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第三難
謝靈心現在對於域境也算很有經驗了。
但這次卻是他第一次遇上了意外。
他還沒有進入域境，就已經被「人」發現了。
甚至於，被人反向給「入」了。
一個身披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足蹬藕絲步雲履，猴臉人身的東西，手裡擎著根鐵棒，威風凜凜，竟直接躍出了精神混沌海，朝他舉棒就打。
謝靈心一驚，頓時勾聯心燈，直接回返識海之中。
但下一刻，就見一道金光飛縱。
竟躍出精神混沌海，鑽進了他識海天地之中。
「哪裡跑！」
「咦？」
猴頭兒本想舉棒攪他個天翻地覆，但一看這識海天地，頓時怔住。
雙目頓時放出金光，搜天索地。
看到花果山、方寸山之時，更是抓耳撓腮。
「啊呀！」
翻了個筋斗，直接翻入方寸山中。
謝靈心這識海中的方寸山，只不過是虛有其表。
除了那顆菩提子所化的一道氣機，別無他物。
猴頭兒又翻了個跟斗，入了花果山中。
接連數次，將他這識海天地看了個遍。
最後抬頭向上，目中金光似乎能透過虛無，直達泥丸天宮之上。
接著又是一個跟斗，竟直接出現在他泥丸天宮中。
見得其中諸般景象，猴軀一震。
「你這猴頭兒！好生無禮！」
「看打！」
一根棒子當頭打落。
卻是謝靈心出手了。
這是他心靈之中，也不敢讓這猴頭兒胡鬧。
猴頭兒看到一個猴子，與他有五六分相似，卻身著一件僧不僧、道不道、儒不儒的袍子。
倒隱約有幾分似他在方寸山學藝時的模樣。
剛剛地才重遊了「故地」，此時再見「故人」，不由愣住了。
「當」的一聲，讓猴子當頭一棒打了個結實。
卻只打得火花四濺，金星閃爍。
他只毫髮無損。
猴頭兒目光閃爍：「竟是想借俺老孫煉假成真？」
猴子撤棒蹲立：「你怎知曉？」
他本就是謝靈心元靈，二者一而二，二而一。
這話也是謝靈心要說的。
「嘿嘿！
」
猴頭一笑：「這有甚出奇？古往今來，妄圖借假修真者，多不勝數！」
「只是這路子，可不好走！」
「你要借假修真，也有那欲寄託真靈，竊得真身者！」
「你我本是同源！」
「如今只要我一棒子打死你，便能以身代之，竊了你這元靈，占了你的肉竅！」
「猴頭兒————」
仿佛天音垂化，帝相元神自金闕之中投入目光。
莊嚴威神。
好吧，其實就是謝靈心慫了。
猴子先遁，以帝相現身。
「嗯？玉帝老兒？」
猴頭看到帝相元神，頓時一驚。
「你這小兒好大的膽子！居然連這天帝果位都想占了！」
謝靈心微微一笑：「猴頭兒，你便是齊天大聖？」
猴頭兒嘿嘿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家大聖爺爺！」
「猴頭兒，你也膽子不小，竟敢闖入此間，就不怕我一個念頭，壓得你不得翻身？」
若是在外面，謝靈心不敢說這大話。
這猴頭兒實力絕對是他生平僅見。
至少，他之前見過的大法師，沒有一個有這本事，能直接闖進他的心靈之中。
可誰讓這就是他心靈之中？
心之外，力有窮。
心之內，無止無盡！
要做什麼，都只不過是他一個念頭的事。
「哎嘿嘿！」
齊天大聖撓臉笑道：「俺這可不是真身，縱然舍了又如何？」
謝靈心微微一笑，也沒在這上面繼續試探。
這猴頭兒，身上並無邪異之氣，與他印象中的猴子，倒是有大半重合。
只是仍有差別。
傳說無數，各有不同，倒不足為奇。
「猴頭兒，我且問你，你所來處，可有天帝？」
齊天大聖嘿嘿笑道：「怎的？你還想去奪了那天帝果位？」
「倒叫你失望了，俺那去處，只有俺齊天大聖廟！」
謝靈心聞言，心中一松的同時，卻也有點失望。
看來，這是個並未完整的域境。
他忽然有點好奇。
之前與法海談過，知道域境中的大神通者，對於物質世界的存在大都能感知。
但也並不認為，自己與天地都是虛幻的。
可像這猴頭兒一般，所在天地只不過是一座廟呢？
「猴頭兒，你寂寞嗎？」
這話問得怪異。
齊天大聖卻聽懂了意思。
嘿嘿一笑：「俺曾聞，有讀書人在一座寺廟牆上畫了個琵琶，」
「來寺廟上香拜神之人多了，也以為此琵琶有神異，便也一起拜了。」
「此後不斷有人對它燒香祝禱，那牆上琵琶，便真成了神靈。」
「俺本也是大聖廟中一尊泥胎木塑之像，人信了，拜了，心思聚集在俺這泥偶上，他們所信之物，便在俺這泥偶上托生。」
「諸如耳藏繡針、毫毛能變，足下筋斗、碧落可升，諸般神通，也儘是人所信者，眾而聚之，俺便真的會了！」
「這天下事，不必實有，人靈之則靈。」
