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加轎車,在寂靜的夜色中,平穩地行駛。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開車的司機,手心裡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副駕駛上,那兩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保鏢,此刻,也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整個車廂里,都瀰漫著一股子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氣氛。
而這股氣氛的源頭,就是后座上,那個閉著眼睛,仿佛已經睡著了的年輕人。
來昊昆確實閉著眼。
可他沒睡。
他在用這種方式,給前面那幾隻已經快要被嚇破了膽的「耗子」,施加著無形的、巨大的壓力。
他就是要讓他們怕。
只有怕了,接下來的「生意」,才好談。
車子,沒有開往上次那個掛著「前進雜貨鋪」招牌的小院。
而是七拐八繞,最終,駛入了一條極其僻靜的胡同。
胡同的盡頭,是一扇朱紅色的大門。
門口,卻站著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漢子,那眼神,銳利如鷹,一看,就不是善茬。
看到車子過來,兩人立刻上前,拉開了大門。
車子,緩緩駛入。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三進三出的大院子。
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一磚一木,都透著一股子低調的奢華和厚重的歷史感。
這地方,解放前,怕不是哪位王爺的別院。
車子,在主院前停下。
錢掌柜站在門口。
看到來昊昆從車上下來,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來老弟!您可算來了!老哥哥我,真是望眼欲穿,望眼欲穿吶!」
他的態度,比上次,又恭敬了十倍。
來昊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只是衝著那輛車的後備箱,抬了抬下巴。
錢掌柜立刻會意。
「快!快去把來先生的寶貝,請下來!」
他那兩個保鏢,趕緊跑了過去。
將那輛自行車,從後備箱裡,抬了出來。
當那座巨大的箱子,被打開,呈現在錢掌柜面前時。
饒是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狐狸,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那些被隨意擺在一起的、散發著奇異寶光的藥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就爆發出狼一樣的綠光!
他快步上前,伸出顫抖的手,拿起其中一株,通體烏黑,隱隱帶著雷紋的何首烏。
「這……這是雷擊木養的何首烏?!」
他又拿起一朵,雪白如玉,狀若蓮花的雪蓮。
「天山雪蓮!看這品相,少說也有一百年!」
他越看,心就越驚。
越看,手就抖得越厲害。
最後,他幾乎是撲在箱子上,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
「寶貝……都是寶貝啊……」
「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吶!」
許久,錢掌柜才從那種極致的狂喜和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恢復了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樣。
「來先生,」他深吸一口氣,看著來昊昆,眼神,變得無比的鄭重,「您……開個價吧。」
來昊昆伸出一根手指。
錢掌柜的瞳孔,猛地一縮。
「十萬?」他試探性地問道。
來昊昆搖了搖頭。
「我不是來跟你談價的。」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這車上,一共有十種藥材。」
「人參、何首烏、靈芝,各九株。」
「剩下的七樣,每樣十株。」
「一共,九十七株。」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給我湊夠15萬。」
「東西,你拿走。」
「湊不夠,我現在就帶東西走。」
「以後,你也別再找我了。」
他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不留一絲一毫的餘地。
這不是商量。
這是通知。
錢掌柜的額頭上,瞬間就滲出了一層冷汗。
15萬!
這……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就算是把他這院子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錢啊!
「來……來先生,」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您……您這……」
「我給你,半個小時。」
來昊昆打斷了他,「半個小時後,我看不到錢,或者看不到黃魚,後果,你自己想。」
說完,他不再理會錢掌柜,自顧自地,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閉上了眼,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錢掌柜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一片冰涼。
他咬了咬牙,臉上閃過一絲肉疼和決絕。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一個心腹,低聲,卻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去!」
「把咱們庫里,所有的貨,都提出來!」
「再給那幾個老傢伙打電話,就說,我用這條老命跟他們做擔保!讓他們把壓箱底的,都給我送過來!」
「半個小時!誰要是敢耽擱一分鐘,我扒了他的皮!」
「是!」那心腹領命,轉身,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把重錘,敲在錢掌柜的心上。
終於,在第二十九分鐘的時候。
那個心腹,和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帳房先生,一人提著一個看上去不大,卻極其沉重的小皮箱,快步走了進來。
「掌柜的,都……都齊了!」
錢掌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親自,將那兩個皮箱,提到了來昊昆面前。
「來先生,」他打開其中一個箱子,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大團結,一共30捆,「這是3萬元現金,您點點。」
他又打開另一個箱子。
「唰——」
一片刺眼的金光,瞬間,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整整一百根,金燦燦的、沉甸甸的大黃魚,像一排排整裝待發的士兵,靜靜地躺在箱子裡,散發著讓人迷醉的、罪惡的光芒。
來昊昆緩緩地,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在那一箱黃金上,一掃而過。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錢掌柜和他那幾個保鏢,畢生難忘的動作。
他伸出一隻手,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將那個裝著一百根大黃魚,重達三十多公斤的皮箱,單手,託了起來。
然後,在空中,像拋一個無足輕重的鋼鏰一樣,隨意地,往上,拋了拋。
「嗖——」
「啪!」
皮箱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又穩穩地,落回了他的掌心。
而他的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錢掌柜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那幾個自詡為高手的保鏢,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個個,如見鬼魅,臉色慘白,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單手?
拋著玩?
這……
這他媽還是人的力量嗎?!
這單臂,少說也得有千斤之力吧?!
他們終於明白,來昊昆剛才那句「後果自負」,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來昊昆將那箱黃金,和那箱現金,隨手掛在自行車車把上。
看著那個已經徹底被嚇傻了的錢掌柜。
「錢掌柜,合作愉快,你這車太招搖了,接下來這幾年形勢不穩定,能走的話,趕緊去香港吧!」
「有緣,咱們再會!」
說完,來昊昆轉身瀟灑騎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