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點了點。
「是咱們無產階級,救死扶傷、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革命人道主義精神!」
「你首先要明白,你面對的,不是一具冰冷的、由骨骼和肌肉組成的軀體。」
「你面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有思想、有覺悟的,階級同志!」
「他的身體裡,流淌的,是革命的熱血!」
「他的心裡,燃燒的,是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的,熊熊烈火!」
「他的求生意志,比任何藥石,都管用!」
「而我們作為醫者,要做的,是要點燃他內心的那團火!」
「激發他身體裡,那股子屬於咱們工人階級的、戰無不勝的強大生命力!」
他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每一個字,都踩在了這個時代最正確的、最光輝的鼓點上。
把在座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說得好!」劉廠長激動得滿臉通紅,「聽了來主任這番話,我真是……醍醐灌頂啊!」
「這才是咱們工人階級的醫生!」
「有思想!」
「有覺悟!」
「有水平!」
丁秋楠更是聽得如痴如醉。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刷新了。
她以前,總覺得,醫學,就是一門嚴謹的、客觀的科學。
可現在,她才明白,真正的醫學,竟然還蘊含著如此深刻的、階級鬥爭的哲學!
她看著來昊昆,那眼神,已經不是簡單的崇拜了。
那是一種,信徒,對神祇的,仰望。
來昊昆看著她那副已經被自己徹底忽悠瘸了的模樣,心裡,暗自發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先用一套無法反駁的、宏大的理論,把她給鎮住。
讓她對自己,產生一種絕對的、盲目的信服。
然後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教她那些,真正實用的「乾貨」。
這樣,她就不會去懷疑自己這些「醫術」,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了。
「所以,」來昊昆話鋒一轉,將話題,又拉了回來,「丁醫生,你想跟我學醫,首先,要擺正的,就是思想。」
「回去,把《中國醫學大成》,再仔仔細細地,看一遍。」
「不要只看那些方子和圖譜,要去體會,去領悟,那字裡行間,蘊含著的,咱們勞動人民最樸素的、也是最偉大的智慧和革命精神。」
「什麼時候,你看明白了,領悟透了,再來找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我平時在軋鋼廠也忙,周末吧。」
「周末,你要是有什麼想不通的,可以來找我。」
這話說得,既給了丁秋楠一個明確的學習方向,又順理成章地,把兩人的「教學時間」,定在了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休息日。
一箭雙鵰。
「是!老師!我明白了!」丁秋楠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張俏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鬥志。
她感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酒席,終於散了。
劉廠長喝得酩酊大醉,拉著來昊昆的手,千恩萬謝。
他打著酒嗝,大著舌頭說道,「來主任您是我們機修廠的大恩人!」
「我……我必須得派車,把您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這是原則問題!」
最終,在劉廠長那不容置疑的堅持下。
來昊昆,坐上了那輛吉普車。
丁秋楠站在醫務室的門口,看著那輛車,在夜色中,緩緩遠去,直到那兩盞昏黃的尾燈,消失在工廠的盡頭。才緩緩地,收回目光。
可她的心裡,卻像是揣了一隻小兔子,「怦怦」地,跳個不停。
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來昊昆說的那些話。
還有他看自己時,那雙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從今天起,自己的生活,恐怕,再也無法平靜了。
……
吉普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
開車的司機,是劉廠長的專職司機,一個三十多歲的退伍兵。
他通過後視鏡,偷偷地,打量著后座上,那個閉目養神的年輕人。
心裡,全是驚濤駭浪。
他跟了劉廠長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廠長對一個外人,如此的恭敬。
這位來主任,到底是什麼神仙人物?
車子,很快就駛入了南鑼鼓巷。
當那輛在當時看來,無比氣派的吉普車,停在95號院門口時。
整個四合院,都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深水炸彈。
「嚯!」
「看那!」
「是小汽車!」
「誰家的啊?」
「這麼大派頭!」
鄰居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門口瞅。
車門打開。
來昊昆從車上,不緊不慢地走了下來。
「嘶——」
院子裡,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是來主任!」
「來主任坐小汽車回來的!」
「我的天,這得是多大的領導,才能有的待遇啊!」
二大爺劉海中挺著肚子,從屋裡踱了出來,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直了。
三大爺閻埠貴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計算著坐一趟小汽車,能省多少鞋底。
而西廂房的窗戶後面。
秦淮茹和秦京茹姐妹倆,也看到了這一幕。
秦京茹那張清純的小臉上,寫滿了羨慕。
而秦淮茹,則是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她感覺,自己和來昊昆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一條鴻溝了。
那是一道,她窮盡一生,都無法跨越的,天塹。
最要命的四昊昆已經快兩個星期沒有稀罕自己了!
這太難受了,不但身子難受了,肚子也難受,家裡都快斷炊了。
自從來昊昆當了食堂主任,這從食堂往回帶剩飯、剩菜的惡習,就被徹底剎住了。
傻柱再也不能往回帶飯,這可把秦淮如一家給餓慘了。
來昊昆衝著司機小王,點了點頭。
「謝了,王師傅,路上慢點。」
「哎!來主任您客氣!您慢走!」小王趕緊下車,恭恭敬敬地,給來昊昆敬了個禮。
吉普車,在全院人那充滿了敬畏和羨慕的目光中,緩緩掉頭,離去。
來昊昆轉身,迎著院子裡那一道道複雜的目光,臉上,掛著和煦的、不變的微笑。
他朝著自己的東耳房,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他要回去,好好睡一覺。
今天,雖然沒去成什剎海,讓他損失了二百個貢獻點。
可換來的,卻是丁秋楠這條大魚。
這筆買賣,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