「俺既得此機緣，又何必不滿？」
謝靈心聞言，大感意外。
原來，這「齊天大聖」竟是這麼來的？
「不過，你不提也罷，你這一提，俺倒也真有幾分寂寞之感。」
齊天大聖嘿嘿一笑：「小兒，你既欲借假修真，俺也是齊天大聖，若俺與你那元靈渾一，你得一分果，俺得一分真！」
「你道行大進，盡得俺一身法力、諸般神通，俺也得見天地，豈不美哉！」
說著，兩眼金光熠熠，看著帝相元神。
謝靈心聞言還真是大為意動。
這不就是他之前向花氏討要這篇古經的原因嗎？
就是想尋得「齊天大聖」的果位。
如今這猴頭兒自願與自己元靈融合，倒免了他許多麻煩。
立即就想開口答應。
卻是忽如心血來潮，竟生出一絲遲疑、猶豫。
就是這絲遲疑猶豫，讓他將到嘴的話吞了回去。
就在這一刻，霎時感覺有一股清流湧入，遍流內外。
更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如拔雲見霧。
他那入定中的身體猛地一震。
便回想起突破法師時，心中顯化菩提祖師所說：「死中得活，劫中藏玄。」
「此一遭，你學了一百零八般變化，當有一百零八難。」
「度過一難，便得一般變化。」
「度盡一百零八難，方得其真。」
所謂法有元靈，魔劫蝕心。
《西遊》之中早已明示：魔障即道用，八十一難皆心魔外顯，降妖即降心。
這一遲疑猶豫，這一步退卻。
他竟已降伏一「魔」。
又得了一門地煞神通！
「啊哈哈哈哈！」
齊天大聖忽地翻著跟斗大笑：「妙哉妙哉！」
「你這小兒竟真將這借假修真之道，煉到了如此境地！」
「連俺老孫的地煞神通也已悟得！」
「可惜火候太淺！」
「既是相見，也算有緣，俺也贈你一個造化！」
話落，伸手往腦後一拔，拔出了三根猴毛。
「俺贈你三根毫毛，他日若遇大難，以此毫毛為憑，用你方才悟得的神通，自可喚得俺老孫降下神靈，與你那元靈渾一，助你除災破難！」
「俺也能借你雙目，看一看那天地廣闊！」
說罷，也不等謝靈心說話，一個跟斗，便翻出了心靈世界，再不見其蹤。
只剩下三根猴毛飄落。
謝靈心念頭一動，猴子出現，伸出毛手，接住猴毛，往腦後一放，竟落地生根。
如同自身所生一般！
好吧，也算是收穫不小。
看了一眼精神混沌海。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古經那絲牽引之力，已經弱不可覺。
他要是想再找那個域境，倒也不是不可能找到。
只是————似乎也沒什麼必要了。
睜開眼。
謝靈心看了看自己雙手，覺得有些神奇。
這就度過了一難？
算起來，突破法師時，內魔之劫算一難。
得了「定身」。
斬殺混世魔王，算是一難。
得「分身」。
如今又是一難。
得了————「請神」！
地煞神通已得其三。
這神通，倒和《西遊》中不太一樣。
《西遊》中所謂天罡地煞變化，只是大小諸般變化。
天罡為「大」，地煞為「小」。
他得的這一百零八般變化，每一變都是一門神通！
鈴聲忽響。
謝靈心看了一眼。
是房間中的通訊設備，有人在喚他。
他順手接通。
一個當值的衛兵出現在屏幕中。
「謝官，有訪客找您。」
「哦？什麼人？」
「是修資部的。」
「啥玩意兒？」
謝靈心一臉懵。
衛兵道：「全稱聯邦修行資源管理部。」
「已經在會客廳等候？您要不要見？那個————」
「總之，您要不還是自己見見？」
衛兵的神情有點古怪。
「行吧，我這就來。」
謝靈心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什麼玩意兒？
聯邦這麼大，政府部門更是繁雜無比。
他不知道的部門多著呢，也不奇怪。
只是他奇怪這玩意兒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幹嘛找自己？
帶著幾分疑惑，謝靈心來到一樓會客廳。
看到了那個所謂的「修資部」的人。
一個女人。
一個很美的女人。
一身仿佛都籠罩在月光之中，身姿容貌俱都美得不真切。
他也算是見識過不少美人了。
金素、陳錦心、冷青瓷————
甚至青蛇、白蛇這種「天仙」一般的人物。
現在身邊還有華蔓、美音天這種天女。
但眼前這個女人，竟絲毫不在這些人之下。
他現在有點明白，那個衛兵為什麼會有那種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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