這一瞬間,都被沖得七零八落!
他再也忍不住了。
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片白菜,送進了嘴裡。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整個食堂,上千雙眼睛,都死死地盯著李懷德的臉,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見李懷德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雙總是半眯著、充滿了算計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的咀嚼動作,很慢,很慢。
仿佛不是在吃白菜,而是在品味什麼絕世的珍饈。
一片白菜,他足足嚼了半分鐘。
然後,他閉上眼,喉結滾動,緩緩地,將那口菜咽了下去。
「呼——」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的,仿佛不是濁氣,而是飄飄欲仙的、滿足的嘆息。
等他再睜開眼時,眼神里,已經只剩下兩個字。
——征服。
徹徹底底的,被征服!
「好!」
李懷德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如鍾!
「太好了!」
「我李懷德,吃了半輩子飯,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
「可我今天才知道,這白菜,他娘的,竟然能燉出肉味來!」
他端起碗,再也顧不上什麼領導風度,「咕嘟咕嘟」,幾大口就把剩下的湯湯水水,喝了個底朝天!
連碗底最後一點湯汁,都用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開飯!」
李懷德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大手一揮,下達了最高指示!
「所有同志,都有份!」
「噢——!!!」
工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他們自動排起了長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掛著朝聖般的表情,等著來昊昆的「恩賜」。
來昊昆站在鍋台後,手裡的鐵鏟上下翻飛,一勺,一勺,又一勺。
他的動作,精準而優雅,仿佛一個君王,在給他的子民,分發著無上的榮光。
每一個接到白菜的工人,都如獲至寶。
他們甚至等不及回到座位。
就那麼站著,迫不及待地,將那口神仙滋味送進嘴裡。
下一秒。
整個食堂,就只剩下了一片「吸溜」、「吧嗒」的聲音。
還有此起彼伏的、壓抑不住的、滿足到極致的呻吟。
「我的媽呀……」
「這是白菜湯?」
「我感覺我能吃三大碗!」
「以後吃不著這麼好吃的菜了,可怎麼辦啊!」
角落裡。
於海棠端著一碗來昊昆親手給她多加了兩勺湯的白菜,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的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那個在鍋台後揮灑自如的身影。
那雙眸子裡,此刻,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她要定了!
而食堂的另一個角落,陰影之中。
秦淮茹死死地攥著自己那空空如也的飯盒,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她的胃,在瘋狂地叫囂。
她的心,在滴血!
看著那個被眾星捧月般的來昊昆,看著那個在他身邊巧笑嫣然的於海棠,看著那個滿臉得意的劉嵐。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冰冷的毒蛇,纏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完了。
今天的「例行工作」,徹底泡湯了。
她不僅沒能拿到那能救命的白面饅頭和肉包子,甚至連靠近來昊昆的機會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於海棠!
這個廠里最會搔首弄姿的狐狸精,竟然已經明目張胆地開始對來昊昆示好了!
秦淮茹看著於海棠那身段,那臉蛋,那股子城裡姑娘特有的、自信又張揚的勁兒。
再低頭看看自己。
雖然自己也不差,可畢竟生了三個孩子,穿得也土氣,跟於海棠一比,就像地里的泥,和櫥窗里的畫。
來昊昆……他會喜歡哪一個?
這個問題的答案,像一把刀,狠狠地捅在秦淮茹的心上。
不行!
絕對不行!
來昊昆是她的!
是她用身體,用尊嚴,一點一點「餵」熟的!
怎麼能讓於海棠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給截了胡?
秦淮茹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那雙總是顯得楚楚可憐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的光!
她的腦子,開始飛快地轉動起來。
一場無聲的、屬於女人的戰爭,在這一刻,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